枋子離開了,永遠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落葉歸根,她死的時候不想讓自己的親人見到,更不想讓村子裡的人見到,可是她的後事,是不可以少了他的親人的。
枋子有一個年邁蒼蒼的老父親,還有一些其他的親屬,但是那些都是面和心不和,已經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屬了。
我最擔心的事,如何把這個噩耗告訴給她的父親,真不知道你年邁蒼蒼的他,聽到這個訊息之後,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們那個村子的人數不是很多,幾千人而已,如果誰家有什麼事情,彼此之間誰都會知道的,並且由於人情的關係,誰都會過來幫一把手。
喪事兒,在我們村子裡絕對是一件大事,一定會是沸沸揚揚的。
可是這一次,枋子的死亡,就顯得波瀾不驚的。
因為在這幾天裡,血祭村接二連三的,又有好幾個人死了,而且他們的死亡狀態,跟之前的幾個人幾乎是一模一樣,比如,王芳,昭伯等等。身體的血液完全被吸乾,並且呈現半透明的狀態,死因不明,也不知道凶手是用什麼方式殺人的。
算一算,已經有十多個人了,現在村子裡已經是人人自危了,好多人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這種厄運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最開始的時候,那些有錢的人家或者是在城裡有關係的人家,他們紛紛的從這裡離開,到城市裡,以為這樣就可以遠離是非遠離危險。
但是他們想錯了,這些死亡的人當中,有好多人都是在城市裡遇害的,或者在距離村子很遠的地方。
傳言不脛而走,好多人突然間明白一個道理,這些人之所以會遇害,身體內的血液之所以被吸乾,根本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們身處在血祭村,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是血祭村的人。
凶手的目的已經非常明顯了,凶手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吸乾身體內的血液。
而這些遇害者物件,全部都是血祭村的人。
我的內心其實很悲痛的,枋子的死亡,對我的打擊的確很大,對好多事情都漠不關心了。
可是接二連三發生的命案,讓我從這種悲痛當中一下子就脫身了。
這跟十多年之前我們村子裡的劫難,完全是一模一樣的,這絕對是那場劫難的延續,許多事情都是一把雙刃劍,凶手再度出現了,那麼就有可能露出蛛絲馬跡,我就有可能把這個人給抓住了。
血祭村,為了給枋子辦喪事,我必須要回來的,無論是什麼事情都要放一放。
枋子的父親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一下子就暈倒了,目前躺在家裡休息,天給他看病的醫生說,他的身體沒有大事,傷心過度,血壓一下子就高了,所以說才會昏了過去。
喪事還得照常辦,就算是她的父親年老了,已經沒有能力去操辦這些事兒,就算是其他的親屬漠不關心,一個一個都往後退,那我也會親自頂上去的,我要用我的雙手,親自替枋子操辦喪事。
事實上也正是這樣,枋子的喪事完全由我一手來操持的。
我的父母他們並沒有干預什麼,從我回到這裡開始,我還沒有見到他們呢!
這次回來,我的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他們並不是我的父母。
我想問的是,他們究竟知不知道?
晚上的時候,我就在靈堂裡守靈。
看著靈臺上枋子的照片,看著燃燒的蠟燭,心情感覺像是被刀絞了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聽到身後有動靜,這個腳步聲很熟悉,我的耳朵對聲音的辨別能力還是很強的,是村子希季海。
一邊走著,希季海就咳嗽一聲,走到我附近的時候,他說:“人死不能復生,你也沒有必要太傷心了。全村裡都知道你們兩個的關係很好,你為她做的這麼多,如果在天有靈的話,她也會欣慰的笑了。”
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人的心情卻不是用道理能解釋清楚的,就算是為她做的再多,那又怎麼樣,也無法讓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死而復生。
這個時間裡,村長過來找我肯定是有事兒的,上一次我們兩個見面,他領我到了他們家的那個地窖裡,原來那裡有屬於這個村子裡的祕密,他對我是有幾分信任的。
他也說了,我可能是忘記了一些東西。
可是我究竟忘記了什麼,他並沒有告訴我,甚至說沒有給我任何暗示,他只是說,遲早有一天我會想起來的。
我以為今天,他還會說一些東西給我,但實際上他並沒有,他只是說:“為什麼不去看看你的父母,你都回來這麼長時間還沒有去見他們。”
我品味著這句話,這句話好像是有言外之意吧!
於是我站了起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見過我的父母?”
希季海說:“我剛剛從你們家裡過來。”
哦,原來是這個樣子,可是我還感覺哪裡不對頭。
這個地方,在這個靈堂裡現在一個人都沒有,白天的時候有人過來拜祭,可是現在已經晚上了,該來的人也都走了,不想過來的人,肯定也不會過來。
因此說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我決定斗膽賭一把,我絕對相信這位村長肯定知道些什麼,否則的話,他也不會走出這條路線,先生到了我在家,然後來這裡看我,這分明是計劃好的。
我鼓起勇氣,試探著問了一句:“我究竟是誰的孩子?”
希季海就像是被電了一下,激靈一下,猝不及防的,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我。
他的這個目光裡,我已經讀出了一些東西。
我明白了,他什麼都知道,是他一直都隱瞞著我。
如果他什麼都知道的話,並且他剛剛從我的父母家那裡走過來,那隻能說明一樣,我的父母也什麼都知道,只是說他們都滿著我。
我閉上眼睛,這個時候我的情感絕對是澎湃的,可是我要儘量控制自己,我要讓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
一個人只有冷靜了,還不會犯下太多的錯誤。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麼?”我說,“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和我父母之間有一道隔閡,但究竟是什麼,我說不出來。”
“回去看看你的父母吧!無論怎麼樣,他們都是很愛你的。”
“我理解,他們對我怎麼樣我太清楚了,我只想知道真相,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那好吧,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慕檀這個人,我們村子裡人都討厭他,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我有點糊塗,在這麼個時候啊,怎麼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大家為什麼討厭他,這個好像都應該知道吧。
“算了,這個問題我先不想解釋給你聽了,你先回到你父母家裡去看看,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他們會告訴給你的。如果他們不想把真相告訴給你,我覺得,如果我揹著你的父母,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這是對他們的不尊重,他們也會很傷心的。”
我冷靜一下,沒有去堅持什麼,因為他說的這句話也很有道理。
無論什麼樣,我的父母對我的確非常好,這麼多年來,他們對我什麼樣,我太清楚了。
希季海走了,他走路的樣子有點顛簸,感覺不是很穩,這些時間裡他一定是遭遇了些什麼,身心力疲所致。
看著他的背影,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的父母。
不管怎麼說是他們把我養大的,養育之恩永遠都比生育之恩大,我永遠都會堅信這個信條。
等他走遠之後,我把靈堂簡單的收拾收拾,對枋子的照片,連續鞠躬三下,然後才從這裡走開。
我要回我的家裡看一看,看看我的父母都在做些什麼。
剛一到家門,在家裡擺著一桌的飯菜,他們都已經吃完了,只是在等著我,這些飯菜都是我最喜歡吃的。
這個時候我的心情,可以用千瘡百孔來形容,我現在不知道我應該高興,還是感覺糾結。
看著他們對我的好,其實我是說不出的痛苦。
他們的表情還是跟從前一樣,好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他們讓我吃飯,並且說:“先把飯吃了吧,你忙了一整天,應該是餓了。”
在我猶猶豫豫地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他們又說了一句:“先吃飯吧,等吃完了飯,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講一個故事,我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他們是想把真相告訴給我。
或許他們覺得,這個真相,一輩子都不想讓我知道。
有些真相或者說有些祕密,一旦知道了,就好像是一個完整的瓷碗,一旦知道了真相,就如同是個瓷杯落地了,會碎裂的。
碎裂之後,就算現在拼湊起來,那你絕對不是原先的那個人,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完整,在這個瓷碗上會出現許許多多的裂痕。
可是真的對不起,我理解你們的心情,更理解你們對我的愛。
可是也請你們原諒我的執拗,我必須要知道真相,說話不知道的話,這一輩子我都會活得不安心。
我坐下來,安安靜靜的把這頓飯給吃完了。
這頓飯對我們的意義來講恐怕是非同尋常的,從此之後,我和我父母親的關係或許就會發生改變,就算是真的在一起吃飯,那種心態和彼此的心情就截然不同了。
我吃完了,把飯碗放到桌子上,然後閉著眼睛,靜靜的等候著。
這個時候我竟然有些猶豫了,我在想,有些東西你是否真的一定要知道,如果不知道,或許更好一些。
這個時候我的母親說:“這麼多年了,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們對你的性格太瞭解了,我們清楚你曾經拿過我們的毛髮和頭髮,偷偷的去做親子鑑定。”
我哆嗦了一下,原來我是這麼的不堪。
我心中的那些小祕密,包括我的所作所為,完全在他們掌握之中,他們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心中所想。
可是他們從來就沒有問過我,也絕對沒有因為我做過這些,而對我有絲毫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