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羞了你的先人
天地之間，若說趙無塵在生死之際還留戀誰，一定是苦命的孃親和丫鬟。只有自己安然無恙，才能盡孝百年，才給丫鬟一個真正的身份。
病痛的十年之間，所有人都拋棄了自己，只有母親和靜兒陪伴著自己，盡心盡力無怨無悔。自己為了所謂的榮譽，就拋卻了她們？
趙無塵做不到，也不打算這麼做。能一路奔波救她，足以說明靜兒在他心中的分量。
單單是十年的陪伴和照顧，靜兒已經不再是丫鬟，加上這一路的奔波生死逃亡，親情之上又有了不同。
她的心意，趙無塵再明白不過，自己就這麼死了，靜兒身歸何處？趙無華那個惡賊，又怎會憐惜柔弱的靜兒？
修羅無愛不能生情，趙無塵心中明白，但是決不能看著靜兒進入火坑。哪怕自己死了之後，也希望靜兒能好好活下去。
儘管趙無塵有著一萬種理由，跟金衣人搏鬥而死絕不後悔，但是母親在，光是這一點，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深思熟慮之後，修羅的殘酷和嗜殺秉性，在至大至真的親情和愛面前，終於還是略遜一籌。
“人性，才是修行的根本，才是萬物存在於天地間，最大的理由。”趙無塵心道：“如果只為了榮耀，連母親和愛人都不顧了，這修行還有何意義？”
萬古第一個有著人性的修羅，禹王界最後一個修羅，放棄了屬於修羅的榮耀。為了親情，為了丫鬟，毅然放棄了修羅傳統。
若有修羅知道這事情，不用金衣人出手，別的修羅就會殺死趙無塵。因為趙無塵的想法和做法，給整個修羅族群蒙上更深重的羞恥。
“我還不能死，我要陪著母親到老，我要陪著靜兒，幸福的度過一生。”趙無塵輕輕嘆息一聲。
趙無塵露出一絲笑容““敢問，你們隸屬於當朝那位大人？”
“什麼？”金衣人一愣深吸一口氣收了架勢：“你如何判定我屬於朝廷？”
清淡描寫之間，內心的震動無法掩蓋。這是最為頂級的祕密，為什麼這修羅會知道？傳說中廢物的人，何時也有了這等細膩的洞察力？
“這個很簡單。”趙無塵微微一笑：“只要稍有留意，就可以看出來。”
“我倒是要聽一聽，讓他說說看！”金衣人不由對趙無塵有了一些好奇：”聽聽再殺他也無妨，就算知道了我們真正的身份，他這個樣子還能上天不成？“
“殺手，最終的目的是為了殺人。”趙無塵道：“但是殺手也是人，也有著人的恐懼，也擔心因果輪迴。”
“然後呢？”金衣人一震，他便是這種情況。做了幾十年殺手，到了這個堂主的位置，最清楚殺手的心理。
“所以，看似殺手厲害，只不過是迫於無奈。”趙無塵繼續道：“萬不得已，殺手不會殘暴不仁，除非性命受到威脅。而你們，卻早就亂了。”
趙無塵頓了頓道：“而我並沒有打算殺你們，我不過是想救人。而且這一路走來，我發現你的這些手下並未成為真正的殺手。”
“什麼？”金衣人這一次倒是有些鬱悶了。
堂堂暗夜殺手，怎麼就不是真正的殺手了？我手下幾十號人，每一個都是我親自訓練，都是殺過人明過志，都是出色的完成過任務的人。
“真正的殺手沒有恐懼，沒有感情，沒有任何阻礙行動的念頭。”趙無塵道：“你看，孟廣貪念很重，孟闊親情濃厚，清幽更是貪慾望無邊。曹康周陽的死，直接就死在了不懂合作上。可有道理？”
“你看我呢？”金衣人表明不露，卻心中大驚。
金衣人想看看，眼前的修羅，為何能有如此準確的判斷力。同時也在思考趙無塵的話，細細一品味，趙無塵說得完全有道理。
自己這些人看起來是殺手，遇到趙無塵，著實太蹩腳了。歸根結底一句話，這些殺手不像殺手，倒更像一群烏合之眾。
否則，為何一個末路窮途的丹荒境界，就能將他們全部殺死？
這麼一來，金衣人才重新審視趙無塵，這個修羅不簡單！
“你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趙無塵意味深長的看著金衣人道：“我殺了你七個手下，而現在，你卻跟我心平氣和的聊天。合格的殺手，面前的人，永遠不會站著。所以，你們雖為殺手，實際上是羞了你的先人。”
金衣人終於明白了，這個僱主所說的廢物，絕對不是廢物。他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一語中的句句錐心。
他一個聰明的修羅，完全不同的修羅。從語言和智慧上來收，他無愧於修羅這個稱呼。
“因為這些我可以斷定，你們根本就不是江湖上的人，一定是某個大臣的私人勢力。”趙無塵手中依舊摩挲著匕首。“雖然你們行頭俱全紀律嚴明，可終究帶著官家的那一股狂妄，總以為沒有官家弄不死的人。”
“知道太多，你更活不下去！”金衣人驚慌失措，在趙無塵面前，幾句話便讓自己一文不值。更讓他下定決心的是，趙無塵猜到了他背後的勢力。
趙無塵猜測的極為準確，而正因為如此，金衣人才決定絕對不留趙無塵一口氣。
“哈哈！”面對金衣人的威脅，趙無塵哈哈大笑，一股傲然之氣爆發出來。
“敢說出來，就是因為不怕死，不要忘了我是修羅，殺人不眨眼的修羅。面對死亡，修羅只有勇往直前，絕無後退之說。”
“嗡！”金衣人再也不敢聽趙無塵的話語，因為他心中的防線已經快要崩潰了。
就差一句，這修羅就會說出自己背後的人。若是洩露了這個訊息，背後的人知道，誅滅九族都是輕的。
“我分析，在朝中這麼多大臣來看，只有兩人才有這麼樣的勢力。而且看這二人當中，唯有你的主子才野心勃勃。但可惜的是，他卻養這麼一群蹩腳的殺手，可對？”
金衣人再也無法鎮靜，長刀握緊目呲俱裂，猛然向趙無塵撲來。
”下地獄吧！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