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罵完了這個,也不知道能幹什麼了。他保持了一會兒這個姿式,覺得肢體都僵了,這才重新躺了下來。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開始下起了小雨。城門塔那裡面的魔族當然沒有出來,凱恩只好在籠子裡淋了半晚上的雨,然後他感冒了,連著打了幾個噴嚏,本來已經快正常的體溫又往上升了點兒。
清晨的時候,一個魔族提著把刀在城門上看了看凱恩,另一個魔族打著哈欠出了門說:“都給你說了,沒事兒的。你看這不人還好好在裡面呢。”那個魔族舒了口氣,說:“既然是我們守夜,這些事還是小心的好。不出事大家都打哈哈,出了事誰陪我們一個腦袋。”另一個魔族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了對方几句,便離開了。
凱恩頭暈沉沉的,但還是聽清了這兩個魔族的談話,心裡有些自嘲地想:‘要是我早跟師父學習了,早還跑了呢。僥倖果然要出亂子,沒出亂子也是因為我運氣比你們更差些。’這兩個魔族一前一後離開後,凱恩覺得身體更冷了,只好把自己團成一小團。身上的溼衣服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但這籠子實在很小,也不方便把衣服脫去,只能忍受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知道自己是在發燒的,現在這個情況再拖下去自己就完了。
這幾天過去了,凱恩心裡那個想法更加肯定了。
只是作為一個前生盛年死過一次、重生後又瀕死過幾次的人,對於生命實在是不願輕易放棄。哪怕心裡的那個想法再肯定,都會保留百分之一的希望,如果要讓這個希望滅掉也只能是人死時了。
雨後的氣溫一向偏低,今天還有陣微風
。按平時來講,這個時候正是適合出去遊玩、放風箏的了。不過對於現在的凱恩而言,卻是雪上加霜。即使他縮成一小團,但還是改變他一會兒覺得熱一會兒覺得冷的情況。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強打起精神來看著遠處的森林。
有什麼亮光突然在樹林裡一晃而過。
凱恩眨了眨眼睛,想再看清楚些,但樹林裡卻再無任何異動。他“呵呵”傻笑了下,自己還真是在做白日夢麼?
沒過一會兒,關著凱恩的籠子開始左右搖晃,緩緩下降。凱恩模糊知道是換班的魔族來了。果然到了地面,一個魔族正提著藤籃在一邊等著。
“人類,食物。”魔族的話不多,還帶著奇怪的魔域哪個地方的鄉音,傳入到現在凱恩的耳裡簡直是一種受罪。凱恩頂著似翻了倍兒重的腦袋,撐著從籠子底部爬了起來,伸過手去接東西。那個魔族上下打量了凱恩一眼,又用手捏了捏凱恩的手,有些厭煩地轉過頭用著魔族語對他的搭檔說:“這個人類好像又發燒了。真麻煩,不會列死在我們手裡吧?”他的那個搭檔正把上半身倚在牆上,閉著眼休息,聽了這話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說:“管他呢,今天明天過了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一個人類而已,要是桑堤亞斯大人真重視他怎麼一直沒來看他一眼?再何況,到時候桑堤亞斯大人怕也輪不到擔心這個了。”聽了搭檔的話,那魔族也反應過來了,說:“嘿,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明白的。哎呀,其實我看這小鬼還能挺一天,明天一過就完啦。可惜這小鬼,看胚子還不錯,要是能捱過去,嘿嘿……”
凱恩現在喝口水都是用了十二分力氣的,但對方說的話他還是記住了一個要點:“今天明天”。他這頓飯吃得比平常要慢上許多,但今天這兩個魔族心情還不錯,並沒有責罵他或者搶他的食物,所以他還是把食物和水都用完了。但因為身體的舒服,他的胃口不是很好,平時吃這麼多東西可能還覺得不飽,現在倒覺得有些反胃了。
魔族將凱恩用完後的小碗收好,然後把他拉了上去。等凱恩回到原位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這才看到今天的守衛要比往日的少。
看來,這兩天在辛澤娜的黑暗世界的異族們要有大動作了。
但肖恩.西德和格奈烏斯卻還毫無出現的徵兆。
凱恩想了下自己的情況,又思考著‘如果辛澤娜被佔領了,這片大陸會出現什麼情況?’這個問題剛在腦海裡出現,他就想到了他跟隨導師隨軍出征時見到的那些個場景——恐怕會比那些還要悽慘數倍吧?
剛這麼一想,凱恩的腦袋又痛了起來,不得不放棄思考,好好休息
。他閉了會兒眼,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他不知道自己這麼一睡之後,是能醒過來還是不能醒過來,因此終還是勉強打起精神來。
樹林裡又有亮光一閃。
出現這種情況無非兩個原因:一、凱恩真是病糊塗了;二、是真有什麼在樹林裡。
對於以上兩個原因,凱恩還是寧願相信第二條的。他精神一振,趕緊歪著脖子,努力在樹林裡尋找著些什麼跡象。這次沒有讓他失望,樹林裡又有一處地方閃過一道亮光——像是鏡子或銀器之類在反射陽光一樣。
但這個情況在昨天都是沒有的,而辛澤娜四周無論是活人還是正常動物都沒見到一個,根本不可能是有什麼人或者動物無意弄了什麼東西在那裡去。
難道是西德和格奈烏斯終於搬到救兵回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自己就有救了!
這個想法頓時讓凱恩精神振奮,頭也突然清醒了,身體也不覺得沉重了。他有些小激動又有些小緊張地往自己下方看去:派來看完自己的魔兵只有八個人,其中本來負責城門的兩個人還躲在一旁偷懶。如果只是這幾個人的話,格奈烏斯都能一個人解決掉。他再抬頭看看天空,又感受了下風向,覺得再過不久就能結束在籠子裡的生活了。
想到這裡,凱恩不由在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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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魔族剛用完中餐不久,風便停了。太陽在頭底上晒著,地面的水分正在源源不斷地往上蒸騰,這種悶熱度都讓人有種已經盛夏的感覺了。
那幾個魔族也不願意受這份苦,紛紛找了陰涼處休息,只剩了一個還偶爾在那裡放下風。
正好值那個魔族在放風的時候,他剛好側過頭來想看看凱恩還活著沒。一支箭就無聲無息地扎穿了他的喉嚨,直接讓他沒喘上下一口氣,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他發出的響聲讓躲在一旁的另一個魔族覺得奇怪,一邊大聲說著“你小子身體沒這麼差,不會是中暑了吧”之類的話,一邊把頭探出了塔門,想看個究竟。可還沒等他看清楚什麼的時候,下一支箭就直接中了他的額頭,他和他的同伴一樣,很快就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另外的人還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同伴發生了什麼事。凱恩能聽到那六個魔兵正躲在下面進行比武,聲音還蠻大的。
沒過一會兒,兩個穿著短衣的人便從樹林裡溜到了城門下。因為體力的流失,凱恩也沒看清這兩個人是誰。
這兩個人中有一個似乎是抬起了頭對著凱恩示意了什麼,然後又和旁邊那個搗鼓了會兒。這時,一頭綠色的奇怪東西憑空冒了出來,兩個人爬到它的背上,然後它居然就這麼貼著城牆爬上來了。這頭奇怪的巨獸沒用兩分鐘便把兩人帶到了城牆上面,凱恩這才看清了這兩個的樣子。
那兩個人中間的一個很眼熟,正是安吉拉,而另一個是個長相普通的少年。那頭綠色的獸很像壁虎,只是頭上長著六隻奇怪的黃色眼睛,每隻眼睛中間都有條黑色的細縫,看起來有些嚇人。
安吉拉對著凱恩作了個噤聲的動作。那個少年則是過去把凱恩的籠子放了下來,安吉拉馬上就撲了過來,上下檢查籠子。不過,她也暫時拿這個籠子沒辦法,轉身又去搜了下死掉的兩個魔族的屍體,但卻一無所獲。她轉過身,對凱恩低聲說:“你放心,我們先把其他人收拾了再說。”
安撫好了凱恩,安吉拉又轉過身,對著少年比了比下面。少年沒出聲,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下,馬上又縮了回來,說:“下面六個人,兩個在打鬥,沒注意到我。看樣子,是軟柿子。”安吉拉偷偷打量了下,贊同了少年的話。
事實上也證明了,下面這些魔族真不是精英。安吉拉和少年只兩個人沒用五分鐘就收拾掉了他們:安吉拉放了一個水系的魔法,將這六個人包裹在一個水球裡。這六個魔族大概也沒想到會有人爬上了城牆偷襲他們,一個都沒反抗地讓那個少年一人一刀躲了。等安吉拉反應過來要留個活口的時候,這六個魔族最後口氣都喘出去了。
安吉拉這也沒辦法,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看著水球裡六個魔族的屍體愣了下,然後馬上一臉噁心地解開了這個魔法。
凱恩沒有看到這兩人做了些什麼,但從安吉拉的表情來看事情已經解決了
。他輕聲說:“安吉拉姐姐,你什麼時候能把我放出來?”
安吉拉拍了拍凱恩所在的籠子,說:“別急,等你師父來。”
“師父?”凱恩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說,“我師父這麼快就回來了?”
“詳細情況等他來和你慢慢說。”安吉拉語速飛快地說,“我們現在去把城門開啟。”因為那少年早就跳下了城牆,安吉拉趴在城牆邊對著下面喊了幾句話,指著一邊說:“機關在左邊,往裡掰呢。”
凱恩聽到城門被開啟的響聲,過了一會兒他又聽到城門被關上的響聲。
安吉拉揮著胳膊對著下面喊說:“格奈烏斯,你家徒弟在這裡,你快上來看看。”然後,凱恩這才聽到自己師父那無比欠扁卻又讓他覺得很懷念的聲音:“來啦~~親愛的徒弟~~我來救你來啦~~~~”
凱恩說不激動是假的,所以連看到格奈烏斯那身更加騷包的打扮時,他都覺得無比順眼了。
格奈烏斯今天可是穿著上身紫羅蘭底黑色邊的擬軍裝風的大衣——上面還有銀線繡著薔薇花暗紋,□穿著一條玫瑰紅的緊身褲,腳上穿的是雙深綠的軍靴,頭髮還燙染成了淺金色的大波浪頭。相比旁邊衣裝樸素的安吉拉,他實在是受搶眼了,真讓人懷疑到底誰是女生。而他那一開口就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口音又減少了衣著的受關注度,配著那個蘭花指和渾身像沒關節的動作語言,著實讓人覺得他變得更加奇葩了。
不過,格奈烏斯還是挺關心自己的徒弟的,一上來也沒閒著,嘴巴和手同時開工,一邊嘮叨著最近生活的不順,一邊把關著凱恩的籠子給——敲散了。然後,他眼淚汪汪地看著凱恩,接著一把抱住他,用女兒被負心男拋棄的老女人的語氣說:“凱恩乖寶貝我可憐的徒弟,我太大意了,居然把你交給那個狠心的男人~~~我太對不起你了~~~嗚嗚嗚嗚……”
凱恩淡定地拍了拍師父的背說:“師父,其實沒什麼的。但是你能不能鬆開我,我覺得我可能是要暈過去了。”說完這句話,凱恩就真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從學校返家了,所以更新較晚……
不過今天是週六,為了我周更2w字的榜單,我還是來更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