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聽著露西話語間無意間帶著的那種甜蜜蜜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多瞥了她幾眼。露西的臉微微紅了起來,但還是保持著女漢子特有的作風狠狠地拍了下凱恩的頭,說:“是這樣啦。是肖恩在追求我。”
看著露西這副模樣,凱恩突然覺得已經很久沒看著露西露出這麼一副小女兒姿態了,這麼一想,他馬上又想到另一個克里斯汀。在心裡默嘆一聲,他知道,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露西能走出陰影開始新的人生是件好事,然而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當然,他也不是那種不會看氣氛的人,當事人都沒有提起的事情,他肯定是不會說的。於是,他笑笑說:“那你同意沒?”
露西用手摸了摸鼻尖,小聲說道:“我才沒管他呢,給他個機會表現表現再說。”說完,她有些惱怒地瞪了凱恩一眼,說:“小傢伙,老問我的問題幹什麼?賊兮兮的,男孩子這麼八卦以後準備是要嫁了嗎?”
凱恩被露西最後那句話戳得一愣,不甘心地嘀咕道:“這不你說的嗎?”
“好啦好啦。”露西甩甩手,好像要把剛剛那害羞的問題揮開一樣,說,“剛剛聽格奈烏斯說了,你們這些日子過得也不好。一會兒想吃些什麼,儘管給我說。我替你準備。”接著,她話峰一轉,又問道:“還有,剛剛跟在後面的兩個人是誰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活一世,**年齡變小了,凱恩對著露西這個一起從小樓裡出來的人,總是想要把心裡的話全部傾吐出來。於是,他又把之前的事情詳細地和露西說了一遍,包括當著外人面不好說的隱情也說了出來。
露西聽完凱恩講的事情後,有些驚嚇地把手放在胸口處拍了拍,道:“想不到城裡發生的事情和之前那怪物有這種聯絡。這麼說……顧他,沒事嗎?”聽到“顧”,凱恩心裡也不由一沉,不可否認,他在害怕
。
他害怕顧文炎和莫麗、佩羅特一樣再也沒有任何訊息——不知死,不知生。只要這麼一想,心口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戳著生疼——不見血,卻止不住。
凱恩看了看露西,把那種難過的感覺死死地壓住,在臉上扯開一個甜甜的微笑,說:“露西姐姐,你就放心吧。不是有句古諺說得好,‘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說不定,顧他……們……也在努力地找我們吶。”他的那個“們”字說得很輕,害怕這個字的魔力把露西的平靜給打破。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露西抿著嘴笑了起來,眼睛裡充斥著一種亮閃閃的東西,說,“我的心在告訴我,莫麗她也在努力地活著,我們終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凱恩被眼前這個少女的笑容吸引住了。
美人不是沒見過,比露西漂亮幾倍的女子他也見過好幾位。那些美人的笑容媚態百生、勾魂撩魄,讓人沉迷一宿甚至一世。但很少有一個女子,不施粉黛,笑得這麼帥氣,讓人心裡也充滿陽光。
露西如此,依蓮如此。
凱恩突然覺得,重活一世,哪怕變得與前世如此不一樣,哪怕風險加倍,他也不後悔。因為他遇上了這樣的一些可愛的同伴。——格奈烏斯那個奇葩……勉強也算是吧……
說了這麼一些話,轉眼已經到了下午四五點的樣子。露西站了起來,拉著凱恩的手說:“走,用餐時間到了。”一聽到要吃飯,凱恩這才感覺自己已經餓了,他摸摸肚子,又看看窗外的天色。露西以為凱恩還不想吃飯,開口解釋說:“光明教會和一般地方不一樣。他們這裡是一日兩餐,上午十點是第一餐,下午五點是第二餐。”
凱恩倒是知道光明教會的這個規定的,想當初他也在光明教會里呆了一段時間。其他人都羨慕不已,但他自己卻苦不堪言:一日兩餐不得加餐,肉類除了雞和魚其他都不能碰,甜點也不能吃,太甜的水果也不能吃。等兩個月時間一過,凱恩覺得自己都快吃成兔子了,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和休斯兩人吃了個烤全羊——當時全店的人都看著他一個人吃……
真不知道現在這光明教會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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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露西還叫上了凱拉朋和安吉拉,所以四個人到達餐廳的時候都比較晚了
。兩張餐桌上稀稀拉拉地坐著二十多個人。凱恩大致看了一眼,其中十多個是聖光騎士,還有十多人大概是教會里的人員,而在這裡的非教會成員也只有凱恩一行人和在一角坐著的幾個平民而已。
光明教會的餐桌是那種長條狀的木頭餐桌,長度在十米左右。餐桌看起來沒什麼雕飾,但凱恩還是眼尖地發現這些餐桌是用上好的香紅木做的——既防黴,又不會發臭。餐桌一共兩張,其中一張的一頭坐著個穿著白色衣服的老頭子,估計是這裡教會的主持人,而從他的服飾上來看,是一箇中級三階的祭司。走近了看,這個老頭子長相很普通,眉目較深帶著點神祕感,上嘴脣很薄,下嘴脣挺厚的,看起來不是那種親切的人。然而他這時看著肖恩是微笑著的,稍微淡化了那種不讓人親近的感覺。他的左邊坐著肖恩,左邊坐著一個圓臉捲髮的中年男人——他也對著肖恩笑眯眯的。
肖恩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定,轉過頭看到露西四人,連忙招呼他們坐到這張桌子上來。主祭司微微轉過頭,當他看到凱拉朋和安吉拉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變小了些,雖然帶著笑意但又有些讓人敬畏,他說:“能在這裡見到兩位朋友,真是感謝光明神的庇佑!”
安吉拉大約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一隻腳已經踏入墳墓的老人能記得他倆,愣了下。凱拉朋比安吉拉反應快,趕緊接話說:“是的,這是光明神和命運神的庇佑。如果我們能平安度過,定會記住這次神恩的。”凱拉朋這話有些直白,但讓主祭司大人的笑意大了些。安吉拉也趕緊客套了幾句,才入了座。主祭司隨後又把眼神投向凱恩。對於一向神祕的光明教會,凱恩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得罪它,但要讓他和光明教會里的人好好說話——自從上輩子發生那種事之後,這根本不可能。好在格奈烏斯和肖恩及時替他解了圍,格奈烏斯直接把他拉入了座,坐在自己身邊。主祭司淡淡地看了師徒二人一眼,也轉移了視線不去管他們了。
等入了座,凱恩才有心思來看今天晚上的晚餐。他之前以為這裡的伙食也是以素食為主的,但很明顯他想差了。桌上的食物大多數是肉食,素菜比較少。他扭過頭去,撇了另外一桌——那一桌上的人大多數是教會的下層職員,而他們面前的則是和凱恩記憶中相差無已的素餐。
按照慣例,二十多人感恩了光明神的恩賜才開始用餐。
格奈烏斯和肖恩兩個傢伙領頭坐在十多個騎士中間,以飛快的速度唱完祈禱詞便開始大快朵頤了
。其間,肖恩看著凱恩半天沒動,還特意地把一隻烤雞拿到他的面前,說:“彆扭扭捏捏像個姑娘家,男孩子就是要多吃點,看你渾身沒幾兩肉的樣子,以後別被烏格奈斯這混球給操練死了。”
烏格奈斯是格奈烏斯的最前名,能這麼稱呼的一般是平輩裡關係較好的人。
大概這裡的人已經熟悉肖恩的性格了,所以對他有些驚人的言行都見怪不怪了。而凱恩“呵呵”兩聲,不客氣地切下烤雞的一大塊胸脯肉放到自己的盤子裡。他身邊坐著的全是聖光騎士,騎士比其它的武士而言接受的禮儀方面要好得多,因此一頓飯下來也挺安靜的。
這些騎士基本上把肉食給掃光了。凱恩也能夠理解,畢竟再怎麼高貴,再怎麼接受禮儀,也不能否認騎士也是武士的一種。他們需要大量的體力。
用完餐後,幾個下級光明神父收拾了餐具。
主祭司用餐巾一邊擦手,一邊提出了話題,說:“支騎士長閣下,對於我們的提議,考慮好了嗎?”
肖恩用餐巾一抹嘴,又隨手將它扔到面前的桌子上,大咧咧地說:“考慮了。除了同意還能怎麼樣呢?總不可能坐在這裡等著騎士長和副長回來。萬一他們一個月不回來,這裡不是要吃人了?”
聽到“吃人”兩字,圓臉的祭司有些不滿地看了肖恩一眼,但又畏懼著主祭司和肖恩,最後還是把頭低了下去。主祭司大人依舊笑眯眯地說:“在光明神的指引下,聖光騎士無往不利。”肖恩甕聲甕氣地贊同了兩句,不過他的語速挺快的,以致於凱恩根本就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主祭司大人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覆,於是很愜意地領養教會的其他人去做晚課去了。
露西氣鼓鼓地看著那一群教會人員走遠,小聲說:“外面出這麼大的事了,就沒見過他們踏出教會一步。現在還這麼悠閒……”肖恩趕緊捂住了露西的嘴,看了看四周說:“這也是盧華祭司心態穩定。如果連他都慌亂起來,怎麼能穩住下面的人心呢?”露西瞪了他一眼,肖恩才把手鬆開,又在下面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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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天全黑了,凱恩坐在屋裡感受著四周的元素。
在光明神殿裡,確實有著與外面不一樣的感覺
。雖然在外面元素的比例、魔力的波動都沒什麼異常,但總有種讓人不安的感覺。而在教會里,氣氛應該是讓人安神自在的,卻還有著這種不安。凱恩有些琢磨不透那種不安的感覺。
這種不安,不是來自於魔法師精神感情出來的不安,更是接近於生物的一種本能。
他嘆了口氣,打直雙腿,準備下床。這時,響起了敲門聲。他把門開啟,露西就氣沖沖地進了屋,“碰”的聲把門關上了。
“他以為自己是神啊!什麼事都往前衝!”露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清水,然後一飲而盡,然後繼續罵道,“這裡水也難喝,又甜又鹹的!”
凱恩不作聲,裝成副害怕的樣子在一旁看著露西。
果然,露西轉過身,開始對著凱恩吐苦水了。她說:“那個主祭司大人夠強的了,但自從出了事我就沒看他出過教會,每天只管讓肖恩這些人去幹這兒幹那兒。他平時不也挺能幹的嗎?這種時候,人家叫他往西他就不敢往北走,讓他送死還自掏腰包買好棺材、挖好坑!”
原來,雖然教會這裡安全,那些邪惡的東西無法進入光明神庇佑的地方,但是這也是暫時的。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的話,遲早他們也會餓死。為了找到生路,主祭司就想派出幾個人向鄰城求助。可是,之前在城裡的巡邏已經損失了兩位聖光騎士和一名教會神父了,這說明教會里的人到外面去也自身難保。本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要說成功機率大的話,就應該讓最強的人出去,然而主祭司卻命令著聖光騎士去。
明顯就是在送死。
等露西罵完之後,凱恩又給她倒了杯水,說:“露西姐姐,肖恩叔叔也是沒辦法的啊。畢竟聖光騎士不是聽命光明教會的嗎?”露西接過水,沉默地看了它,輕輕地嘆了口氣,說:“所以我才生氣啊……光明教會,不是說保護世人的嗎?可我卻從來沒有從它那裡得到護佑。”
其實只要是人,誰都怕死求生。凱恩知道露西向來是一根筋的,對認定的事勸不回說不通,只好把話題轉了一下,說:“辛澤娜這麼大的城市,應該有傳送陣吧?”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露西的情緒又低落起來了。她說:“是有傳送陣,不過現在能控制傳送陣的人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誰知道會把人傳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