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泰那古德泰斯歷14803年夏,漢穆達荒野。
在亂石成堆的荒野裡,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年長的那個人披著一件灰色的斗篷,如果不認真辨別還真分不清楚他和亂石的區別,而年幼的那個卻穿著一件深綠的短衫,邁著小腳努力地追著前面走的長輩。
漢穆達荒野裡唯一活著的大點的動物便只有野兔和蛇。走在荒野裡,不時有灰色皮毛的小兔子跳出來,蹦蹦噠噠地在路上跳一會兒,只是當人一靠近,這些荒野的精靈便竄進了岩石縫中,很不容易捉住。
這兩個人決定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下的一片小空間裡休息。放了驅蛇草進火堆中之後,年長的那人拍拍孩子的頭示意自己要去覓食去了,讓他一個人注意安全些,如果遇到什麼危險就放出訊號。
孩子聽話的點點頭,目送大人的離去。
雖然漢穆達荒野被稱為“十大不想去的地方”之一,但孩子對於這次“野營”來說也很期待的。在他的心目中,師父是最厲害的人,跟著他走到哪裡都很安全,像來漢穆達荒野這種地方,他覺得就好像在自家的後花園裡一樣。
年長的人回來的時候帶回來兩隻兔子和一些野果
。兔子似乎還清洗過,毛很乾淨而且軟軟的,灰色的毛毛配著兩隻長長的耳朵,顯得異常可愛。孩子在啃掉了幾個野果之後,便和這兩隻兔子玩了起來。等他玩了一會兒之後,年長的人摸出一把小刀,一手提起一隻兔子的耳朵,很熟練地割斷了小東西的動脈和喉嚨。鮮紅色的血滴落在沙化的土壤上面,也滴落在孩子的眼中。年長的人處理完一隻兔子之後,便把目光投向被孩子抱在懷中的另一隻兔子的身上。孩子看了看還在對方手裡抽搐的兔子,把懷裡的另一隻兔子抱著,轉過身對著大人。
大人說:“你會餓。”
但孩子卻抱著這隻兔子不肯鬆手,年長的人也不再勸了,清於是掉血跡之後,將那隻兔子放在火上烤。
晚上的時候,孩子除了吃了點野果之外,根本沒有沾其他的,到了夜晚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當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大人還是出去捕獵。孩子依舊沒有吃兔子。
第三天的時候,還是和第二天一樣。
第四天……
漸漸的,孩子有些不滿了。
為什麼他們總是要不停地殺掉吃掉這些兔子?
同時,從來沒有什麼玩伴的他則更加喜愛這隻兔子,他還給它取了名字——艾比。
“艾比,你有沒有見過荒野之外的城市?以後,我帶你去看看。那裡可好玩啦!我們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幾天,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然而,幾個月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冬天,他們還是沒能離開荒野,更糟糕的是冬天沒有野果。
那些日子,他已經不想去回憶了,他只是記得他很餓,很餓……
最終,那隻兔子也終於是被活生生地剝了皮,然後才放血,做成了一鍋兔肉湯,一鍋名叫“艾比”的兔子的肉湯。
是的,是一鍋兔肉湯,雖然那隻兔子有個熟悉的名字,叫做“艾比”
。
xx
將時間的指標再往後撥動,轉回到離現在再往前面點——那頭奇怪的巨獸出現的時候。
蒂多姆雖然常常被隊裡的人取笑是個水法師,但是這個時候他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左手在空中劃出魔法陣:“吾追隨風之腳步,只願傾聽風之低語——沁爾斯的寂靜。”
沁爾斯的寂靜是初階的結合魔法,相比與一般的風系隔音魔法來說,還附加了對於精神攻擊的防禦。而且視施法者的魔力和控制力施法範圍也有所不同,蒂多姆確實是一名很水的魔法師,所製造的寂靜空間也不過恰恰將金、凡根幾個人包在裡面。其他的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直接被這隻怪獸的吼聲震暈不少人。
這隻怪獸吼聲還沒有消失,就從樹上跳向了離它最近的一個人,沉重的身軀直接壓在這人的身上,然後扭動腰身,轉向站在旁邊的另一人,一口咬了下去,那人一半的身體就消失在它的口中。怪獸合上嘴,脖子用力一甩,伴著那人身體上下部分的分離,大量的血液飛濺出來,幾乎把怪獸的臉和前爪全部染紅了。怪獸順勢張口往回甩頭,那人的上半身就掉在了海倫娜的面前,粘稠的血液和少許可疑的東西沾在了女人的身上。海倫娜用顫抖的指尖將臉上的東西擦拭下來,放在眼前,然後尖叫起來。
女人的尖叫聲將被這個場景嚇住的少數人驚醒過來,金這些被“沁爾斯的沉寂”保護的人首先做出了反應。
見識到了這個怪獸的危險性,蒂多姆當然不會掉意輕心,一抬手便是火系的衍生雷系魔法“雷降”。一道閃電從半空中劈到怪獸的身上,但這只是將怪獸的動作暫緩了一下。
“不是吧?”蒂多姆見自己的魔法並不起作用,一下便慌了神,倒著向後退去。
金的聲音在蒂多姆的身後傳過來,喝道:“讓開!”蒂多姆慌張之下被旁邊站著的赫伯拉倒在地,再看金已經將箭搭在了弦上。
“冰炎。”
青色的箭在從手中射出,離開手指的一瞬間便化為銀白色的光束,筆直地射向怪獸,所沾染之物皆成為冰霜。
然而冰炎雖然很快攻擊面也很大,但怪獸的速度也不能小瞧,居然可以在冰炎之箭射中之避開,跳到旁邊的樹上
。而冰炎之箭落到了乾硬的土地上,很快在箭尖所在的土地上出現冰塊並且迅速擴充套件到了半徑五米的圓形範圍。
金一擊不中,馬上對著人群說:“快跑!”本來準備戰鬥的凡根幾人聽到這話之後紛紛跳上馬向後面撤離,蒂多姆只留下一個“荊棘叢生”阻止那隻怪獸的靠近,便讓那十名流民和顧文炎他們面對著這頭怪獸。
最開始的時候,顧文炎也只是被這隻怪獸的吼聲震得一陣耳鳴,而離他最近的體質較弱的凱恩都已經抱著腦袋倒在地上了。顧文炎只能空出一隻手,將凱恩抱在懷裡,捂著他的耳朵。所幸這聲吼叫不併長,當它停止的時候,顧文炎只能先將其他人叫醒,可是叫了半天,只有雙胞胎兩人捂著頭暈沉沉地醒了過來。
顧文炎對著雙胞胎說:“你們帶著麗莎和凱恩先走。我隨後就來。”克里絲汀家的兩個姑娘暈暈沉沉地坐在馬上,腦袋裡全是剛剛那聲吼聲的迴音根本無法思考,但她們也算意志力堅強,硬挺著將兩個小孩子抱上了馬。這時候,海倫娜的尖叫聲響了起來,兩匹馬本來就受了驚嚇,這一次更是不得了了,帶著四個人一溜煙的就衝了出去。
顧文炎自身的體力比較好,本來打算著趁亂逃跑的,但是突然他心中一動,從原地跳了起來,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定眼一看,在自己原來站的位置已經出現一隻灰黑皮的人型怪物。怪物看到顧文炎跑掉了,憤怒地衝著他發出一聲怪聲,而隨著這聲怪聲出現的是大大小小的同類怪物,他粗略計算了一下,大概也有三十幾只,再加上最開始出現的那頭怪獸……
現在要逃跑可來不及了,不過他可不想隨隨便便就變成這些怪物的大便。
顧文炎冷靜地抽出長刀,深吸一口氣,忍住從左手手腕處傳來的痛將它舉在面前,抵住了怪物的第二下攻擊。
這時,金那幾個人都跑了,蒂多姆本意雖不是幫助他們,但最後留下的“荊棘叢生”還是幫顧文炎減輕了負擔——至少不用一次面對兩頭“很不好惹”的傢伙。
“荊棘叢生”持續時間是4到8分鐘,這些怪物的移動速度相當於人類走路的速度,但眼前這個怪物……
必須搶攻。
顧文炎身體前傾,右腿在地上一蹬,幾乎是在瞬間繞到了怪物的身後。他對於這些人型怪物的瞭解不是很多,唯一一次與它們接觸也只是抱著試探的想法攻擊了脖子
。這些怪物和人很相似,照那次試探的結果來看,也許跟人一樣也有著一些弱點。
比如說脖子和關節。
這隻怪物的反應速度要比那個夜晚遇到要慢上許多,顧文炎從它身後一刀劈過去,它也還沒有轉過頭。只是這一刀劈下去的感覺與以前不一樣,是一種像劈到石頭上的感覺,等他想把刀抽出來的時候從刀上傳來阻礙感。顧文炎心裡閃過一絲危險的感覺,只能在空中靠著腰力帶著上半身迴旋,這樣才把刀從怪物脖子後的切口裡抽出來,並且跳離了原來的位置。就在他離開原來的時候,從背部感到什麼東西運動而產生的風,他不敢大意,團身落地之後匆忙跳開來。在轉身的時候,他用餘光才看清到剛剛一直追在他後面跑的原來是從那怪物下半身長出一個長長的鮮紅色的東西,再看了一眼他原來落下來的地方,已經被這玩意兒紮了一個坑了。顧文炎提醒自己剛剛大意了,明明之前遇到的怪物也是最後從下面伸出一根長長的黑色東西,差點讓自己受傷,這件事自己怎麼能夠忽略?
那隻怪物見看自己幾次攻擊都沒有打中顧文炎,居然四肢著地,像貓一樣躍起撲向顧文炎。顧文炎只能被動地跳到樹上——之前他觀察到那些數量很多的人型怪物關節很僵硬,根本無法上樹,樹上相對於地上要安全一些,結果沒想到那隻人型怪物的四肢要其它的柔軟一些,雖然爬樹的樣子笨拙了許多,但爬上樹也是遲早的事。而顧文炎又看了看遠處的那隻被困在“荊棘叢生”裡的怪物,因為行動受困,所以它身邊的那些人也撿了一條命。在顧文炎和樹下這隻怪物對陣的時候,這些人也跑得老遠了——雖然後面有些其它怪物在追,但存活的機率也大得多了——於是這附近剩下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了。
顧文炎站在樹上,看了看右手裡握著的刀,又看了看下面漸漸圍過來的怪物和那隻已經離自己不遠的怪物,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居然讓我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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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稍微往後推,回到現在。
露西和三名流民架著凱恩爬上了一個有五六米高的巨石上。露西喘著氣看了看四周,沒發現那些怪物的身影,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一下子就坐在石頭上,全身無力。其他人都是些成年的健壯男子所以都只是休息了一會兒便恢復了。
比較難辦的是凱恩
。體力和魔力的雙重過渡消耗已經讓他覺得介於生與死之間了,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讓他覺得肺在刺痛,胃也像是被手不停地攪動。當兩個流民將他放下來時,他已經動不了了,但是身體難受得開始嘔吐,卻偏偏吐不了什麼出來,反而是讓那些從胃裡和口腔裡分泌出來的**堵住了呼吸道,差點讓自己窒息。露西慌忙讓兩個男人將凱恩扶坐起來,然後掏出手絹將他口腔清理了一遍,然後又嘴對嘴將他呼吸道里的汙物吸了出來。
折騰了十多分鐘,凱恩才稍微好了一起。
露西疲憊地衝他笑笑,說:“你體力也太不好了,才跑了多久就累成這樣了。呼,你可得賠我啊,我的初吻都沒了。”
凱恩想要笑,但是努力了半天也只是衝著她擺擺手,然後仰天倒了下去。
五個人坐在岩石上面,誰都不敢下去,也不想下去。露西正在心裡盤算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必須得離開,而且過了這麼久也沒見過那些怪物,八成它們也沒有追著他們走了。
這時,突然從北面傳來馬蹄聲。首先聽到的人激動地朝著那邊喊著求救,露西本來想阻止他這種冒險的行為的。可是她還沒有坐起來就聽到從北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問道:“是誰在那邊?”
“喔喔喔,是金隊長嗎?是我們啊,布倫達和謝理爾!”
“金隊長,我們在這裡!”
在那三個人的期盼之下,金一行人緩緩騎馬走過來了。比起在石頭上這幾人的狼狽,金他們看起來就好多了。當金走近的時候,露西和凱恩看到從他眼中閃過的一絲驚訝。
在尋問清楚事情的發生經過後,不知道是不是凱恩的錯覺,金對凱恩他們要親切了許多,並且還有意無意之中尋問凱恩之後的打算。而凱恩對此的回答也只有一句——“我不能把同伴拋下。”聽了這句話之後,金看向他的眼色中帶有一點點同情和嘲諷。
但無論如何,現在單獨行動都是件不理智的事情,露西和凱恩還是決定先跟著金他們一起行動。凱恩和露西相信,如果顧文炎還活著,便一定會到城裡去,而莫麗——露西堅信著她們一定會相遇的。
白天的可怕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當天晚上他們誰也睡不著,也不願意停下來,只好一直不停地走著
。
休斯也在金的隊伍中,早在逃跑的時候,凡根出於好心順手也拉上了他。凱恩其實一早便發現了他,只不過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就算關係再怎麼親密也讓人覺得很是生氣。休斯倒和之前有些不一樣,總是在不時觀察他們,等到了隊伍的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休斯便走了過來,怯怯地對凱恩和露西說:“琉裘,我、我有事找你……”
休斯怯怯的表情讓他看上去像一隻無辜的小鹿,可是現在的凱恩卻覺得休斯的這個表情有些讓自己不耐煩起來。可是休斯現在已經明擺著是金那邊的人,他可不能因此駁了金那邊的面子,所以凱恩也點了點頭。露西撇了撇嘴,把臉轉向另一邊,擺明了自己不想搭理他。
休斯遇到這種情形,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似乎不知道怎麼開頭。凱恩看著這樣的他,還是想起了“之前”自己與他度過的時光,也軟下了心,主動開了口,問道:“你現在跟著金?”休斯嬌小的身體像風中的小花一樣顫動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嗯,蒂多姆先生現在是我的老師。”凱恩“喔”一聲,又想了想,補充道:“那以後要跟著他好好學習魔法。”休斯把頭低了下去,半天才問道:“之前,你們沒事吧?”凱恩笑了笑,說:“還活著。”
“對不起……”休斯用手背擦著眼睛,小聲說,“我、我那個時候並沒有說什麼的……”他不說還好,說完之後,露西轉過臉,冷冷地對著他說:“你閉上你的嘴,不用說什麼對不起。你是那邊的人,當然什麼都會說了。我們又不會怪你什麼的。”
大概是從沒見過雙胞胎這麼嚴厲過,休斯被嚇了一跳,然後更是傷心了,眼睛裡流出大顆大顆的眼珠,委屈地對著凱恩和露西說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你們先排斥我的!”也許是因為聲音太大了,不少人都轉過頭來看了看這邊,但見到是三個小孩子在一起,便又收回了注意力了。
“其實我也過得不好啊,自從依蓮死之後,你們總是針對我,太過份了……”
休斯用力擦了擦眼淚,轉過身,大步地走回了蒂拉姆的身旁。蒂拉姆拉過休斯,摸摸他的頭,休斯就坐在旁邊低聲抽泣起來,蒂拉姆看了看凱恩和露西這邊也沒多說什麼——因為他很快就被桑懷斯打著去升火去了。
露西看著休斯遠去的背影,突然“哈”的乾笑了一聲,然後用一副錯愕的表情看著凱恩,說:“簡直莫明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