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炎沒有介紹身後的這群人,他領著人直接進了屋子。()
休斯沒好氣地嘀咕著:“又撿了群難民。”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凱恩聽到。不知道顧文炎是不是聽到了這句話,他停了下來,黑色的眼睛對上休斯的藍眼,休斯沒辦法只好尷尬地笑了笑。顧文炎臉色沒變,視線在達蒙身上停了會兒,難得地皺了皺眉頭。
凱恩也在旁邊打量著這些人。他覺得這七個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平民,行動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其中還有個人舉手投足之中還帶著一些曾經他在大貴族身上的看到優雅。而顧文炎——凱恩覺得,他很可能也清楚這點,並且肯定對方對他們並沒有威脅,這才把人帶到紅頂小屋裡。
從前世開始,凱恩在很多方面還是挺讚賞顧文炎的做法的——如果當初他們關係並不這麼僵化的話,也許也能成為朋友?
顧文炎又坐回了凱恩身邊,剛好把休斯兩個人與凱恩分開。凱恩只覺得從他坐下來的瞬間,一股寒氣就從旁邊傳了過來,即使在壁爐旁邊,也能讓人覺得冷嗖嗖的。凱恩歪過頭,打量了下顧文炎——雖然對方閉著眼睛,但從面容上已經看得出來很是疲憊。凱恩突然從心裡泛起一種難得的心疼和懷念來:當年他們還是這麼小的時候,離開故鄉,在外面打拼,他以為自己和休斯很是堅強,而顧文炎是一貫狡猾和投機;現在仔細想來,其實顧文炎遠比凱恩要堅強和能幹多了,至少如果他當年在面對這種情況時,必定不會保住他們每一個人。
雖然,依蓮已經死去。
凱恩想到依蓮,只在心底默嘆一口氣:隨著雷斯頓和羅爾的離去,似乎在他們這個團隊中已經沒人再去懷念依蓮了。每個人都很自然地脫離了依蓮在時的習慣,好像曾經不曾有這麼一個人似的。就連休斯也是……凱恩想到這裡,又偷偷看了看一旁的休斯,對方正和那個有天人之姿的達蒙聊得正高興。他心裡泛起一點憤怒,然而隨即想到了什麼,又覺得這憤怒來得太過無力。倒是看到旁邊坐著的顧文炎時,凱恩突然有些嫉妒:如果休斯某一天離自己而去,他能做得到像顧文炎一樣拋下榮華富貴、嬌女美人遠去嗎?
顧文炎起了身。雖然有他在的時候感覺很冷,但當對方離開,凱恩卻覺得其實有總比沒有好。幸而顧文炎沒離開好久,回來的時候抱了一張厚實的毛毯,依舊靠著凱恩坐下,但卻用毛毯把兩個人包裹在了一起
。
凱恩嚇了一跳,但顧文炎卻板著張臉說:“一個人冷。”隨即,他也不再推脫,在心底笑笑,然後向中間擠了擠。身邊的人體溫逐漸升了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寒氣;而靠著一個人,也總比靠著牆睡好舒服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蓋著毛毯太過於舒服,凱恩很快就睡著了。
等凱恩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穿過窗戶射入房間,而壁爐裡的火早就滅了。凱恩動了動身,覺得有什麼東西壓著自己,低頭看了看旁邊,卻發現顧文炎不知道去了哪裡,只留下休斯躺在自己的右手邊,頭壓著自己身上的毛毯睡得正香。凱恩動了動身子,休斯只是迷迷糊糊的說了句什麼夢話,然後換了個姿式又睡著了。
傑科團成一團,窩在牆角處,身上蓋著雙胞胎給他搭上的被子;昨晚後進來的幾個人有三個不見了。凱恩聽了聽,從屋外傳來馬的嘶叫聲和人的對話聲,聽情況是在拉一匹不聽話的馬。佩羅特剛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到凱恩正從毛毯裡鑽出來,冷哼了一聲,諷刺說:“大少爺,睡這麼熟,不怕被人殺死啊。”
凱恩聽了也沒有生氣,他現在倒覺得跟這麼一個刁蠻的小姑娘爭只能落下風,然而自己也得反省一下,怎麼這幾次都這麼粗心大意。雖然佩羅特也只是覺得自己警惕性不高,逮到這點就諷刺自己,但自己也算是個初級魔法師了,明明不會出現這種狀態的……嗯,要改!
凱恩心裡想著,口中卻平和地說:“謝謝提醒了。佩羅特,你哥哥呢?”
佩羅特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大門口。
xx
客廳裡放著的古老擺鐘敲響了九下,顧文炎和其他三個人便都回來了。
“我們明天走。”顧文炎在二樓的一間屋子裡小聲地說。這引起了休斯的一些不滿,他不高興地說:“你說明天走,誰能保證今天會遇到什麼情況?早一點到城裡不更安全嗎?”其他幾個人也看著顧文炎,佩羅特站起來說:“你們真是什麼都不懂嗎?我哥哥這麼做肯定有他的考慮。”被一個小姑娘這麼一本正經地說教了一句,休斯干脆氣呼呼地坐到一邊去,再也不出聲了。凱恩想勸解他兩句,也被他直接甩手了。凱恩有些尷尬,更有些生氣,走到雙胞胎的旁邊坐了下來。
顧文炎這時說:“正是出於安全考慮,我希望能和其他人一起走
。”
其他人都明白:去城裡的路並不是兩三天就能走完的,而從昨天晚上兩批人口中聽到的“怪物”成了這旅途上最大的風險。他們的實力並不強,相比與其他經達鍛鍊又有實戰經驗的成人來說,顧文炎還是太嫩了。五個孩子上路,不如跟著其他人安全。
休斯把話聽了進去,但他卻拉不下面子,而佩羅特在旁邊又刻薄了休斯幾句,惹得休斯下不了臺。雙胞胎也不再像以前一樣開玩笑打渾來活躍氣氛。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顧文炎站起身來打破了沉靜,他說:“凱恩,我們出去獵點肉。路上好吃。”凱恩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跟著行動了。
休斯也想要跟上去,佩羅特在一旁直接潑冷水道:“哥哥身邊跟著一個大少爺就夠了,現在又有一個包袱死皮賴臉地跟著,真沒自知之明。”聽完這話,休斯蒼白的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兩隻眼睛充滿淚水,有些怯怯地看了看佩羅特,然後又把視線轉移到凱恩身上。凱恩靜靜地看著休斯,他的心裡仍有點不舒服,但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我和顧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你在這裡待著,安全些。”說完,他也不等休斯的反應,轉身出了門跟上顧文炎走了。
出了門之後,顧文炎帶著凱恩迅速從正門旁邊繞進了樹林之中,凱恩用餘光掃到昨天晚上那七個人正在屋子的另一邊修補馬車,並沒有注意到兩個人從屋子裡面走了出去。
顧文炎一向不多話,凱恩倒是出於對“以後”顧文炎的一些瞭解,也不多話放心地跟著他走。大概走了1個多小時,凱恩這個小身板快要累倒了的時候,他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洞穴。
這是在一處土地斷層上的洞穴,也許是由於冬天的原因,它四周沒有任何遮擋的植被,但是遠處的樹木倒是幫它擋住了樹林外面人的視線。其實在沒看到這個洞穴之前,凱恩便覺得不舒服,只不過當時他正拼命追趕顧文炎的步伐,累得眼冒金星的也沒太在意。可是當他休息了一些時間後,再加上越來越靠近這個洞穴,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為明顯。
“你覺得那些人說得是真的嗎?”顧文炎突然開口問,這讓凱恩愣了一下,他又繼續說,“你不怕那些人是合夥來騙我們的?這世道現在只能越來越亂,萬一他們是騙我們的,現在留在小屋裡面的人不是有危險了嗎?”
凱恩看著顧文炎一臉嚴肅的表情,突然笑了笑,說:“我這倒不擔心
。你不是已經確認了嗎?反正我相信你就是了。”
顧文炎緊緊盯著凱恩的臉,似乎想從上面找出什麼,凱恩也莫明其妙地看著他,顧文炎卻又馬上將視線轉向旁邊的洞穴,低聲說了句什麼。凱恩沒有聽清楚,問了他說的什麼。顧文炎這才提高嗓音,說:“我昨天晚上走到這附近來,就遇到了那幾個人。他們並不是所說的什麼商人。我看到了那個……”說著,顧文炎比了一個手勢,說:“霍爾洛軍隊專用的手勢。”
霍爾洛軍隊,伽蘭公國國王霍爾洛一世手裡的王牌軍隊。早在100年前就創立的殺戮機器,因為在四十年鎮壓叛軍時,一些軍隊裡用的密語或多或少流露在外。然而,本來這個軍隊裡的密語通常是手勢搭配語言,一個小小的地方不同,所傳達的意義也不一樣。然而愛德華三世第二次登基時,霍爾洛軍由暗轉明,成為了國王的護衛軍,不需要再進行特別祕密的行動,所以現在霍爾洛軍裡的一些常用用語也能被平民知道。
顧文炎繼續說:“雖然平民也會用,但不會用得這麼熟練和深奧。他們的行為和組織不像是一些商人或者僱傭兵。所以,我認為他們很可能是長期受過軍式化管理的人。跟著他們走,我們有六成機率能到達城裡。剩下的,我也只能相信那些人所說的是真的,有一種會躲在暗地裡攻擊人的怪獸。”
凱恩想了想,問:“你這是找到了證據?”
顧文炎還是一張冰山臉,示意凱恩走上來。
“我到這附近只是感覺到不舒服,越靠近這個洞穴這種感覺越強烈。而作為魔法師的你是怎麼看的呢,琉裘?”
被顧文炎提醒了一下,凱恩才想起因為最近又忙又亂,所以這幾天來他都沒有主動去感受元素。這下,凱恩立馬進了感知元素狀態,然後這才明白為什麼人在這裡覺得不舒服了。
無數黑暗的元素流離在四周,越是靠近洞穴的方向黑暗元素越多,其它的元素幾乎沒有,偶爾從身後樹林中飄過來的土元素很快就被黑暗元素所侵蝕。在前世,凱恩就看到過於濃厚的黑暗元素將人體內的元素魔力侵蝕得一乾二淨,最後人只能虛弱等死的事件。而這裡的黑暗元素卻還是離著人體有一定的距離,證明這裡的黑暗元素還沒很濃。
這樣子,只可能是和什麼黑暗生物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抑或是有人曾經在這裡施放過黑暗系的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