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炎撿回來的這個人臉色很不好,瘦得怪嚇人的。
顧文炎邊把這個人背到靠近火的地方,邊吩咐著:“麗莎,給我端些熱水來。”佩羅特雖然嘴裡說著不喜歡顧文炎帶回來其他人,但對於顧文炎的命令或者要求她都還是一板一眼地實行著。
一小杯水餵了進去,這個人很快就醒了,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眼睛很快明亮了起來,他從毛毯上掙扎著坐起來,臉上帶著一絲喜悅的表情,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因為太急切了反而咳嗽了起來。顧文炎把剩下的半杯水遞給他,那人喝了幾口,抿了抿乾裂的嘴脣,虛弱地說:“感謝光明神,是活人!”那人轉過頭看著顧文炎又說:“是您救了我嗎?實在是太謝謝您了。”
佩羅特向前邁了一步,把水杯重重地放到那人的面前,說:“喝水。”那人被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之後又對佩羅特感謝了一番,伸出手去想摸摸小女孩的頭。佩羅特快速退了回去,一雙貓眼死死地盯著對方。對方打了個顫,臉上又換上了一副恐懼的表情。
凱恩看了看佩羅特,挑挑眉毛,不說話。
那個人休息了一會兒,對顧文炎說:“你們在這裡很不安全,快、快點回去吧。”這句話倒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顧文炎問了原因之後,那人就講起了他的遭遇。
“我是傑科穆恩,是一個來自斯坦瑞拉斯的商人。”
斯坦瑞拉斯鎮是一座比斯莫鎮要小得多的鎮子,由幾個散落的居民點組成,人口也不足兩千人。而在當地語中,斯坦瑞拉斯也就是“像星星一樣的小鎮”。雖然小,但是斯坦瑞拉斯出產的黑耀礦可使這個小鎮的居民富得流油。
“我跟著我的叔父一起從事黑耀礦石的生意:每年十月份,天氣涼下來之後他們便會進入到礦區,一直到十一月底才返回鎮裡
。今年我因為有事離開了鎮子,等我回來的時候,聽說前不久礦區塌方,叔父他們遇難了。我只好和其他遇難者的親屬們僱一組人員去礦區搜救,哪怕只是找到屍體也好。”
“進入礦區的第四天,天下起了陰雨。路行一半,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返回來向後面的人打著手勢,說發現了什麼。杜丁——帶頭的那個光頭——便上前去檢視。他是個三級武士,在我們那個鎮裡雖然算不了什麼人物,但他對礦區的熟悉程度卻無人能比。”
“杜丁是個粗魯的傢伙,他推開前面一個瘦小個的人,走過來,發現不過是死了幾隻兔子,便罵道了那傢伙。旁邊幾個人也嘲笑起來。那個發現情況的人見說服不了他們,便對我說:‘你仔細看看這幾隻兔子,哪種野獸會只吃掉獵物的內臟其它全都不要的?我有種不好的感覺……’其實我心裡也有些疑惑,但其他人表現得這麼不在意,所以那個時候我也沒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催促他們趕快趕路。”
傑科說到這裡,嚥了口唾沫,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破毯子才繼續說:“我真傻,如果我那時再多考慮一點就沒有……”
“那個人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人偷偷溜走了。那個晚上,我們就在一個山洞裡休息了。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就起來喝水。守夜的人看到我過來,向我討好似的打了招呼。我們聊了會兒天,這個人也跟我說,他覺得這裡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真傻,我其實也有這種感覺,只不過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落面子,所以我不承認,還拿他開玩笑……”
“後來,守夜的人說你覺得林子裡有什麼人。我們以為是今天走的那人回來了,他便出去找人。但是、但是……”
傑科抱住頭,好像回憶到什麼不好的東西,凱恩看到他全身都在打抖。傑科還是堅持說了下去,其他人都能聽到他發抖時上下牙發出的聲響。
“那個人出去就沒有回來了。我聽到他的慘叫聲,我從來沒聽過人的這種慘叫。其他人也醒了過來,杜丁衝了出來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指給他樹木的方向,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事。我那時候太慌張了,我只能躲到山洞裡。外面先是一陣慌亂,有人在吼著:“這是什麼東西!”接著是打鬥聲,夾雜著人的慘叫和一些聽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嘶吼聲——這聲音有些像人類,但是人應該發不出這種低沉沙啞的聲音。是的,那不是人……那絕對不是人!”
“這個生物有著人的外形,只不過是趴在地上行走的,四肢感覺很僵硬,移動得很慢
。它的眼睛很大,灰白一片。我一瞬間還以為它看到了他,不過它卻一步一步走向那隻斷手,然後捧著斷手嘶咬起來。我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出聲,不能出聲……”
傑科用手捂著自己的嘴,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面的一塊地板,機械地繼續說了下去:“我那時以為杜丁會來救我們,但他們卻先跑了。只留下幾個僱主,他們開始哭罵起來。果然那些怪物都來了。然後他們尖叫起來——我聽到鄰居家那小子尖叫得跟女人似的,然後只怪物很快就拽著他的腿,將它們焦黑的爪子伸進他的肚子裡,拖出長長一根腸子就往口裡塞去。文森特眼睜睜地看著幾隻怪物圍過來,把他的內臟掏出來。我也看見了,那些怪物根本不是生活在這個世上的東西。”
雙胞胎似乎被傑科講的這個故事嚇到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這個時候,傑科突然沒有說下去了,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問道:“那你怎麼逃出來的?”
傑科緩緩地把視線對上雙胞胎的,嘴角抽抽了,扯出一個詭異地笑容,說:“我以為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樣難逃一劫,可我突然想起來我臨走前母親給我的卷軸。靠著它,我從那裡活著出來了。但是,我不敢回鎮上,我怕那些人問起來我解釋不了……”
傑科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說:“等我終於回家了,家卻沒有了,什麼都沒了。”說完,他抱著頭痛哭起來。
傑科的這番講述讓小屋裡的其他人覺得又驚訝又恐怖,佩羅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又仔細看了看他的樣子,然後走到雙胞胎身邊,說:“沒病,也不傻。大概是受了太大刺激了。”
傑科抬起頭,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麗莎說:“你也以為我瘋了麼?其他人都這麼以為,可是當他們看到那些怪物的時候就全都不這麼想了!哈哈哈!”
佩羅特還是那副陰森森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對方。她剛想說些什麼,但被顧文炎攔住了,她一向不會反抗顧文炎的命令,於是站到了一邊去。
休斯突然握住了凱恩的手。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又溼又滑。凱恩也感受到了他的緊張,用另一隻手拍拍休斯的手背。休斯抬起頭看了看凱恩,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隨後鬆開了手。凱恩覺得自己的手背上全是汗,被流動的空氣一吹手背變得冰涼。
他的心也像手背一樣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