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沒有注意到,天空中本來正在漸漸開裂的黑幕已經停止了變化。
陽光照在這數百年不曾被陽光照耀過的土地上,縱然是冬日那蒼白無力的光線,仍然讓人愉悅。
人們的影子印在地上,卻不知這是數百年來的第一次。
鐵刺緩慢但堅定地繼續向唐納德行去。基諾身形微動,打算擋在前面,但是唐納德將右手平伸制止了他的企圖。
地上那四位漢子還沒有從麻木中恢復過來。
唐納德身邊的其餘隨從仍然站的如標槍一般筆直。沒有命令,他們絕不會輕舉妄動。這都是宗教裁判所裡久經訓練的精英。
唐納德道:“還是跟我回去吧。或許,我可以想辦法在驅除你體內的邪惡的同時,還確保你的安全。”
這一段話,說得非常誠懇。任何人聽了也不會有疑。
鐵刺冷冷道:“只是我不高興讓別人來決定我的行止。很抱歉。”
他們已經靠近了。地上的影子,已經快重合到了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在鐵刺和唐納德的影子之間,突然又出現了另一片陰影。這片陰影以電光火石的速度迅速變大……
“刷”,一柄通體被包裹在流動的赤紅火焰中的長劍,貼著鐵刺的鼻尖劃過,斬在了地上。
頓時,經歷數百年的陰暗之土,被劃開了經年積累的灰塵。本來變已經琉璃化的大地上,居然再次印上了一抹焦痕。
鐵刺被那熾熱的劍氣逼得不得不後退了數步。
火焰一般的長劍迅速收起,橫在了主人的身前。
這一柄撿,握在一隻白皙細嫩,又完美無缺的手中。
鐵刺沿著長劍看去,這是一個絕美的精靈少女。手臂和小腿都**在外,卻一點也不會讓人懷疑她會感到寒冷。剩下的包裹著身體的,是不明材質的一套戰甲。戰甲那美麗的五色表面上,隱隱有魔法陣的光彩流動。身後,是一對與身材比例完美的羽質翅膀。尖長的耳後,一縷褐色的頭髮如瀑布一邊流下。
鐵刺如遭雷擊,眼神發直,吶吶地道:“茱兒……?!”
那位少女彷彿沒有聽到鐵刺的話一般,將手中華麗的劍輕輕橫在身前。如此溫柔和諧的動作,又怎麼能讓人相信剛才那迅若奔雷的一劍,就是她所發呢?
緊跟著傳來氣流破空之聲。
眾人抬頭看去,另一位與少女同樣打扮的男子也正在從空中降落。他輕輕扇動了一下身後的翅膀,頓時帶起一片金色的陽光飛濺。
此情此境,鐵刺渾然忘記了身處戰場。他定定地看著那位精靈少女,喃喃道:“是你嗎?茱兒?……”
每個人的心中,總有一塊柔軟的地方。就算歲月已經將他磨練成一塊鐵石,總會有那麼一個角落,是無法觸碰的。對鐵刺而言,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美麗和溫柔,是永遠也無法忘記的。
面對鐵刺不捨地目光,少女沒有發怒,只是彷彿有點害羞一般,稍稍將頭扭轉開去,避開了鐵刺那灼人的目光直視。
戴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再也沒有以前那麼開心了。她一直悄悄地關注著鐵刺的一舉一動。雖然在鐵刺偶爾不經意掃過來的目光接觸到自己之前,她就會收起關切的心情裝作冷漠的表情。此時見到鐵刺痴痴的樣子,不由心中一疼:如果他能象這樣的看著我,我就再也不這麼累的裝下去了。
那位從天而降的男子,同樣俊美非凡。他站在少女身側,兩人看起來如同一對完美的壁人。
那男子落地後便喝道:“大膽的異教徒,敢對主教大人無理!”
跟著便擺出了一個經典的姿勢,單臂持劍前指,彷彿要向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鬼怪宣戰。
鐵刺一驚,頓時恢復了原來的清醒。這不是茱兒,因為茱兒並不是一個精靈族人。雖然精靈在這個大陸很是少見,但是鐵刺還是很清楚地知道,只有精靈,才會有那麼細長的耳朵。眼前的少女,雖然外貌和髮色和茱兒都是那麼神似,但是這個少女的臉龐在那精靈特有的耳朵映襯下,顯得比茱兒多了一絲嫵媚、一絲淘氣。
鐵刺嘆息一聲,朗聲道:“還請讓一讓路。抱歉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和茱兒神似的少女,讓鐵刺開始那一往無前的鐵血和豪情都被軟化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好意思再向前橫衝直撞了,因此用了自以為客氣的語氣先跟擋路的少女打招呼。
少女沒有開口。那同樣帶著翅膀的男子卻叫道:“既然你不聽唐納德主教的勸告,想要硬闖出去,就要問問我的‘冰怒之劍’答不答應!”
說完將手中的長劍抖了一個漂亮的劍花。
那精靈少女似乎感覺到自己擋住了同伴的表演,不露痕跡地側身讓開,讓局面變成了手持“冰怒之劍”的男子和鐵刺正面對峙的情況。
鐵刺打量著男子手中的長劍。只見這把“冰怒之劍”通體泛著冷森森的寒光,不時還似乎有一縷寒霜從劍身上飄散出來,一絲絲霧氣在劍身上凝而不散。
鐵刺微笑道:“這把劍,叫做‘冰怒之劍’嗎?……”
剛剛說到這裡,突然有什麼東西在鐵刺腦海裡猛然一亮。“冰怒之劍”,那麼少女手中那把帶著火焰的華麗長劍,就是“流焰之劍”?
漸漸忘卻的記憶猛地從腦海裡跳出。“流焰之劍”,這是當年魯比曾經說過的一個詞語。這麼多年來,鐵刺很少刻意去想起,但是從來也不曾遺忘過!
鐵刺的表情開始慢慢變得冰冷:“那麼,這位小姐手中拿的,就是‘流焰之劍’了?”
那持劍男子得意地道:“還算你有點眼光。”
鐵刺的臉上已經變成了一片肅殺的寒霜。那位少女似乎被他的神情所攝,不易察覺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就是這把劍,破壞了一個平凡的老人最後的一點夢想;
就是這把劍,讓少年過早踏上了分離之路。
鐵刺雖然算不上急公好義,但至少還記得恩仇分明。魯比也許算不上一個好人,但是對鐵刺,卻懷有深恩。鐵刺想起那位老人一夜之間,從健碩變得瑟縮,對這把劍的痛恨之情就愈發強烈。
“這種劍,只有這麼一柄?”鐵刺問道。
“少廢話,拖時間也沒用。要麼與我一戰,要麼就乖乖地跟我們走!”持劍男子不耐煩起來。
鐵刺緩緩地退了兩步。這是魔法師準備出手之前的準備工作。
那持劍男子倒還保持著風度,沒有跟著移動,只是原地戒備。
這一次,鐵刺的表現中規中距。“魔法護盾”,“風之迅捷”等增益法術依次給自己加好,然後淡淡道:“那就來吧。”
持劍男子將手中“冰怒之劍”輕逸地舞動了一下,一個雪花狀的劍芒便憑空出現,久久不散。
這是鐵刺第一次遇到高階的劍士職業。以往對付的那些以物理攻擊為主的對手,都太低階了,在魔法師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但是今天這個男子,顯然不一樣。
雙方的其餘人等,都自覺地給他們讓出了一塊空地。無形之中,這場戰鬥變成了鐵刺跟那男子兩個人的較量。
鐵刺試探性地對著男子施放了一個風刃。在類似的各系魔法中,風刃是飛行速度最快的一個了。而且如果擊中人體或者被抵擋的話,也不會爆出耀眼的火花或者光芒,非常適合與試探對手並觀察對方的反應。
持劍男子雖然看起來很是自傲,但很明顯他也擁有自傲的能力。他腳下踏出半步,風刃剛好落空。
他注視著鐵刺,劍尖的六芒星劍花還是引而不發。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謹慎的對手。他對待戰鬥的態度,並不象他的語言那麼囂張。
這是一個難纏的對手。鐵刺想道。他手上沒有遲疑,連續施放了三個風刃,中間還夾雜著兩個小火球。
持劍男子不禁笑了起來。這個魔法師看來臨戰經驗真的不足,以為靠著這樣殺傷力極低的魔法,便可以對付自己。看來是以前跟那些菜鳥的戰鬥讓他高估了自己魔法的威力吧。
持劍男子輕輕扇動翅膀,輕盈地騰空而起。同時口中清叱一聲,向“冰怒之劍”輸入了獨特的鬥氣。頓時,那個美麗的雪花狀劍芒,便飄飄忽忽地向鐵刺飛去。和鐵刺的魔法比起來,這個劍芒的速度可以說很慢很慢。然而那飄忽的角度卻異常詭異,讓人產生了一種無論向哪個方向躲避都躲不開的感覺。
果然,在男子飛身而起的時候,那幾個風刃和火球都在他的腳下擦過,完全落了空。男子在半空一個斜掠,用優雅的姿勢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形,連人帶劍向鐵刺刺去。
鐵刺又向後退了一步,似乎是為男子的劍芒氣勢所迫。
持劍男子忽然感到腰間一涼,動作不禁遲滯了起來。他暗自罵道:還真夠陰險的。
原來鐵刺在那三個風刃和兩個火球之中,還夾雜了一個冰箭。那五個魔法都是直接發出,而這個隱藏的冰箭,鐵刺卻使用了精神力控制著方向。在其他魔法落空之後,持劍男子稍微鬆懈的那一剎那,這個一直被精神力引導著的冰箭巧妙地轉了個彎,擊中了男子。
這樣做,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際上很是困難。一個魔法師的精神力是有限的,而且如果使用精神力控制一個魔法的飛行軌跡的話,需要非常高的魔法造詣。同時在這樣做的時候,在那放開控制之前,魔法師無法再使用其他的魔法。一般需要使用極其耗費精神力來引導的魔法,都是魔法師自認為必殺的一擊,很少有人象鐵刺一樣把寶貴的精神力和戰機交給一個小小的冰箭術。
戰鬥剛剛開始不久,持劍男子根本沒料到鐵刺會在低等魔法中,使用這麼耗力而且高階的引導技能。猝不及防之下,就被鐵刺的冰箭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