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身世成謎
花沁南視線在東丹凌瓏身上游移一番,脣角勾起淺笑,語調溫和的說:“聖子大人真是個體貼人。”
東丹凌瓏也不需要花沁南招呼他,自己走到他對面,盤膝坐在棋臺邊的軟墊上。
他懷中的熊貓扭著身子轉過來,一雙黑漆漆的爪子放在棋臺上,把毛茸茸的鼻子往花沁南方向伸去,鼻尖微動不知道在嗅著什麼味道。
花沁南停住動作,修長白皙的手指鬆開夾住的棋子,抬手將棋盤上的棋子揮下棋臺,轉身端起身側的梅花形茶點放在棋盤上,推向熊貓。
他試探的將手掌抬在熊貓頭頂揉了揉,熊貓一點不反應花沁南的動作,把盤子抱在懷裡,忙著將茶點掃進口中。
花沁南眼神溫和不少,對著細辛吩咐道:“給它準備些零嘴兒。”
熊貓的魅力遠不是魚脣的人類可以抵擋的。
打從東丹凌瓏抱著二萌進門,細辛、白芷兩個侍女就把眼睛盯在二萌身上了,此時得到花沁南的吩咐,迅速一福身退出房間。
以花沁南和東丹凌瓏的耳力都能清晰的聽到她們在門外商議的聲音。
“姐姐,貓熊吃什麼啊?哎呀,它眼神迷迷糊糊到處看的時候,我心都要化了。”白芷高興得有些控制不住聲音。
“聲音低一些,別驚擾了公子和客人。”細辛低聲斥責了一聲,但當她自己開口的時候,也壓抑不了熱情,“我記得隨行帶了竹筍,還有些蓮藕。貓熊也是熊,魚、肉都能吃呢,咱們準備個瘦肉藕夾和煎魚塊吧。把刺都剔出去,省得小傢伙卡到喉嚨受傷。”
“姐姐說的是,咱們手腳快一些。”白芷催促。
細辛小聲說:“你看唐公子和聖子都不像能照顧好貓熊的,現在聖子帶著貓熊過來,是不是想把它送給公子啊?”
“那不正好,我看公子挺喜歡小傢伙的。”
東丹凌瓏睨了花沁南一眼,手掌在二萌肚子上摸了摸確定它不會吃撐後開口道:“花神醫的侍女真不愧是花神醫的身邊人,都喜歡奪人所好。”
花沁南端起茶水輕啜一口,臉上仍舊保持著溫潤的笑容,對東丹凌瓏直白的諷刺不以為意,輕聲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聖子大人太急切了。”
“花神醫眼下青黑消退了嗎?”東丹凌瓏不接花沁南的話,反過來問了一句。
言下之意是花沁南和唐宋在一起連戒心都無法放心,還談什麼其他。
花沁南溫和的笑了笑,執壺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二萌嘴邊,吃光了香甜茶點的二萌馬上伸出舌頭舔著清香甘潤的茶水。
他抬起眼看向東丹凌瓏,平靜的說:“唐公子能入眠即可,我並不介意坐在他身邊打坐,欣賞他入睡的模樣。”
說到這個地步,東丹凌瓏和花沁南就沒什麼繼續討論的必要性了。
東丹凌瓏抱著二萌起身,打算走人。
花沁南卻在這時突然開口道:“在下的侍女已經給唐公子的愛寵準備了吃食,聖子大人不妨將其留下,花某明早自將其會送回。”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唐宋的寵物留下,讓你明天去他面前賣好?”東丹凌瓏回過身看著花沁南問。
花沁南輕笑一聲,視線定在東丹凌瓏懷中的熊貓上,平靜的說:“聖子大人除了毒功,使用暗器的手法在江湖上也不遜於以此聞名的唐門四傑。可聖子大人今夜前來身上只套了一條長褲,此外再無其他——聖子大人這是擔心銀飾相互碰撞出聲,擾‘人’清夢。連點唐公子的睡穴都捨不得,聖子大人心裡對唐公子真是疼惜得很。既然如此,把愛撒嬌的貓熊留下不是更好麼。”
“花神醫真是心細如髮。”東丹凌瓏讚賞的說了一聲,隨後竟然坐回地面上,一言不發的等著細辛、白芷兩名侍女將吃食端上桌。
直到二萌把東西都嚥下肚,才重新起身,十分氣人的回答了花沁南的問題:“但我這個人性子最糟糕,不願和人分享,多謝花神醫的好意了。”
語畢,東丹凌瓏抱起吃得肚子圓溜溜、窩在他懷裡翻著肚皮又睡過去的二萌,起身走了。
決明看著花沁南自東丹凌瓏離去後一言不發,端坐在棋臺前不動,大著膽子詢問到:“宮主,聖子過來是什麼意思,難道就是為了讓貓熊吃東西嗎?”
東丹凌瓏的話雖然明明白白,可決明卻不信他是對唐宋感興趣——身為一教聖子,東丹凌瓏什麼樣的男男女女沒見過?唐宋再妙也只是相貌出眾罷了。
花沁南俯身一顆一顆的撿起地面上被自己揮落的棋子,溫和的眉眼間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決明幾乎以為自己得不到宮主的回答了。
可偏偏這時候,花沁南突兀的笑了一聲,輕聲道:“你定然覺得東丹凌瓏重視唐宋是因為他有一副出眾的皮相罷?”
“……屬下,不敢。”決明開口後頓住聲音,從花沁南的聲調中猜出自己的想法定然不對。
“唐宋是個謎一樣的人。”花沁南說完這一句後,不再出聲,安安靜靜的在棋臺前擺起珍瓏。
決明雖然仍舊不解,卻不敢再次發問了。
多年服侍花沁南,他從剛剛花沁南的舉動之中明白,宮主已經因為東丹凌瓏的來訪和對唐宋勢在必得的宣言不高興了。
花沁南在棋盤上落子的
姿勢從容、眼神和緩,心裡卻著實煩躁。
不管怎麼說,唐宋是被他撿回來親手照顧了一段時間的,花沁南自認對待唐宋溫有禮、體貼細心、關懷備至。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和東丹凌瓏一照面,唐宋就開始護著東丹凌瓏了。
難道真的就為了一句“投緣”?
花沁南知道自己對待唐宋的態度——之前,一直是出於見到珍奇異寶,自然想要帶回家裡收藏。
他確實算不上誠心,可他對待武林中人一向如此,多年來從沒人看透,反而一向讚譽有加。
溫和可親到了極致,其實也就是極致的冷漠。
唐宋每次對上他的眼神越來越迷惑茫然,也讓他越來越厭倦。
那樣的唐宋和他見過的其他人沒什麼不同,都是被自己皮相和笑臉矇蔽的傻子罷了。
花沁南絕對不願意承認唐宋轉身而去的時候,自己之前敷衍的心態才發生改變。
這時候,他才真正開始用心的觀察那個人。
可唐宋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對他離去前唯一一次誠心實意的勸告完全不放在心上,竟然還敢和東丹凌瓏這個渾身帶毒的魔頭睡在一起。
東丹凌瓏是誰?
毒仙教聖子,殺人如麻的毒人,還是……他的雙生弟弟。
花沁南一直覺得自己和東丹凌瓏的出生算是一個笑話,他們只是因為父親和母親為了能夠說出身份後不至於被自己情人拋棄,而生出來的籌碼而已。
離花宮前任宮主花凌當年隱姓埋名行走江湖,她很快結實了同樣隱姓埋名跑出來遊玩的毒仙教教主。
兩人在一起連孩子都生出來了才敢表明各自身份。
但由於無法逆轉的立場關係,即使有孩子,兩人最終還是分開了。
而他和東丹凌瓏才會被父母,一人帶走一個。
也是因為這種原因,花沁南才會在母親過世接掌離花宮後,硬是做出一個與世無爭的百花谷,給自己另立一層半遊離於江湖外的神醫身份。
花沁南雖然自分別起,再沒見過自己這個弟弟,但花凌一直偷偷關心著小兒子,多年以來,他一直都清楚東丹凌瓏的遭遇。
顯然,東丹凌瓏出於某種原因,對他也知之甚詳。
否則他絕不敢深夜大搖大擺的闖進來。
不過,東丹凌瓏於花沁南而言只是個有血緣的陌生人,眼前被他在自己看上的人之間橫插一腳,卻比全無關係的人鬧出此事更添了三分煩躁。
同樣出色的樣貌、相差無幾的內力、盤踞一方的江湖勢力,花沁南發現自己往日的優越條件在和自己雙生弟弟對比的時候,突然沒有任何優勢了。
他拿不準唐宋是不是更欣賞東丹凌瓏那種熱情直接的性格。
不過,還有丐幫……這個盤踞江湖的巨大勢力,現在內部正醞釀著巨大的陰謀,危機四伏。
也許他可以從中獲利,這是個扳倒東丹凌瓏、重新把唐宋帶回自己身邊的契機。
花沁南彎起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將落在頰邊的長髮攏回耳後。
唐宋對人真的沒有什麼防備心,東丹凌瓏既然告訴他自己身邊有人時候無法入睡,怎麼還想不到短短的距離,他在轉角房間之中說的話、做的事都能被自己聽在耳中呢。
不會使用內力麼?來歷確實很有傳奇色彩。
“決明,通知春堂,給我查查唐門前幾代有沒有去西域的內門弟子。”花沁南輕聲吩咐。
他不是不信唐宋的話,可唐宋聽到的也只是給他傳功之人的一面之詞,萬一有陷阱,查清楚才能堤防。
他不是東丹凌瓏,討厭那些簡單粗暴沒算計的做法。
花沁南微笑著摸出一顆棋子,落在紛亂的棋盤之中,低聲道:“我已經佈下天羅地網,看你怎麼掙扎得出去?”
滿盤死路之中,生機乍現,珍瓏棋局已經被他解開。
東丹凌瓏回去房間後,唐宋還在熟睡,被子上趴著被他從不離身的劇毒寵物,對溫度最**的銀蛇蜿蜒著爬下床鋪,順著他的腿蹭上來,用通紅的蛇信在他臉頰舔了舔。
銀蛇一動,毒蠍、蜈蚣、玉蟾、蜘蛛通通下床,讓出床榻。
二萌試探性的對著它們伸出舌頭,想要嚐嚐味道。
銀蛇挺起身子做出威脅的姿勢,二萌立刻窩到床下,把毛茸茸的為毛撅在外面。
銀蛇帶著小弟們耀武揚威的盤踞在桌面的絨布毯上。
東丹凌瓏笑著戳了戳二萌的尾巴,將自己脫個精光,掀開被子鑽進被窩,見唐宋哆嗦一下,立刻運功讓身體暖起來。
從身後將唐宋擁在懷中,東丹凌瓏將手掌平按在他胸前細細摩挲。
他舒服的眯起眼睛,很快陷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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