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這是一間充滿著知識氣息的書房。
它很大,至少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書房的中央是一塊小小的空地,擺著一張桌子和六把靠背椅。桌子和椅子造型都相當簡單,沒有貴族們喜歡的鏤空和各種紋飾。
書房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踩上去軟軟的,很舒服。
書房的四周擺放著數十個與房間一般高矮的巨大書櫃,裡面放著密密麻麻的羊皮卷和莎草紙。
幾個書櫃間的牆壁上靠著幾把木梯,應該是用來拿取放在高處的書籍。
書房中央的桌子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左手捧著一本泛黃的書本,右手邊放著一杯瀰漫著霧氣的水晶杯,裡面盛著不知名的綠色**。
這就是安逸站在門口觀察後的印象。
“亞歷克斯,進來。”
斐克斯走到老人身邊,對安逸招招手,“不要害怕。”
斐克斯大約以為安逸是害怕老師的責罵。可惜他沒有看到,一隻指頭大小的金屬昆蟲從安逸的褲腳裡鑽出,藉著書櫃陰影的掩護不知所蹤。
“亞歷克斯,過來。”
老人抬起頭,對安逸說道。
老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吐字清晰,有著讓人心神安寧的魔力。
這種魔力影響了安逸。他突然覺得,即使自己鳩佔鵲巢又如何?沒什麼可擔心的!
“是,老師。”
安逸低下頭,慢慢挪到桌子前。
鋼鐵俠和機器狗自然亦步亦趨的跟上。
“亞歷克斯,抬起頭來。”
老人再次說道。
“是,老師。”
安逸深吸一口氣,吐出,慢慢抬起頭,直視這位以學識淵博聞名大陸的聖階強者,安德烈·蓋爾。
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變成白色,很長,但打理的整整齊齊。
他的鬍鬚也很長,同樣打理的很整齊,不過因為坐著的關係無法窺見全貌。
他的雙眸清澈,沒有老人那種常有的渾濁感。
他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和徽章的白色術士長袍,配合他那種寧靜淡然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生出一種拜服的衝動。
安德烈靜靜的看著安逸。淡金色的雙眸彷彿有著直視人心的魔力,一點一點的看穿安逸的祕密。
“亞歷克斯,你變了。”
就在安逸抵擋不住安德烈犀利目光再次低下腦袋之時,安德烈猛地開口說道。
“老師,沒錯,我變了。”
安逸抬起頭,昂然說道,“我明白了,忍讓並不能得到尊嚴,拳頭卻可以。”
“亞歷克斯,我不知道這種變化對你來說是好還是壞。”
安德烈沒有迴應安逸話中隱隱的頂撞,“我只知道一點,你是我的學生,也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你所受的委屈就是對我的侮辱。”
安德烈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但是洋溢著那種發自肺腑的關懷,“我的孩子,把你的委屈說出來!我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
面對安德烈期待的目光,安逸猶豫了。得到亞歷山大部分回憶的安逸繼承的不僅僅是回憶,還有亞歷山大的執著倔強與對“她”深沉的愛意。
亞歷山大寧願死也不會讓她受到哪怕一丁點兒的委屈。安逸雖然很想說出亞歷山大離開瓦倫西亞的原因,但話到嘴邊還是遲疑了。
“我只是想檢驗一下自己的實力。”
安逸最終說出的話並不是安德烈希望的答案。
“是嗎?”
安德烈的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失望,但是旋即消失。帶著一抹溫和的笑容,安德烈說道,“亞歷克斯,這兩位就是你的僕從嗎?”
“是的。”
安逸指了指身後的鋼鐵俠,“這位是託尼·斯塔克。”
安逸又指了指腳邊的機器狗,“這是機器狗。”
“沒有記載的機械生物嗎?”
安德烈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鋼鐵俠與機器狗,“它們的種族?實力如何?有什麼特別的能力?”
“託尼,脫掉盔甲。”
安逸說道。
“遵命,老闆。”
鋼鐵俠應了一聲,然後在“茲啦茲啦”的聲音中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
“咦?”
看到威風凜凜的鋼鐵俠變成了玩世不恭的託尼·斯塔克,一直保持沉默的斐克斯驚奇的說道,“機械位面也有血肉生物?”
“為什麼沒有?”
託尼傲然說道,“我是一個美國人,一種以創造更強大機械生物為樂趣的人種。”
託尼按照離開落日山脈時與安逸商量好的說法說道,“我這樣的美國人叫做盔甲戰士。”
託尼踢了踢腳邊的手提箱,“我的實力來自這具盔甲。穿上盔甲,我就是強大的戰士。脫下盔甲,我就是追求真理的學者。”
託尼指著機器狗說道,“它叫做機器狗,是我們美國人最出色的產品之一。”
“託尼,你的盔甲其他人應該無法使用吧?”
安德烈敏銳的把握到關鍵。
“盔甲戰士的盔甲是與靈魂繫結的。”
在----看過無數小說的安逸編幾個藉口自然手到擒來。這種藉口或許騙不了一般的神選者,但是安德烈肯定會信。
原因很簡單,自己的學識越多,才會更瞭解自己的無知。
而且託尼的說法並不算是欺騙。他只不過把“授權”換了一種說法。
“這樣啊……”
安德烈說道,“託尼,穿上你的盔甲。這樣對你、對亞歷克斯都是最好。”
“我明白。”
託尼點點頭,伸出右腳在手提箱上踩了一下,然後伴著“茲啦茲啦”的金屬摩擦聲,玩世不恭的貴公子再次變身威風凜凜的鋼鐵俠。
“亞歷克斯,你也累了。”
安德烈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遂關切的說道,“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好好談談……你的未來。”
“好的,老師。”
安逸點點頭,說道。
安逸知道,安德烈就如同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亞歷山大。後者的出走一定深深的刺傷了這位老人的心。
亞歷山大不在的這一個多月裡,安德烈一定輾轉反側,試圖找出一種讓瓦倫西亞人尊重安逸的辦法。
他或許找到了,也或許沒找到。不過安逸帶著兩隻變異僕從回來也意味著安德烈不需要為安逸煩惱。
正如同盟人頑固的認為位階高就代表著實力強大,同盟人也同樣頑固的認為擁有變異僕從的術士就是強大的術士。安逸在城門處的遭遇不過是瓦倫西亞人想不到一個號稱“有史以來最廢柴的術士”會得到變異僕從罷了。
或許,鋼鐵俠和機器狗能讓安逸贏得瓦倫西亞人的尊敬吧。
“呼!”
隨著房門輕輕關上,安逸重重的吐出胸中的濁氣。
“呵!”
微閉的雙眸猛然睜開,一縷輕笑爬上安逸的嘴角。
這個世界最熟悉亞歷山大的,只有他的養父安德烈和如同兄長一樣照顧他的斐克斯。兩人都沒有懷疑安逸,這說明安逸不用在擔心自己會露出馬腳。
這意味著,安逸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活下去,以亞歷山大·羅蘭的身份活下去……
不!還有一個人更熟悉亞歷山大。只是,在她眼中,或許亞歷山大與那些圍著她轉的師兄弟們沒什麼不同,即使兩人一起長大。
可憐的亞歷山大……
安逸自嘲的笑了笑,邁開步子向水晶塔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