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姬兒掀開厚實的天鵝絨窗簾,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英雄堡人默然無語。
從他們的臉上,姬兒看到的是幹勁、喜悅和憧憬,而不是斯戴維克人臉上化不開的麻木、憤恨和敵視。
他們三三兩兩,興奮的交談著,偶爾朝著這支被野蠻人士兵護衛的車隊投上好奇的一眼。他們時不時與熟識的野蠻人士兵打著招呼,或是將布袋裡的農作物不由分說的塞進野蠻人士兵的懷裡。
良久之後,姬兒的目光越過那些恨不得把幸福現在臉上的英雄堡人,越過道路兩旁一望無垠的田野,越過遠方此起彼伏的高大廠房,落向英雄堡隱隱約約的巍峨城牆。
那裡,是英雄堡,也是眾神賜予亞歷山大·羅蘭的人間天國,一個讓無數人垂涎的人間天國。
而它,即將屬於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即將屬於她。這一刻,她覺得阿德拉的建議似乎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神奇的英雄堡。”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阿德拉感嘆道。
即使自己的書桌上放著無數關於英雄堡的情報,但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神奇的城市,阿德拉被震撼了。人間天國,當之無愧。
“是的,神奇的英雄堡,亞歷克斯的英雄堡,”
姬兒淡淡的說道,“偉大的眾神在人間的國。”
她的眼中,閃著莫名的光澤。阿德拉熟悉那種光澤。它叫做野心。
阿德拉笑了。她費盡了脣舌,為的不就是在姬兒眼中看到它嗎?
“沒錯,眾神在人間的國。”
阿德拉望著姬兒說道,“我的陛下,它即將屬於你。”
“陛下,請下車。”
這時候,馬車猛然停了下來。然後車外的護衛們恭敬的說道。
“是的,它即將屬於我。”
姬兒昂起頭,挺起胸,如同一隻驕傲的孔雀般走出馬車,看向那群彆扭的站在馬車前的英雄堡人。
是的,他們是彆扭的。在以往,不論是做為公主的少女時代還是做為女王的少婦時代,每一個站在馬車邊迎接她的男人女人都是一臉的謙卑,微垂著腦袋,略彎著腰,似乎只要這樣才能表示對她的尊敬。
但是眼前這群人呢?他們如她一般昂首挺胸,臉上帶著一種名為自豪的表情,就彷彿他們是高貴的貴族老爺,而面前的女人卻只是一個低賤的農婦。
沒錯,他們是貴族,有人類,也有野蠻人。但是她絕不是什麼農婦!
這一瞬間,一種名為怒火的情緒充斥著姬兒的胸膛。但是旋即,她深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她知道,不久之後,這些人將是自己的手下。他們或許不會忠實於她,但是他們絕對會忠實於她腹中的小生命。
“我需要立即見到岡薩雷斯霓下。”
姬兒用那種平淡用帶著威嚴的語氣說道。
“如您所願,女王陛下。”
一名穿著術士袍的中年男子看似彬彬有禮的說道,“請跟我來。老師已經在等著您。”
說完這句話,中年男子轉身,走到別墅的門前,沉默的等待著。
“陛下。”
阿德拉伸出手臂,放到姬兒身側。
“聖階強者岡薩雷斯……”
姬兒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采,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然後,她在阿德拉和貼身女僕的攙扶下,跟在那名中年術士的身後,朝著岡薩雷斯的書房走去。
“陛下,”
數分鐘後,中年術士站在一間紅色的木門外,對姬兒說道,“老師希望與您單獨談談。”
“我明白了。”
姬兒從阿德拉的手臂上收回自己的手,淡淡的說道。稍後,她推開虛掩的房門,緩步走進書房。
“你為何而來?”
坐在桌邊的岡薩雷斯抬起頭,不待姬兒開口,這般問道。
“呃……”
姬兒輕呼一聲,愣住了。岡薩雷斯的先發制人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好。望著岡薩雷斯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姬兒忽然覺得,自己心底的那些小祕密已經徹底的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霓下,亞歷克斯已經失蹤。”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姬兒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說道,“英雄堡需要一位領主……”
“你認為你腹中的孩子可以扛起這個重擔?”
不待姬兒說完,岡薩雷斯淡淡的說道。
“是的。他是亞歷克斯的孩子,他有權利繼承父親的財富和領地!”
岡薩雷斯可以說毫不客氣的態度讓姬兒暗自生氣,說出的話也不由得堅硬了幾分。
“沒錯。不過他的年紀還小,他需要一個監護人,是嗎?”
岡薩雷斯依舊是那種淡漠的語氣,但落在姬兒耳中卻讓她更加不安。
“是的。我相信我……”
姬兒突然改口道,“霓下您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監護人。”
“你確定這是你真正的想法?”
從始至終,岡薩雷斯沒有稱呼姬兒為“陛下”,也沒有用“您”。這讓姬兒很不舒服。但是她不能表示不滿。她知道,要得到英雄堡就必須得到岡薩雷斯的支援。
“是的,尊敬的霓下,這的確是我的想法。”
於是,姬兒誠懇的說道,“我認為在您的教育下,我的孩子會成為像他父親一般優秀的人。”
“我的陛下,或許這是你真實的想法,也或許這只是你的權宜之計。”
岡薩雷斯的改口並沒有讓姬兒感到高興,反而讓她生出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果然,岡薩雷斯的下一句讓她心驚膽顫,“不過,恭喜你,你沒有讓亞歷克斯徹底離開你。”
“啪!啪!啪!”
岡薩雷斯猛然伸出手,拍了幾下。數秒鐘後,一個年輕的男人從書櫃後走出。
“這不可能!”
望著那熟悉的容顏,姬兒猛地後退數步,驚呼。
“這的確不可能。”
岡薩雷斯淡淡的說道,“魔形女,現出原形吧。不要嚇壞了我們的女王陛下。”
“如您所願,大人。”
“他”用姬兒熟悉的聲音說道。然後,“他”在姬兒驚愕的目光中變成一個有著橘色頭髮和藍色肌膚的女性。
姬兒頹然坐倒。“他”並不是她的丈夫。但是不管她是誰,亞歷山大·羅蘭的敵人要失望了。她彷彿看到一張看不見的無形大網已經將整個斯戴維克包裹。而“他”回到斯戴維克的那一刻就是收網的那一刻。
她也彷彿看到自己與亞歷山大·羅蘭之間陡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鴻溝,將他們分割兩岸。而這,卻是她親手割裂的。
這一刻,她分外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