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莫恩家的庭院進行的,幾個人圍著一張做工粗糙的大型木桌,臀下是將削平的木樁。 莫恩介紹說這是他親手做的,還自豪的宣佈完成除了上面一塊厚厚木板、就是四條醜陋的桌腿的桌子僅僅花了三天時間。 如此粗陋的桌子得用三天時間,也只有莫恩說得出來。
氣氛很輕鬆,就連艾米麗都放鬆了許多。 尤其在莫恩獻寶般拿出燒烤架時,被莫恩逗得笑聲就沒停過的妮娜立刻歡呼起來,接過莫恩遞過來的叉在削得筆直枝條上的小魚,目不轉睛地盯著燃燒的炭火,慢慢烤著食物。
創世神真的很公平,妮娜在亨裡克的教導下廚藝突飛猛進,但在燒烤上實在不敢叫人恭維。
“很好吃。 ”司督接過妮娜的烤魚,輕輕咬了一口,外面看著焦脆可人的烤魚——沒熟。 天知道妮娜是怎麼烤的,竟然能烤出裡外完全不一樣的小魚。 作為一個立志讓妮娜得到幸福的哥哥,司督不得不強忍著舌頭上的不適感擠出一個完美的笑容,說了一句違心話。
或許每個老頭在燒烤上都有著很不錯的手藝,又或者空間魔法師都是燒烤高手,至少司督見過的有燒烤過的兩個老頭——卡爾和莫恩——在燒烤上就很有一套,莫恩在火上轉動的牛扒沒多久就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妮娜,你不準搶,這是我的!”琳地手伸向莫恩手上的枝條。
“爺爺。 我想吃。 ”小姑娘眨巴著閃亮的大眼睛,絲毫不放鬆地看著莫恩。
“一人一半。 ”莫恩很快下了最終裁決,在琳的手還沒到達的時候飛快地將牛扒一分為二,擺在兩個銀盤上。 又是空間魔法。 似乎到現在為止,司督看到莫恩使用的魔法都用在對付小孩子身上。
妮娜興奮地拿起屬於自己的牛扒啃著。 在試驗了新方法後,實際上她已經贏了琳,至少以前跟琳搶牛扒必鬚髮動餐桌上地一場戰爭。 而且結果不見得比現在好。
愉快的時刻總是過得很快,當妮娜和琳毫無顧忌地按摩著鼓脹地肚子時。 司督向莫恩提出告辭。
走出大門時,琳湊到司督耳邊,小聲警告:“不許把我剛才哭的事告訴羽羅!”
司督無言地點頭,跟莫恩說了聲再見後鑽進了馬車。
馬車慢慢前行,經過了一條小道,走上了官道。 漸漸的,耳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已經進入帝都中心範圍。
就在妮娜抵抗不住瞌睡蟲騷擾的時候,周圍的聲音又小了起來。 沒過多久,馬車外傳來車伕的聲音:“司督大人,我們到了。 ”
抱著妮娜進入銀月城主地府邸,司督剛停下腳步,漢克就迎上前,說:“司督大人,剛才皇宮來了通知。 讓您明早前去進行受封儀式。 禮服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您看看合適不?”
“好的。 ”司督沒想到漢克安排得這麼迅速,剛才還在煩惱的事情這麼簡單就解決了,怔了一小會後連忙點頭。
妮娜也不打瞌睡了,頓時清醒無比。
府邸裡面有專門的試衣間,掛在衣櫥上全是各不相同的華服。
漢克的眼力絲毫不比艾米麗差。 拿出的衣服就像是為司督訂做的一樣。
禮服很漂亮,暗紅色地底,襯托著繁雜的暗紋,在袖口和衣襟都做了大量裝飾,用黑白兩色鑲嵌著精美的花紋。 就是穿衣服的繁瑣讓司督稍微有點不耐煩,當第三次不知該怎麼對付鈕釦的時候,艾米麗走上前幫司督整理衣服。
或許之前司督對晉升為伯爵還有些許興奮,現在也快被穿衣服折磨沒了。 他就想不明白,衣服是用來遮體和保暖的,那些貴族哪來這麼多麻煩非得安排沒完沒了地鈕釦。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 禮服終於穿好了。
三分長相七分打扮。 原本扔在人海就找不到影的司督在換了一件衣服後,立刻變得與眾不同。 原先的普通消失大半。 都被華麗的衣服遮掩了;禮服暗紅的基調將他白皙的面板襯托出來,再加上淡淡的微笑,整個人多了一種溫雅而又凝實的氣質。
“司督,昨天還不覺得你像個貴族,現在,嘖嘖,標準的貴族。 ”大門響起一個聲音,盧米埃走上前,細細打量著司督,“還差點。 ”想了一會,他掃了掃自己的頭髮,說,“頭髮整理一下就更像了。 ”
“沒錯!”跟著盧米埃進來地亨裡克立刻贊同。
確實,司督蓬鬆地頭髮破壞了整體的形象,他就從沒怎麼梳理過頭髮,就連上次剪頭髮,也是因為覺得太長不好打理,跟黑森林法師塔裡地一個魔法師借了把刀子,爽快地割了下去。 二話不說,漢克立刻召來理髮師,忙碌了一陣後,一個嶄新的司督出現。
人還是那個人,長相依舊那麼普通,但是比起以前,少了幾分懶散多了一份精練。 配上身上的禮服,如果將滿頭深褐色的頭髮換成金黃色,也許就是哪位公爵的兒子。
深褐色的頭髮太常見了,幾乎成了平民的代名詞,就連妮娜都咕噥著“哥哥的頭髮換成銀灰色,一定很好看。 ”妮娜的審美很獨特,但司督不會接受。 按妮娜的要求轉了一圈後,司督就認定自己不會喜歡這套衣服。
“司督大人,還行嗎?”漢克問。 他身邊站著幾個裁縫,隨時可以按司督的意思修改禮服。
“很重。 ”司督說了句大實話,卻讓大部分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也懶得理會。 對艾米麗說,“幫我拖了吧。 ”
連衣服都得別人幫忙才能穿上和拖下,這對司督來說價值很小;而且,穿上這套衣服,讓他感覺有些拘謹。
“司督大人,要不要換一套?”漢克看著司督乖乖地任艾米麗擺佈,繼續問。
“就這套吧。 ”為什麼還要再試?一次就夠了。 司督乾脆地接受了這套衣服。
“你還真不是享福的料。 ”羽羅懶洋洋地說。 “幸虧你不是皇帝,否則每天都得穿上這種衣服走來走去。 看你怎麼辦。 ”
司督看了羽羅一眼,轉過頭沒再理會他。
“司督,你發現沒有,最近你地表情越來越豐富了。 ”一個上午沒人說話,幾乎沒把羽羅憋壞,“你現在甚至學會用眼神對付我了。 ”
司督完全無視羽羅的話,乖乖地讓艾米麗解除身上的衣服。 這套衣服不僅重。 而且對動作的限制很大,也讓司督對它沒多大好感。
“對了,忘了說了。 ”盧米埃說著看向亨裡克,眼睛嘴角全是調侃的意味,“亨裡克看上一個……”
“盧米埃!”亨裡克立刻大聲打斷盧米埃後面的話。
“怎麼了?”轉頭看了一眼有些緊張的亨裡克和壞笑地盧米埃,司督不解地問。
顯然,亨裡克忘了有一個只有司督能溝通的人。 羽羅擠著眼睛說:“他看上一個美人了。 ”
“亨裡克看上一個美人了?”習慣性在腦中翻譯別人話語給羽羅聽地症狀表現出來了,司督下意識地重複羽羅的話。
“你看。 不是我說的。 ”盧米埃攤開手聳了聳肩。
“恭喜啊,亨裡克。 ”司督開心地笑著,同伴中他最負歉意的就是亨裡克,他不僅讓亨裡克的旅館關門,還讓亨裡克兩次接近死神。 司督接著問,“要不要我幫忙?”
“不。 不用了。 ”亨裡克難得地低下頭,扭扭捏捏地說。
“司督,這個不是你能幫的。 ”盧米埃呵呵一笑,打趣道。
在盧米埃的敘述下,一個浪漫地故事即將出現了。
幾人在幫盧米埃尋找他弟弟,路過一條繁華的街道,那條街道叫香樟路。 在門前有著一棵高大的香樟樹的酒館前,三個勇敢的男人聽到裡面傳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其中還有一個女人的怒斥聲,便走上前。
原來是幾個小流氓在欺負兩個弱女子。 勇敢的亨裡克立刻擼起袖子衝上前……
“是他們兩推我過去地。 ”亨裡克下意識解釋說。 “司督大人,你知道。 我不會打架……”然後,突然啞了。
“你看,不是我說的。 ”盧米埃再次攤開手聳了聳肩。
“吟遊詩人口中的典型題材。 ”羽羅點頭做出一個總結,“典型的喜劇性英雄救美。 ”
“嗯?”司督被羽羅弄出來的慣性思維還有一個,就是每次羽羅說出一句話,司督總會不自覺往最壞的方向想。 比如現在,司督就想到事情會不會太巧合了。
羽羅看了司督一眼,將視線移開。 完全是照搬司督剛才對他無視地模樣。
“哪天我們一起去看看。 ”司督當羽羅的無視不存在,下了最終決定。
“贊同!”盧米埃第一個舉起手,隨即妮娜和羽羅也興奮地舉起了手,艾米麗則站在一邊偷偷笑著。 亨裡克只能無奈地接受了司督的安排。
試衣終於結束,接下來,就是繁複的貴族禮儀。 司督不會去問漢克,這點他只能向艾米麗請教,而且還得在沒外人的情況下問。 地點就在司督的房間,參與的人還有自覺跟來學習的妮娜和無人可以溝通的羽羅。
艾米麗化身成一個合格的教師,滔滔不絕地話不停從口中溜出,提示著司督一些要注意地細節,比如見到人該行什麼禮,手應該放在什麼位置。 其之繁雜讓司督忍了很久,才沒當著艾米麗的面打哈欠。
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吃完晚餐,司督被貴族禮儀折磨得實在夠嗆,倒在**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司督是被漢克叫醒地,此時天才剛矇矇亮。
“司督大人,您該準備了。 ”漢克恭敬地說。
“好的。 ”司督很想問有沒必要這麼早起床,但還是沒問出口。
事實證明漢克是對的。 先是洗了個玫瑰花瓣澡,這是漢克專門放在一個浴桶的,雖然對鮮豔的花瓣很不感興趣,司督還是老實地按漢克安排的做;然後就是穿衣服,與上次不同的是,今天還多了一些穗花之類的裝飾;最後才輪到早餐。
前後加起來差不多用了兩個小時,等司督準備好,妮娜他們才走下樓梯。
“哥哥,真帥!”妮娜毫不吝惜自己的稱讚,學著大人擠了擠眼睛,還有模有樣地豎起了大拇指。
發出兩句毫無意義的“呵呵”笑聲,司督在漢克的催促下跨上專門為他準備的馬車。
從府邸到皇宮,必須經過兩條街道。 這兩條街道都是專門為帝國官員準備的,一切以官員的車輛為先,其他時候才輪到平民。
隨著馬車順利地前進,司督越來越緊張,昨天對貴族服飾和禮儀的不耐煩消失得一乾二淨。 當意識到自己正在前往帝國的心臟,去見一位在大多人看來只活躍在各種故事中的至尊時,司督的平民習性徹底體現出來。
“我現在正要去見皇帝”的念頭在司督耳邊盤旋著,始終不肯散去,幾乎讓他的身體都僵直起來。
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偌大的車廂只有自己一個人,門簾那頭還有一個趕馬車的車伕,以及漢克。 馬蹄踏在堅硬的土地上,“得得得得”的聲音逐漸漫延,佔據了整個車廂,也佔據了司督耳朵,然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司督大人,到了。 ”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彷彿從天邊傳來,在到達耳朵時瞬間加大,如雷般轟鳴。
那是錯覺。 司督清醒過來。
“我還是太年輕了。 ”司督輕聲一笑,小小地嘲諷著自己,心情隨之穩定下來,清了清喉嚨,鑽出馬車,對漢克說,“走吧。 ”
這就是皇宮嗎?站在結實的土地上,司督對撲面而來的威嚴氣勢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