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憲兵如虎狼般撲了上來。
看到他們那粗暴的動作,以及即將到來的懲罰,陳穀雨終於皺了皺眉,若是之前,那樣的懲罰他咬著牙也承受下來了,無論是降等還是杖責他都可以忍受,但是開除軍籍,林風雨這明顯是挾私報復的做法,他怎麼能忍受?
更何況還有越汐,他很清楚,開除軍籍對她的影響會有多大,越汐絕對是無法承受這種結果的,她的夢想與未來都在裡面了!若是沒了這軍籍,那怎麼建功立業,怎麼向梁王復仇,怎麼為自己的父母報仇呢!
所以陳穀雨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說道:“林統領,我覺得這件事還是報給元帥為好吧。”
這是最後的辦法,也是之前陳穀雨最不願做的,因為他不想欠下這人情,他很清楚,秋帥也許會幫他們,因為他們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去做,但他也很清楚,這樣的一份人情往往代表著的,會是一份更艱苦的任務,尤其是他少年宗師的身份,以帝國利益為重的秋帥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呢?
天才是會有優待的,但天才比之常人也要付出的更多。
他不願,但此刻為了越汐,為了不被開除軍籍,卻是隻能這麼做了。
既然你以統領身份以勢壓人,那麼,就讓你嚐嚐被別人壓的滋味吧!
想到這兒,陳穀雨心中不禁有些快意,也索性看開了,顯然,林風雨的做法讓他真的很憤怒,也讓他樂得用這樣的方法去報復回來。
林風雨卻是愣了愣,隨即微怒,冷聲道:“為何要上報元帥,難道你是認為我沒有資格處理嗎?”
冰冷刺骨的聲音迴盪,讓這片營帳都不由降下了溫度,身後那幾個憲兵更是打了個哆嗦,當然,這未必是現實中的寒冷,而是來自心理上的壓力。
一個統領的憤怒,在某些時候,可以輕易地決定數萬人的性命。
林大古更是在旁邊吼道:“大膽!陳穀雨,莫非你是看不起統領嗎,竟敢說出這樣的話?”
陳穀雨面色不變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我覺得我還是承認吧,其實,這件事是經過元帥批准的。”
淡然諷刺的聲音響起,內容與之前完全不同,但卻讓這營帳裡原本凝重的氛圍更是為之一滯。
林大古怒道:“你放屁,你這樣做就是罪加一等!”他自然不會聽信陳穀雨的話,元帥是何等人物,怎會跟你有牽扯,就算是陳策,真說起來在秋帥面前也要低上幾分呢!
陳穀雨不說話,只是笑著看向林風雨。
林風雨冷峻的臉色動了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於說道:“住手。”
“家主……”
“你說這件事是元帥批准的,可有何證據?”
陳穀雨淡淡笑道:“一問可知。”
見到陳穀雨面不改色迎著他的目光,林風雨頓時覺得有些頭疼,如果這真的是元帥祕密下達的任務,那自己今天的行為真的是有點打臉了。
想了許多,但還是無法從中獲得相關的資訊,他只能淡淡說道:“先關起來吧。”
於是轉身徑直向中軍大帳走去,這件事可耽誤不得,別人或許見不到元帥,他身為一軍統領,還是能夠求見的。
眼見林風雨火急火燎地離去,憲兵們對視了一眼,也帶起了三人,將他們帶到不遠處一個營帳裡,嚴加看管起來。
這裡只是一個暫時的休整之處,又哪來的牢獄,只能找個空暇之處替代了。
空曠的營帳中,三一看著眼前的少男少女,這個漢子倒是先爽朗地笑了笑:“你這樣說,結果怕是也不會太好,秋帥可不是什麼善人。”
越汐皺著細眉,也是擔憂地看著陳穀雨。她理解陳穀雨的做法,也知道他內心是不願與秋帥扯上關係的,而他最後這麼說,絕大部分肯定是因為她的原因。
是因為要被開除軍籍嗎?
想起
之前山海主城中她對他說的話,她提起的夢想與未來,越汐心中泛起了陣陣感動,又想起了之前那幾個月的適應期,她不禁思緒萬千。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少年呢!
陳穀雨苦笑道:“沒有辦法了, 只能希望著元帥能念點情面了。大不了我再接個任務!”又看向三一,恭敬行禮道:“只是連累教官了。”
三一哈哈大笑道:“說什麼連累,你們是我手下訓練的兵,我怎麼也得兜著點,只是這次似乎是兜不住了嘍。”
而在不遠處的中軍大帳中。
林風雨正筆直地站立在老人面前,恭敬地聽著老人說話。
所謂權力就是這樣一級一級的。他能夠在別人面前威風凜凜,但到了比他權勢更大的人面前,照樣得恭敬行禮,這就是名利帶來的結果,只要身處其中,便不能改變。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老人淡淡的聲音響起,似是把之前的事大概說了一下。
林風雨表情很是驚訝,他顯然想不到離開山海境才這麼幾日時間就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那,元帥,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秋有情睜開朦朧的雙眼,深深地看了眼林風雨,毫無威勢的眼神卻是讓林風雨心中一顫。
他想了想說道:“這件事我本不該參與的,但是之前我似乎說過放過他們這一次,唉,老了,記性不好用了。”
本是老人家的閒語,但林風雨絲毫不敢大意,小心問道:“元帥的意思,是放了他們?”
秋有情忽然抬頭遙望營帳外,似乎看到了什麼,淡淡說道:“不用,各打一大板吧。”
“嗯?”
林風雨不解。
秋有情看著他不解的神色,冷漠道:“他們這次做錯了事,自然是要受罰的。但是你族裡那個林大古,也讓他安穩點,這裡是軍隊,不是你們那些大族裡,有權力便可以為所欲為。一切要按軍律做事,不要把這兒搞得烏煙瘴。”
林風雨一聽,嚇得連忙跪在了地上,點頭連聲稱是。即使是冬日,背後冷汗也是浸溼了內衣,他聽出來了,這次元帥是生氣了。更讓他恐懼的是,元帥對這大部隊的掌控,他本以為林大古來找他無人可知,卻不想全被眼前這位老人看在了眼裡。
待得林風雨緊張地離開,秋有情再次閉上了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椅子,最後低聲喃喃道:“這麼快就來找上我了,看來這少年宗師還是不夠歷練啊,人情,哪是這麼用的,是因為那越汐嗎?呵,看來還是太急了,還是年輕,得慢點,慢點啊……”
外面忽然傳來了喧鬧聲,陳穀雨探頭望去,卻是大部隊已經休整完畢準備再次出發了,只是他們這三人還呆在這裡,該怎麼辦?
這時,一名憲兵走了進來,掃視了一下三人,語氣略微古怪說道:“奉元帥命令,執行軍律!爾等三人,矇騙長官,擅離職守,本該逐出軍營,以儆效尤。但念在其初犯,元帥思爾等功績,現將懲罰示下:黑騎三隊隊長三一,罰俸祿三月,反思十日!天字營學生,青衣騎隊越汐,罰學院功績五十點,反思半月!望你們好自為之。”
“啊?!”三一與越汐都是一臉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就算是不被逐出軍營,但處罰也不該會這麼輕吧。
這卻是林風雨仔細斟酌過的結果了,他雖然一心想懲治這三人,但是秋帥的一句話將林大古與這三人聯絡在了一起。若是懲罰太重,那林大古怕也不會好受,又想到秋帥之前說要放過他們這一次,所以為了族中弟子考慮,林大統領得出了以上這個處罰結果。
“那我呢?”陳穀雨眼巴巴地望著那名士兵。
憲兵看向他,神色更是奇怪,嘴裡卻是對著另二人說道:“你二人速速離開歸隊。元帥有命,此番諸事不得透露,否則軍法處置!”
二人一愣,雖然很好奇,但在憲
兵的嚴厲警告下還是無奈走出了營帳。離去之前,越汐擔憂地看了眼陳穀雨,陳穀雨朝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待兩人出去,憲兵這才拿出來一封信,遞給陳穀雨,陳穀雨疑惑接過。
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白紙,紙上畫著粗淺的地圖。
“這是?”陳穀雨問道。
“元帥有命,命陳穀雨此去扶搖山,取震世鼎,以為罰。”
說完話,憲兵便離開了營帳,留下陳穀雨一個人在那邊發呆。
陳穀雨一時間還是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直到靜靜看著那張地圖,才有了些頭緒。
這是一張十分粗簡的地圖,只是幾根線條雜亂地牽扯在了一起。陳穀雨在仔細研究了之後,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地方,那開頭之處,正是現在休整處東面那座小山包,那這麼說來,地圖的末尾,應該就是那什麼扶搖山了吧,而自己要做的,應該是去山上取震世鼎。
陳穀雨搖了搖頭,有些鬱悶。為什麼自己的懲罰會是這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內心有猜測,這應該是秋帥特意為他這少年宗師而準備的,說是懲罰但也與任務無異,或許,這便是讓元帥幫助的代價吧!
但不管怎麼說,這任務實在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不提那麼遠的路,單是在一座山裡找一座鼎,那該是多麼麻煩,要是那鼎被埋在了山底下,莫不是自己還要鑿山挖坑不成?
雖然很是莫名,但該做的還是得做。陳穀雨嘆了口氣,回到營帳整理了下行裝,就離開了隊伍,向東面趕去。因為憲兵一直在身後的催促,他甚至連跟隊伍打個招呼的時間都沒。
而那些學生們看著陳穀雨離開的背影,卻是說不出什麼話了。沒看見越汐安然回來了嗎,沒見到教官也回來又把他們訓了一頓嗎?陳穀雨這又一次地離開,真是讓他們羨慕不已。
“看來,有個好的老爹,真的不錯啊!”葉千里摸了摸鼻子,用一種酸酸的語氣的說道。
旁邊,葉斯水也是一臉好奇地看著陳穀雨離去,但聽聞了自己哥哥的話,不禁翻了個白眼:“喂,哥,你不會真的以為這是跟陳公子的身份,或是陳相大人有關吧!”
葉千里頓時訕訕一笑:“怎麼可能,為兄只是順應同學們的猜測,開個玩笑罷了,秋帥……他不是那種人!肯定是陳兄另有本事讓秋帥信服……”
離開了大部隊,陳穀雨一路風塵僕僕向前趕去,從那座小山包起,沿著那張簡陋的地圖,開始了尋山之旅。
夜色漸漸降臨,夕陽從山腰處落下,不知不覺間,已是到了夜晚。
陳穀雨抬起頭,看著山腰處那抹明黃色的霞光,吁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不知道有沒有的汗,心想著總算是趕到了。
出現在陳穀雨眼前的是一座很普通的山峰,沒有什麼奇異險峻之處,也不是什麼歷史聖地旅遊勝點,若真要說特別,但是名字挺有講究的。
扶搖山,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想起了某本古書上的名句,只是這句話與山倒應該是沒什麼關係。
陳穀雨胡亂想著,一頭便扎進了那漫山遍野的綠色中。
此時山腰處,有古樹老藤交纏盤繞,在夜晚的冷風中微微搖擺著,像是在歡迎來自遠處的客人,只是夜色幽暗,卻是沒有多少人能看到此番奇景。
陳穀雨還在苦苦攀爬著這座扶搖山。山中到處都是泥土,枝蔓,沒有什麼能走的路。想來是座雜山,不會有什麼人煙,這卻讓陳穀雨很是痛苦,要不是有內勁支撐著,怕是沒走幾步就要滾下去了。
而距這較遙遠的西廣境中,大軍停下休整,為明日行路做準備。中軍大帳裡,秋有情緩緩從中踱步走出,抬頭看著滿天星辰,怔怔出神。
他看向東方,似乎可以看到山中正苦苦攀爬著的身影,低聲說道:“深山劍林,不知是哪位前輩所留,希望你能有所領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