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平日,包拯還會為皇家說點什麼話,可是在水無月面前,包拯卻一點都不想說,因為他知道,水無月有預知未來,探知過去的本事,且不管現在水無月是不是胡亂臆測的,但是包拯就相信是她看到了,所以才說出來的。
看來,預言家的能力在被證實了以後,確實是讓人產生無條件信任的心理,即便是聰明如包拯,也是如此,連想都不想,無條件的相信水無月。
這次,水無月就像個任性耍脾氣的小孩子一樣,鬧著彆扭坐在那不說話,只要是一開口,絕對避免不了嘲諷律法。
好久不說話了,包拯揹著手望著官驛大門外,氣氛異常的尷尬,公孫策想出面調解,可是看到水無月那負氣的樣子,也不好開口說什麼,只是這麼僵持著。
不知什麼時候,水無月突然說了一句話,“律法用在皇家的時候就是‘法律不外乎人情’,要不然就是找個藉口,皇帝只有一個,千錯萬錯皇帝就是沒錯之類的。 為什麼義父在殺大伯的時候,就沒有那句法律不外乎人情的說法了呢?”
包拯聞言嘆口氣,“夠了無月,義父本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是個聰明人,為什麼會在這件事上鑽牛角尖?”
水無月沉默不語,包拯回過身來坐到水無月的身邊,“倘若天下人都和你一樣的想法,那麼他們都會秉著這樣地心態來犯案。 想殺誰就殺誰,反正到了最後法律也是有人情的,不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要律法做什麼?義父還怎麼拿律法懲治那些有罪的人?”
說到這,包拯停頓了一下,本以為水無月會說話反駁的,畢竟她現在是在鬧彆扭。 包拯全然是在當一個小孩子在跟父親鬧彆扭,所以才耐心的開導。 見到水無月沒說話,只有繼續說:“孩子,律法,要看是什麼人用了。 這道理就和銀子的道理是一樣地,關鍵是看你怎麼使用,不是嗎?”
水無月聽到這,眼珠子動了一下。 那表情認真的好像是在思考。 沒錯,銀子也就是所謂地金錢,用來做善事,錢就是好東西,用來做壞事,錢就是個壞東西。
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水無月一直都懂。 可是真的要做起來的時候,那些曾經學習過的大道理卻沒一個自動浮現在鬧海里的。
所以,有的時候,在一個人特別失意不順的節骨眼上,就應該有包拯這樣理智地人來提醒她。 看到水無月的眼睛在動,表情認真。 包拯欣慰的一笑,他知道水無月是聽進去了。
趁熱打鐵,於是又說:“皇家,一點都不例外,唯一例外的,是天子。 天子會錯,但不是他的錯,而是jian佞提供了一個錯誤的結果。 怪,就只能怪人心,怪不得皇上。 歷朝歷代的天子必定有過人之處。 也就是因為這過人之處才能鎮得住一個國家,否則。 天下早已大亂,不是嗎?”
水無月含著淚抿抿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已經明白這其中地道理了,包拯拍拍水無月的胳膊,“好孩子,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一點就通。 以後,這樣的話,不要讓聖上聽到了,不然,他會傷心的。 因為這個皇帝,一心一意,都只為了我們大宋,你也曾經預言,他是個好皇帝,不是嗎?”
水無月終於有了表示,輕輕的點點頭,“義父,謝謝你。 ”雖然,不是一句道歉地話,而是一句感激之詞,可是那背後的含義,包拯明白,這句感激之詞的背後,帶著濃郁的歉意。
是啊,天子犯法,雖然人間的律法無法制裁他,可是,有哪一個皇帝禍害百姓的時候,上天沒有懲治他呢?回想起歷朝歷代,那些荒**暴君,有哪一個沒接受過上天的制裁?其中的懲罰,內心的痛楚,並非常人所能承受,幾乎是可以叫那位天子生不如死。
可是皇家,這個詞,水無月深知自己不應該這樣說,從包拯掌管開封府以來,多少皇親國戚死在龍頭鍘的鍘刀上?包拯可曾手軟過?
不說別地,單說上任御史中丞洪宇,那是有太后撐腰地主,包拯說鍘不也是鍘了嗎?其中那麼多阻撓,最後不還是被律法制裁了嗎?
包拯說的對,如果人人都秉著這樣地想法,天下也就亂了,當沒有人懼怕律法的時候,貪官就更猖獗了,只怕日後他們聽見了律法二字,都會嘲諷的哈哈大笑。
可是如今呢?因為包拯,人人都在心裡懼怕著律法,在貪汙的過程中,還在給自己留著後路,還要提防著和他一起貪汙的人出賣自己,更要為了自保而設定一個賬本,記錄著別人貪汙的證據,這一切的一切,不都表明了他們在懼怕嗎?
包拯起身要回房休息了,水無月抓住包拯的胳膊,有些哽咽的說:“義父,我要貼一個告示好嗎?”包拯看了水無月一眼,淡淡一笑,“貼我開封府的告示吧!”
包拯這句話,也就是說以開封府的名義讓水無月貼告示,可見,包拯是多麼的支援她,就是因為,水無月是個聰明的孩子,識大體,懂禮儀,一點就通。
既然點通了水無月,就算貼開封府的告示又如何?包拯自然不怕水無月會在上面刷心機,更何況,他也知道水無月是要用來幹嘛,只是這一舉動,代表著包拯支援她而已。
同樣的事,用不同的方式去做,效果著實不一樣,他包拯何止是會做官,更是會做人!
水無月親手寫了一個告示,內容如下:
漣漪。 我最親愛的朋友,我瞭解你二叔為什麼會用生命來講訴你們紀家地冤屈,為的就是要讓義父和天下臣民刻骨銘心,見到那血淋淋的畫面。
也是因為這樣的舉動,讓我知道了,你信任義父,所以才選擇說出來。 你的動機,我瞭解。 你為何擾亂江南官場,我懂,你是在報復,用我們大宋的官員來報復大宋王朝。
我義父包拯曾經許諾,倘若其中有冤情,必定還紀家一個公道,並且讓聖上昭告天下。 為紀家哀默。 但是,你要說清楚事情的始末,也要為自己做過地事,付出代價,就算,那是迫不得已。
漣漪,穿著一身破麻衣,帶著草帽和百姓們圍觀著告示。 她含著淚淡淡的說:“無月,你真是句句說到我心坎裡去了,今生,有你這個知音,我死亦足以。 ”
縣令府衙地大門,自從包拯來了以後。 就吩咐李萬傑說永遠不允許關閉,要像開封府的大門一樣,永遠敞開著,無論大案小案,一律統統接收。
這件事,幾乎是家喻戶曉,人盡皆知,所以漣漪來到縣令府衙門口,看見這麼個情況,不由得落淚了。 喃喃自語的說:“包大人。 倘若你和家父能夠有過一面之緣,他也不至於被誣陷。 以至於我紀家一百九十三條人命無辜斷送……”
一面之緣,這四個字,無疑是讓包拯最自豪的一個讚賞,這是多麼高的榮譽?僅僅一面之緣,並不深交,包拯知道以後一定會徹查此案,試問,何人敢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她漣漪,就是敢對包拯如此讚賞。
府衙的守衛一眼就認出來漣漪了,只見他步伐有序地朝著漣漪走過來,站著筆直的腰板說:“漣漪姑娘,無月小姐等你好久了,她說,這次不問案,只聊天。 ”
漣漪淡淡一笑,“無月,好姐妹,到現在為止,你都選擇尊重我。”沒錯,水無月是尊重她,因為尊重她,所以不讓任何人旁聽,畢竟,沒有文化的小老百姓可不管那麼多,有的時候你的故事能感動他,有的時候,你的故事任憑你說的再惹人垂憐,他該辱罵你地時候還會辱罵你。
除了給漣漪一份尊重,也是給包拯一份尊重,以免到時候包拯若是有點心軟的表情,就會被百姓看在眼裡,長舌婦豈不是多的是?不同於鳳毛麟角,長舌婦滿大街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鐵面包公,大公無私,這些榮譽得來不易,沒有這些,誰還會懼怕包拯?也是因為這些榮譽,才會讓皇帝把帝王之術的“制衡”玩的如此精明,如此順手。
在守衛的帶領下,漣漪見到了水無月,兩人沒有多餘地話,整間房間裡,只有包拯、公孫策、蕭白和廣陵王還有水無月,就連展昭,四大護衛都不允許在旁聽審。
漣漪淡淡一笑,一一行過禮以後也不繞彎子,直接說:“當年,皇帝賞識信任家父,所以河南修堤的工作就交給了家父,就因為家父為人正直,皇帝認為他不會貪汙。 家父帶著皇帝撥出的六百萬兩銀子前往河南,可是誰知道,在半路的時候,突然有一隊官兵說家父貪汙了六百萬兩修堤銀子,要一一把人都帶走。 ”
說到這,漣漪不由得落淚,“家父當然是強烈抵抗,可是最讓他啞口無言的是,我們押運銀子的馬車,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裝滿白花花的銀子的箱子裡面居然全是石頭,不見一分白銀。 此事上報刑部,卻很快就下達了公文,說是滿門抄斬!”
擦了擦眼淚,沒有打擾漣漪說話,“我當時還小,頑皮的爬到了樹上,為的就是看樹上地鳥窩,因此官兵來拿人地時候,我才避免這一劫。 ”
漣漪說到這就停止了,看來,有些疑點,連她都不知道。 包拯明白漣漪的意思了,“其他地,估計你是不知道了,你混入江南官場的這渾水中,為的就是要查清楚令堂的事對嗎?”
漣漪聞言點點頭,包拯嘆口氣,“本府已經明白你說的話了,這件事,倘若真是冤案,本府一定履行承諾,決不食言!倘若,真有此事,你也只能節哀了。 ”
包拯就是這樣的人,話從來不說死,即便是給了一份承諾,也能讓人讀出兩條路來,一生,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