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陳雲松在黑白兩道混得威風凜凜,可在家裡他也算是一個標準的妻管嚴。而他的妻子也不是那種只知道相夫教子的一般婦女,而是cq市司法局內的一名幹部,同時她的父親還是本地紀檢局的局長,可以說是家世顯赫,自然她不凡的身份背景也是令陳雲松對她頗為敬畏的原因之一。
所以,陳妻自然有她的一套情報網。就在她今日出差返回以後,就聽說了陳雲松沒有去公司,而是載著一個看上去似乎還未成年的少女在市內到處亂轉。
陳妻與陳雲松二人結婚十多年,感情一直比較穩固,所以最早聽到這樣的訊息,陳妻心中是不大相信的,然而,她內心也隱隱有些不安——這是每一個女人的天性,即便不是別人所想的那層齷齪的關係,也絕不可能不對丈夫的車裡載著別的女人這種事情毫不在意。
於是,陳妻很快就根據情報,找到了這一家酒吧,當她進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了陳雲松“含情脈脈”的抱著一個銀髮少女的場景。無論她之前是如何想的,這樣的曖昧場面足夠惹惱她這個作為妻子的女人。
於是,她怒髮衝冠,徑直走進了酒吧——
“陳雲松
!你搞什麼名堂?”
宛若獅子吼一般的怒喝,當場就令陳雲松這個三十多歲事業有成的大男人呆若木雞。
“你,是什麼人?”
帶著一種王霸之氣的司法局女幹部如同提審犯人一般的用一隻手指指向臉色煞白的璐璐安,雖然她並不瞭解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來歷,但只憑她在酒吧裡還戴著一頭銀色假髮,陳妻的第一印象就對她很不好,心中認定這個女孩大概是某種特殊職業的工作人員。
“老婆,你別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陳雲松終於緩和了過來,他連忙擋在了自己妻子與璐璐安的中間,和顏悅色的打算說服妻子。
“老孃暫時沒問你呢,現在先問她!”
陳妻暴怒的呵斥道,她的身手非常矯捷,突然就抽出一隻手,將被陳雲松擋在其身體後面的璐璐安一把拽到了她的面前來。
這是個很悲哀的事實,往往妻子在發現丈夫出軌的當場,並不會立刻向丈夫發難,而是會先對丈夫身邊的女子出手,這幾乎成了每一對中年夫妻的鐵律。於是,儘管事情遠非陳妻所想的那麼複雜,但璐璐安很不幸即將面對陳妻的熊熊妒火。
“……那個,嫂子,你誤會了。”
這個時刻,應該屬於危機公關,璐璐安連忙露出笑容,以和事老的姿態對陳妻善言道,首先應該要解除誤會。
“誤會?誤會個頭!嫂子也是你夠資格喊的?”
可是,陳妻的性格相當暴烈,以前璐璐安還是胡一波的時候,就沒少聽好友抱怨過其妻子的火爆脾氣,當時還略有幸災樂禍的心態勸解好友,沒有想到自己會有直面的一天。
啪的一聲,彷彿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陳妻的一巴掌已經穩穩當當的落在了璐璐安白皙的小臉上,其力道非常迅猛,打得身材嬌小的璐璐安一下子就跌坐在了沙發上。
固然陳妻問都不問清楚就出手打人是非常不對的行為,但她本來就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再加上從小就嬌身冠養,如今又當了好些年的中層領導,早就培養出了遇事不問清楚就先拿人出氣的這種脾性
。
璐璐安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捂住被扇了耳光的那邊臉,呆滯的看著陳妻:早聽說了此人非常凶悍,沒想到今日親身體會以後,才明白所言不虛!
她居然出手打了我!
璐璐安心中百味陳雜,解釋嗎?說實話,解釋得通嗎?她突然想起,剛才自己和好友那樣的行為,在外人看來,是何等的曖昧不明!對了,她如今早就不是胡一波那個大男人了,而是一個叫做璐璐安的女人!
眼見璐璐安捱打,陳雲松也發火了:“老婆,你幹嘛動手打人?”
剛剛才從璐璐安的嘴裡聽說了她在另一個世界的悽慘遭遇,陳雲松無論如何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再次受到傷害,而且還是來自自己夫人的傷害。
“好啊,你這麼在乎這個小妖精?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陳雲松也是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陳世美呀!”
陳妻兩隻手叉著腰,鄙夷的看著璐璐安:“這個小賤貨自己不要臉,你居然還為了她來吼我?你什麼時候有這個膽子了?”
陳雲松額頭上青筋暴起:“跟你說了不是那麼回事!你別出口傷人啊!”
“喲呵,不是哪回事啊?老孃真沒想到,你居然勾當上這麼一個小賤人……”陳妻說著,突然定睛仔細看了看璐璐安身上的衣服,她突然發狂的開始去撕扯璐璐安的衣服:“好啊,你居然把咱們女兒的衣服都給這個小賤貨穿!陳雲松你這個變態!”
“停手!”陳雲松拽住妻子,不讓她歇斯底里的胡鬧下去,“你別罵人賤貨什麼的,太傷人了你懂不懂?咱們好好解釋一下,這是個誤會!”
“呵呵,不罵她賤貨,難道罵她臭婊子嗎?我看……她的確是個小婊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學那些婊子勾引別人丈夫!”
胡攪蠻纏的中年婦女罵出來的話十分惡毒,尤其是婊子、賤貨這樣的稱呼,令璐璐安臉色越發難看,她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對,她早就是真正的婊子了……
“住口
!”
一向儒雅的男人終於爆發了,他反手就是一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妻子的臉上。
“……陳雲松,你為了她居然打我?……好,好!”
陳妻捱了打以後,並沒有更加歇斯底里,而是冷靜了下來,然而,她臉上怨毒的神色卻是前所未見的凶惡。
“咱們完了!”
撂下了一句狠話,中年婦女迅速的轉身走出了酒吧,周圍聚攏圍觀的人群立刻給她讓開了一條道路。
“……唉。”陳雲松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想到一向看似和睦的婚姻生活,因為長久的風平浪靜,在突然遭遇一個小小誤會的時候,竟然會如此爆發出來,這多少令他有些失落。
“嘆什麼氣啊,去追她。”
璐璐安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捱打的那邊臉還有一些發紅。
“……對不起啊,我老婆她實在是太不理智了。”
看著少女發紅的臉頰,陳雲松露出了慚愧的表情。
“快去追她吧!”
璐璐安全然不顧周圍人群的指指點點,大聲對陳雲松說道:“你們孩子都讀初中了,難道希望因為我這麼件事就鬧得要離婚的地步?趕緊追出去啊!”
“可是……”陳雲松皺著眉頭,他覺得璐璐安此刻臉上的表情,還是她那一雙碧藍眼眸中的神色十分不對勁,很想再安慰安慰這個好友。但是,老婆這邊如果放任不管,的確很可能會鬧到離婚的地步,只有現在馬上追出去解釋清楚,還可能有緩和的餘地。現在,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不要可是了,我真的不要緊。你總不希望孩子還在讀初中的時候,家裡鬧出事情來,影響她今後的生活吧?”
即使現在自己的孩子認別人當做父親,但是璐璐安心中完全理解為人父母的想法,哪怕夫妻之間的感情再怎麼淡薄如水了,也必須為孩子著想
。
“……嗯,那我先去跟她解釋清楚,等我啊!”
最終,陳雲松做出了選擇,不能丟棄家庭和孩子,他必須馬上追出去。
“去吧。”
璐璐安朝他微笑點頭:我的好友啊,決不能因為我,而導致你的家庭破裂。
看著已經跑了出去的陳雲松,璐璐安露出了一個蒼涼的微笑。
是的,人人都有家庭,人人都有親人……惟獨自己,如今已經與這個世界徹底格格不入了。她——胡一波,早就是三年多以前死去的人了。
這個世界,並沒有她的席位。
————
當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連過客都算不上以後,璐璐安的心靈彷彿沒入了無底的深淵中,漆黑將她徹底吞沒……
很快,璐璐安感覺酒吧消失了,周圍的人群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她彷彿一個人置身在滿是黑暗的密室之中,周圍空曠寂靜,什麼東西都沒有。
胡一波已經死了。
璐璐安也是早就死掉的人。
還記得自己穿越變身的第一天吧,那個時候少女的頭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撞傷,那是撞牆身亡的證明——這個女孩早就死去了。
無論哪邊,都沒有自己應該所處的地方。
“我……根本不被需要了啊……”
璐璐安仰面躺在了黑暗之中,她閉上了眼睛,感覺周圍越來越壓抑,就像是被釘入了狹窄的棺材之中,連自己的呼吸都彷彿不存在了。
“……早就該消失了。”
少女心中哀慟著,為自己的不存在而感到悲涼
。
感覺有冰涼的淚珠劃過自己的臉頰。
分明是在漆黑的虛無之中,少女只想靜靜的等待自己的徹底消亡。
可是,她迷惘——為什麼自己依然能感覺得到悲哀呢?
她的心中,很痛,很難過。
在這一天之內,被朝思暮想的世界所徹底遺忘和丟棄,那樣的哀慟,實實在在的擠滿了她的內心。
…………
為什麼她還沒有消失呢?
“璐璐安!”
聽,彷彿有聲音在叫喊著自己。
“璐璐安!”
少女睜開了雙眼,她確切的感受到了呼喚之聲。
——“還有什麼人會在乎我,需要我?”
“璐璐安,求求你了,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
那彷彿是個少年的清脆嗓音,和煦而溫暖,像是穿透過黑暗的光芒,籠罩在了絕望的璐璐安身上,讓她開始發光。
“難道會是,阿特魯?”
一瞬間,璐璐安想起了那個與自己短暫的共同生活了一個多月的少年。
“回來吧,璐璐安,我需要你。”
不需要任何感動至深的華麗語句,僅僅這一句話,讓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嗯。”
璐璐安從黑暗中站了起來,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