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阿特魯相處了一個多月,璐璐安早已明白,這個黑髮少年擁有過人的天賦,尤其是在速度方面,在上次遇到加思旻和波魯特兄弟時,阿特魯的速度竟然能夠讓這兩個厲害的傢伙一時半會都難以捉摸。
現在,少年似乎被那個車伕徹底激怒了,甚至說出了要殺死對方的話語,這讓璐璐安十分不安,就算這個車伕再怎麼無禮,也不過是言語粗鄙而已,還不至於要讓他去死的地步。
阿特魯冷冷的看著車伕,內斂的個性使他即使心中有再大的怒火,臉上依然保持著冷漠的表情,這對於一個十餘歲的少年而言,有些過分滄桑了。
他微微屈腿——這是在極短的一瞬間的行為,下一秒,他會立刻躍上馬車,然後,手中的短劍也許會在車伕的頸項處,又或者是胸膛、腹腔……總之,一定扎進致命的部位。
“阿特魯,停下!”璐璐安高聲嬌叱著,她不能眼看著這個少年因為口角衝突就對一個陌生人痛下殺手,這不符合璐璐安的價值觀。
聽到了少女的聲音,阿特魯默默的放棄了他原本已經在腦海中構思成型的殺人行動,現在,只有璐璐安的話,他才會聽
。
“我們還是趕路吧,不要再節外生枝了。”璐璐安輕聲對阿特魯說道。
“哼!死小鬼。”車伕冷哼了一聲,隨即揚起馬鞭,駕著馬車飛馳而去。
“……那種人,真應該去死。”阿特魯冷冷的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好啦,不過是一個言語粗鄙的下人罷了,他會這樣囂張其實也只是狗仗人勢……不過,雖然如此,但也不算壞到哪兒去,這種人何必跟他計較呢?”璐璐安輕輕的拍了拍阿特魯的頭,少年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眸令璐璐安有一種看到以前世界的同一國人的感覺,這也是為什麼璐璐安之前會答應與阿特魯住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可是……”阿特魯眼神複雜的看著璐璐安,他想說的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原諒任何一個在語言上侮辱了璐璐安的人。可是,他不能說,因為,剛才車伕那句罵他的話,也許璐璐安並沒有聽到,亦或完全沒在意……如果他再著重提出來的話,反而會令璐璐安傷心吧?內心纖細的少年想到這一點,沒有再說下去。
“可是什麼?阿特魯,你要記住,除非對方是窮凶惡極的人,否則,我們就不應該隨隨便便的結束他們的性命。如果那麼做了,那我們同那些殺人的罪犯也沒有任何差別啊。”璐璐安用自己的觀點柔聲教育著這個從小被父親灌輸了一些殺手思想的少年。
“……好吧。”少年用溫存的眼神看著微微比他高半個頭左右的銀髮少女——只有你的話,我才會聽得進去的。這是少年的心聲。
“那我們繼續趕路吧。”
“嗯。”
————
基蘭鎮外某一個洞穴的深處。
“老友啊,你的預言術真的沒錯嗎?”黑色老朽的人影說著。
“卡奈爾吾友,我的預言的確存在許多弊端,不過,單就場景的短期預測而言,卻是近乎百分百的準確,難道你會懷疑?”身穿淺綠色長袍,看不清長相的年輕男子說道。
“唉……那倒的確,只是,若你的預言術能夠預測到數年以後的情景,那我們也不必如此戰戰兢兢了
。”卡奈爾嘆了口氣,語言中透露著深深的遺憾。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米卡艾薩言語平淡:“總之,女孩一定會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啟動魔法式,拼上我們的性命,把女孩埋葬在這個洞穴之中……儘管,對於那個女孩而言,其實非常不公,可是,這就是我們的忠義之道。”
“呵呵……的確有些不公呢。”卡奈爾低聲笑道:“可是,這天下的公義,本就不會存在絕對的公正,為了先皇一族的血脈,為了這個國家的安定,犧牲掉一個小小的女孩,也算是十分公正了。”
“……你以前說過這句話了。”
“是嗎?呵呵,人老了……有的時候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咳咳……總覺得,我離先皇也不遠了。”卡奈爾說著,抬起頭看著洞穴內部高高的頂端。周圍是人工建築的景象,可以確定,這個洞穴是人為製造的。
“大概二十幾年前曾經說過,但我至今依然是反對你這所謂的為了更多人,犧牲掉某一個人的公義呢……”米卡艾薩搖了搖頭。
“你還是不明白嗎?也罷……總之,你現在不也在這兒嗎?為了與我一同貫徹這個公義之道,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卡奈爾嘲笑道。
“哼,”米卡艾薩輕聲哼道:“那是因為,撇開公義,我依然為那一個人而效忠而已。如果說效忠那個人與我心中的公義有了背離之處,那我可以選擇拋棄我心中的的公義。”
“……說得好,不愧是曾經的管理者,大預言者米卡艾薩啊。”卡奈爾讚歎道。
“不要提起了。”米卡艾薩嘆氣道,儘管看不清他遮在魔法長袍下面的容貌,但依然能從氣氛中感覺到他陷入了某種頹喪的氣息中。
“我在水牢之中的時候,聽說弗魯西斯新王打算重建的編制,也許不久以後,會復活。”
“算了吧,那也不是原本的了,更何況那個時候我們也不在了……但是也好,未來是屬於那些年輕人的。”米卡艾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微微的喜悅和期盼
。
“是啊,未來屬於他們,而我們……必須將這個遺留著孽障徹底剷平,為利西亞的和平繁榮奉獻我們這老朽的身軀。”卡奈爾堅定的說著,他的面容依舊醜陋,但眼神卻透著類似於武人的決絕之意。
兩個人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巨大的魔法陣中央,這個魔法陣彎曲延展,似乎將整個地底洞穴都包容其中。
————
“到了,前面就是基蘭鎮了。”阿特魯指著不遠處,已經進入夜晚的城鎮並不黑暗,星星點點的燈光照亮著這一片區域,由此也可以看出基蘭鎮的繁華。
“這麼快到了啊……”璐璐安露出淡淡的笑意,她之前在山林裡看著定位儀,從基蘭鎮走到拉多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而現在跟著阿特魯,竟然只用了兩天左右的時間就到了,看來她的方位感還有所欠缺。
“其實,我之所以會倒在拉多村口,就是因為我之前去了南方,然後現在打算回基蘭鎮去看看的。”阿特魯對璐璐安說道。
“南方?你都去了別的國家了?”璐璐安驚奇道。
“嗯,南方透過維特港可以搭乘商船前往大海對岸的卡西利亞王國,那個國家雖然沒有利西亞強大,但也是個很不錯的國家。”
“那你怎麼不在那裡住下去呢?”
“那是因為……沒遇到你以前,我習慣了一個人漂泊。”阿特魯眼神中有了一絲淡淡的哀傷:“而且,本來打算返回基蘭鎮一趟,去看看以前的家……”
“以前的家……”
“嗯,那是……母親還在世的時候住的地方,雖然很小很破,但畢竟是我們家啊。”阿特魯微笑著,但那微笑在璐璐安看來卻十分難受。這個孩子才十歲,就已經與至親陰陽相隔,璐璐安心中微微泛起了悲傷。
“阿特魯,那我們去基蘭鎮吧,去看看你的家……”璐璐安突然提議道。
“啊?”阿特魯皺了皺眉,隨後搖頭道:“不行,璐璐安你……不喜歡基蘭鎮吧?我不想問你在基蘭鎮發生過什麼,可是,我知道的,你一定不喜歡那裡
。每次一提起基蘭鎮,我就能感受到你的悲傷,尤其是現在,我能夠很仔細的看到你的眼神,你不喜歡那個地方。所以,你不用為了我,勉強自己去那個地方。”
“我?”璐璐安挑了挑她那一對彎彎的細眉,“……你,這都能看出來?”她有些心虛的看著男孩,眼神有些躲閃。畢竟自己這麼大的人了,竟然會早就被這個小男孩看出一些心思,還是有些尷尬。
“嗯。”——因為,是璐璐安的事情,男孩心中想著。
“我……沒關係的。”
“啊?”
“不是勉強自己哦。”銀髮的少女突然俏皮的一笑,隨即她將身上披著的長袍往上一提,將她長長的銀髮遮住。
“阿特魯,你看,這樣子的話,就算進了基蘭鎮,也不會被別人看出來吧?”少女現在整個人都被長袍遮住,只有一小半臉露出來,這種打扮也是比較常見的旅人打扮,走在街道上,尤其是基蘭鎮這種旅客很多的街道上,一點都不奇怪。
“嗯……”阿特魯點了點頭。
“那我們還是去基蘭鎮休息一晚吧,你看現在天色也暗了,到了晚上去那個洞穴一定很危險。”少女微笑道。
“……好吧。”並不知道自己以前住的地方現在到底還有沒有人在裡面住,但是少年還是被璐璐安感動了。他明白,即便她口中說著不是為了他勉強自己,但對於她來說,一定在基蘭鎮有很不願意回想的遭遇,肯為了他而再進入這個充滿悲傷回憶的地方,那就是一種勉強……少年心中感動著。
——對不起,阿特魯。
璐璐安此時心中充滿著愧疚,因為,如果真的有辦法回到原本的世界,她就必須丟下孤身一人的阿特魯,那樣子的自己,太自私了……可是,她卻不能不自私。這個某些方面的思想略微陰沉的少年,如果沒有了自己作為監護人,以後到底會怎麼樣?她突然間有些不捨,甚至期盼著那個洞穴裡什麼都沒有,只是自己空歡喜一場。
——不,我要回去!
璐璐安內心陷入了複雜的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