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潔妮走進了舊教堂,阿特魯下意識的觀察著四周:木質結構的建築,再加上修築的年代可能已經頗久了,散發著一種陳舊發黴的氣息,不過看得出來內部主要的支柱近些年來都有加固,所以安全問題基本上是得到了保障的。而且教堂內十分整潔,即便是角落的木凳也一塵不染,門口的兩邊擺放著插滿了鮮花的花瓶,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將房間裡木材陳舊的氣息輕輕的掩蓋了過去。
單從這些都能看得出來,潔妮修女是一個心地仁慈,注重細節的淑女。
教堂的大廳內稀稀拉拉的坐著十幾個孩子,有男有女,年紀大的約莫在十四歲左右,年紀小的似乎只有六七歲的模樣。
“同學們,今天我們有了一位新的夥伴,他叫阿特魯,大家歡迎。”
潔妮修女說完,帶頭鼓起了掌。村子裡鮮少有外人進入,再加上阿特魯的頭髮是罕有的黑色,所以一下子引得不少學生都好奇的看著他
。
“那小子看起來跟我們倆差不多年紀吧,克利斯?”
凱文悄悄對坐在旁邊的克利斯耳語道,這兩個當日被璐璐安用魔法救下來的小傢伙都在這個教堂學習。
克利斯看向阿特魯的眼神則並沒有什麼善意:“那小子……我昨天聽帕麗斯大姐說了,據說跟璐璐安姐姐住在一起呢。”
“是嗎?真是羨慕他……”
凱文向阿特魯投去了歆羨的目光。
“哼。”克利斯輕哼一聲,慵懶的將身體靠在木桌上,心中胡思亂想著:切,不過是不知道從哪兒跑進村子裡來的野孩子,竟然跟他最愛戴的璐璐安姐姐同住一處。想到這裡克利斯心裡就有一股說不出的怒火。
“來,阿特魯同學,你跟大家好好的自我介紹一下。”
潔妮笑眯眯的對阿特魯說道,於是,黑髮的少年環顧了一下四周,淡淡的開口:“我叫阿特魯,請大家以後多多指教。”
——就這樣?潔妮心裡暗自想著:這孩子,還真是過於老成了,希望他的性子不要太孤僻。
“那麼,阿特魯同學就坐到克利斯和凱文旁邊吧。”
潔妮指了指位置,阿特魯點了點頭,便往下面走去。
阿特魯看起來約莫十歲,而克利斯與凱文兩人也恰好在十來歲左右,又都是男孩,潔妮希望這三個男孩能互相幫助,互相學習。
“你們好。”
阿特魯走到了凱文和克利斯面前,依舊神色平淡的問了聲好。
“你好啊,新同學。”凱文對阿特魯露出了一個微笑。
“……哼。”克利斯卻是直接別過臉去,用最簡單的行為表現出他對阿特魯的敵意。
不過,阿特魯並沒有在意這個,他直接無視了克利斯,坐了下來
。
“別管他哦,這傢伙有時候性格比較彆扭。”凱文笑呵呵的打了個圓場。
阿特魯只是報以微笑,並不在乎這些,畢竟對他來說,能跟璐璐安在一起才是最要緊的,到學校來旁聽只不過是一個任務。
上午的課程十分簡單且枯燥,畢竟在這個特殊的班級裡,年紀大的和年紀小的之間相差了七八歲,所以根本不可能集中授課,除了一開始潔妮講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課題之後,剩餘的時間幾乎都讓孩子們自習了。
中間休息的時間,倒是有好幾個對村子以外的人感興趣的孩子圍住了阿特魯。
“你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好少見哦。”
“你是從大城市來到這兒的嗎?”
“村子以外的地方好不好玩啊?”
阿特魯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意,用最簡短的語言回答著眾人的疑問。
克利斯看著阿特魯,不知道為什麼,心頭還是很不舒服,而且,對於同學們提出很多的“鄉下人”一般的問題,讓他覺得有些丟臉,畢竟,拉多村實在是太偏僻了……
“喂,新來的。”
一直沉默的克利斯突然站起身來,對阿特魯露出了一個挑釁的微笑:“聽說你跟璐璐安姐姐住在一起,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當話題轉移到璐璐安身上的時候,阿特魯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真好啊,我也想去和璐璐安姐姐住。”
“就是就是,上次我跌倒摔破了膝蓋,都是璐璐安姐姐給我治好的……就是亮閃閃的一下子,我的膝蓋就完全好了呢。”
“對哦,我上次發高燒,也是璐璐安姐姐治好的。”
說起璐璐安以後,孩子們都帶著羨慕的眼神看向阿特魯
。
“你知道嗎?璐璐安姐姐可是我們村子裡最漂亮的女生,你跟她住在一起,就必須保護她,我看你這麼瘦弱的樣子,能保護得了她嗎?”
克利斯冷冷的說著,一句話就令在場的氣氛變得沉寂了下來。事到如今,傻子都能感覺得到克利斯似乎對新來的同學抱持著敵意的態度。
聽到保護璐璐安這樣的話語,阿特魯腦海裡立刻浮現出璐璐安被噩夢驚醒時,那股悽楚可憐的模樣來……在街頭摸爬滾打了一年多的男孩,又怎麼猜不到璐璐安以前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呢?那是多麼令他想要去保護的女人。
然而,清醒時候的璐璐安,眼神中卻充滿著一般女子所沒有的一種剛強,是一種永不言棄的倔強神色,阿特魯很聰明,所以他能感覺得出來。
即便如此,他依然想要去保護璐璐安……時隔一年多,他才終於遇到了這個他想要去陪伴、守護的親人。
所以,克利斯的話,對他來講,是一種不承認,甚至嚴重一點的說,是侮辱。
“……我當然能保護她。”
斬釘截鐵,不假思索的回答,阿特魯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
然而,克利斯卻是高傲的看著比他矮了一截的阿特魯:“是嗎?我可不相信你有能力保護她……看看你,個子還沒我高呢。”
“這與個頭的高矮沒有直接關係。”阿特魯回敬道。
“那,你覺得你能打得過我嗎?”克利斯揮了揮他的拳頭,十餘歲的少年雖然還十分稚嫩,但男人那股爭強好勝的個性卻是已經形成了。
“想試試嗎?”阿特魯的眼神變得冷厲起來。
“你們兩可別動手啊!”
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凱文插了進來:“馬上潔妮姐姐就要進來了。”
“小子,告訴你,我第一眼就看不慣你!”
克利斯蠻橫的說著,已經朝黑髮少年揮出了拳頭
。
“啊,打架了!”
有膽小一點的孩子尖聲的叫著,畢竟克利斯一向莽撞強勢,有的時候還會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同學,甚至連十三四歲的幾個男孩都不一定打得過他,所以在這個小群體裡面,很多人都對克利斯抱持著害怕的態度。
而阿特魯是新來的同學,加之他的身材還沒有克利斯高大,自然大家都認為阿特魯會被克利斯狠揍一頓。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當克利斯的拳頭即將打到阿特魯的時候,黑髮的少年似乎只是很輕鬆的往後一退,就避開了這一拳。克利斯穩住身子,另一拳再揮出的時候,卻發現阿特魯已經站到了最接近自己的一個位置,同時,他的一隻腳狠狠的踹在了自己的小腹。
“啊!”克利斯痛呼一聲,往後一倒,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好厲害!”
不光是凱文驚呆了,在場的所有學生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個一向蠻橫的小霸王居然被新來的看似柔弱瘦小的黑髮男孩一腳踢倒在地,頓時爆發出一陣驚歎之聲。
“在做什麼?”
潔妮已經回到了大廳,感覺到熱鬧的氣氛以後,有著數年教書育人經驗的她的第一反應自然就是:有孩子打架了。
學生們自覺的分開兩邊,將克利斯與阿特魯留在最中間,讓潔妮修女快步的朝著他們倆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潔妮的語氣有一點嚴厲,完全沒有威信的老師自然是管不住學生的。
“沒什麼啦,我們在鬧著玩的。”
克利斯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輕鬆的回答著,同時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是這樣嗎?阿特魯?”
克利斯一直都是一個淘氣包,潔妮心中這麼認為,而此刻,新來的阿特魯卻冷靜的站在一旁,看起來……似乎倒也沒有被克利斯欺負的樣子
。所以,潔妮問著阿特魯,她可不希望這個孩子才入學的第一天就跟同學發生爭執。
“……沒錯,我們在開玩笑。”阿特魯昧著良心回答道。
“那好吧,我們該繼續上課了,同學們都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潔妮拍了拍手,回到了講臺上。
這件事情就如同一個小插曲一樣,在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以後,大廳又回到了平靜中。
落座以後,克利斯突然輕聲對阿特魯說道:“怎麼不直接跟潔妮姐說是我先惹你的?哼,你還想當個乖孩子啊?”
其實,剛才的情況,如果阿特魯說克利斯找茬的話,潔妮肯定要訓斥克利斯的。儘管沒有被訓斥是好事,但想著自己似乎反而領了阿特魯一份情,這令要強的克利斯心中十分不悅。
“……如果說了的話,也許她會跟璐璐安說,我不想讓璐璐安為我擔心。”
阿特魯淡淡的說道。
“……”
聽了這個回答,克利斯陷入了沉默之中,對啊……他發現自己似乎被嫉妒心給淹沒,結果忘記了最主要的東西。如果璐璐安姐姐不關心這個阿特魯的話,又怎麼會允許他跟自己同住呢?自己在學校裡向阿特魯挑釁,如果讓璐璐安姐姐知道了,她會難過吧?會擔心吧?
自己居然做出了險些讓璐璐安姐姐不開心的事情!
克利斯懊悔了起來。
再次看向阿特魯,克利斯突然覺得,這個黑髮的小子似乎也不賴。
“——喂,你打架似乎挺厲害啊,以後教我兩手?”
雖然依舊是不善的口氣,但,克利斯的心境已經發生了轉變。
黑髮的男孩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