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孩子是誰的?”璐璐安顯然大為不解,一般情況下,男性倒是的確有可能不清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但是,作為母親,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呢?
帕麗斯低下頭:“因為,是裡格爾軍計程車兵把我給……”
“!”三人皆露出了震怒的表情,這下子璐璐安總算明白了。
“那群裡格爾計程車兵進入村子裡以後,先是殺了路德村長,然後把村子裡的青壯年男子都抓了起來……接著就在村子裡四處作惡,要是有人敢反抗的,不是被他們毒打一頓,就是直接被殺掉。我因為替鄰居出頭,也被他們抓了起來……”帕麗斯顫抖地說著,“那天,我記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凌辱我……等到我失去意識以後,醒來才發現屋子裡只剩我一個了。再後來我趁著沒人的時候偷走了鑰匙,才救出了雷奧他們……”
“帕麗斯,為什麼不早點把這個事情告訴我們?”璐璐安難過得快要掉下眼淚來,看著如今這麼悽慘的帕麗斯,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帕麗斯抓扯著毛毯,看得出來此時她的內心十分無助,“而且,我害怕大家會因此看輕我的……”
“怎麼會呢?”璐璐安大聲說道:“都是那些禽獸不如的裡格爾軍!我們怎麼可能會看輕你?那些混蛋!”她精緻的小臉氣得漲紅,這算是這段時間以來璐璐安鮮少表露出個人情緒的情況了。
“對,我們怎麼可能會輕視帕麗斯小姐呢?”安也說道:“但是現在,你打算怎麼辦,這個孩子……打算生下來嗎?”
“……”帕麗斯糾結著,從來都豪邁而樂觀的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這種痛苦柔弱的表情
。
“那些禽獸的孩子,就算不要也沒關係!”在璐璐安那個世界,並沒有懷孕了就一定要生下來的事情,所以她想的是,不能讓這件陰影影響到帕麗斯的一輩子,她現在還那麼年輕,又沒有結婚,生了孩子以後怎麼辦?
“殿下,孩子是無辜的。”迪塔突然對璐璐安說道,“……你真的覺得不要也沒關係嗎?”
“迪塔?”璐璐安驚訝的看著迪塔,卻發現安似乎也是以贊同的眼光看著迪塔,“那麼,你是覺得這孩子應該生下來嗎?”
“嗯。”迪塔點頭:“既然孩子都已經成形了,那就只能生下來啊,哪有母親會殺死孩子的。”
這話別的人說都沒啥,唯獨一向怪里怪氣的迪塔會說出來,令璐璐安驚訝。
安也贊同:“還是生下來吧,帕麗斯這樣……已經不能再嫁人了,還不如有個孩子,以後也有依靠啊。”
璐璐安心情變得沉重了起來,以前和安她們相處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但總是和樂融融的,那是因為沒有觸及底線。這次,她才明白,這個世界對某些思想的壓迫其實是根深蒂固的,不是她一個人能改動的。女子被糟蹋了清白,就很難再嫁出去,哪怕是軍隊的安也這麼認為,難怪迪塔會認為孩子應該生下來更好。
“可是,明明是那些裡格爾軍留下的孽種,憑什麼要讓帕麗斯從此揹負著養育孩子的重擔?這不公平啊!”璐璐安忍不住喊了出來,卻是得到了安和迪塔不解的目光。
安和迪塔從根本上不敢違抗璐璐安,所以看到璐璐安說出這話,雖然流露出不解的目光,但卻沒有多說什麼。
帕麗斯淚眼盈盈的看著眾人:“請讓我考慮考慮吧……我現在心裡也很亂。”
“好,我明天再來看你。”璐璐安放下了心結,她柔聲對帕麗斯說道,然後才帶著安離開,離開以前,她囑咐迪塔好生照顧帕麗斯
。不過出了營帳以後,她又覺得迪塔性格不適合照顧人,又讓人去吩咐赫卡忒來幫忙。
把這些做完了,璐璐安才去找雷奧,她認為,這個事情無論如何不能不告訴身為帕麗斯唯一親人的雷奧。
雖然璐璐安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雷奧給嚇到了,這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居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我姐這下子一輩子算是毀了!”雷奧一邊抹淚一邊恨恨的說道:“我一定要宰了所有的裡格爾軍士兵!”
“……”璐璐安臉色不太好看,眾人幾乎一致的態度,令她有一種無力感,同時也有一種自卑,因為,帕麗斯被人玷汙過,所以大家都覺得她完了。那麼,自己呢……她現在洗澡的時候還能清晰的看到小腹那個印痕,哪怕把那裡的面板給毀掉,也不可能洗刷掉她的過去,那麼,自己又算什麼呢?不過,好在璐璐安立刻就釋然了,她本來就沒打算像個普通女子那樣嫁人生子,更何況阿特魯是不會在意的,這一點她可以確信……啊,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想到阿特魯介不介意呢?明明,不可能的……璐璐安臉紅了。
“那麼,你覺得你姐的孩子,該不該生下來呢?”璐璐安小聲問道,雷奧現在悲憤難當,所以她壓低了聲音,柔柔的問。
“生啊,都這樣子了,當然應該生下來,這樣我姐好歹還有個孩子在身邊,以後也不算是孤苦無依。”雷奧的態度果然和迪塔等人也差不多。
璐璐安嘆了口氣,這是文化差異問題,她不打算深究什麼,只是還是對雷奧說道:“現在帕麗斯很難過,也很痛苦,不管她要不要這個孩子,你都不要給她壓力,更不要傷害她,懂嗎?”
“嗯,我明白的!”雷奧點頭:“她始終是我唯一的姐姐,以後我也會好好照顧她的,不能嫁人沒關係,至少她還有我這個弟弟呢。”
“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明天我會再去看她的。”
“謝謝你,璐璐安殿下。”雷奧這次感激得跪了下來:“要不是你的話,我姐恐怕就救不過來了。”
“別這樣。”璐璐安扶起了雷奧:“帕麗斯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可能見死不救的,反而應該怪我疏忽了。”其實,自從跟帕麗斯再次相遇以後,她就感覺帕麗斯變了許多,可是一直沒有去深究,所以璐璐安也很愧疚
。
從雷奧那裡回到了自己的主營帳,璐璐安長吁了一口氣,軟軟的坐在軍椅上。帕麗斯出了這個事情,她心裡也很沉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澀感。
“怎麼了?”從外面進來的阿特魯一眼就看出了璐璐安的難過。
“……沒什麼,只是帕麗斯出了事情。”璐璐安簡短的把帕麗斯懷孕的事情告訴給了阿特魯。
“哼……那幫裡格爾軍,果然都該千刀萬剮。”阿特魯冷冷的說著。
“阿特魯,帕麗斯只是被一群禽獸給糟蹋了,她本身沒任何過錯……但是,為什麼大家都覺得她這輩子都毀了呢?而且都認為她以後沒辦法再嫁人了……”璐璐安只有對阿特魯,可以暫且放下心防:“就算是安她們也這麼認為,難道說,女人沒有了清白,就沒有資格再去追尋自身的幸福了嗎?”
“璐璐安……”阿特魯輕輕的撫摸著璐璐安如銀色絲緞一般的長髮。
“看著帕麗斯這麼痛苦,我覺得不要那個孩子才好……但是,大家都覺得帕麗斯沒辦法嫁人,還不如留著這個孩子,以後不至於孤獨終老……”璐璐安沮喪的說道,“看來,反而是我的思想不對了。”
“不,璐璐安,是你對人太好了……”阿特魯輕輕的說著,他從璐璐安身後抱住了她。
“唉……”璐璐安嘆氣,卻並沒有對阿特魯的擁抱有著任何的抗拒。
“不要這樣嘆氣,帕麗斯是我們的朋友,她不會孤苦無依的。”阿特魯柔和的說道。
“……可是,她真的沒資格再去找一個會真心喜歡她的人了嗎?”璐璐安憂愁的說著,“那樣的話,我也……”
“你有我。”阿特魯打斷了她的話,“我不管別人怎麼樣,只有你,是我這一輩子認定的女人,你別想把我甩開。”
“可是,我是妓女。”璐璐安輕輕的把這兩個恥辱的詞說了出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別這麼說!”阿特魯的語氣稍微變得嚴厲了一點:“你不是,你是大陸的聖女,更是我的女神
。”
“……”璐璐安低下了頭,不知為什麼,阿特魯的話總能令她感到安心,她想,也許是她太依賴阿特魯了。又或許,是隻有被她一手教育長大的孩子,才最能夠體會她的心情吧。
只是璐璐安不知道,當察覺到璐璐安已經不再抗拒自己的親暱舉動的時候,阿特魯內心是多麼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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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當璐璐安再次來到帕麗斯寢帳的時候,帕麗斯臉上的陰霾已經減少了許多,只是再也沒有以前那種活潑豪邁的笑容了。
“聖女殿下,我決定了,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然後好好撫養它的……”帕麗斯倚坐著,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鼓起的小腹,臉上帶著一種成熟和安詳的淡淡微笑。
這是一個女子從少女變成孕婦以後的基本變化,但是不知為什麼,看著這樣溫馨的一幕,璐璐安卻感到一陣心酸。她明白,帕麗斯妥協了,向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的思維妥協了。不管以前是多麼強悍潑辣的女孩,最終還是得向社會妥協,雖然很令人難受,卻也是事實。
“……好的,但不要勉強自己,我們大家都會盡力幫助你的。”璐璐安說完,吩咐著安和迪塔等人,帶著十幾個戰士,以及兩名女性軍醫,留在此地,等到帕麗斯的滑胎跡象有所緩解,再乘坐馬車回到波爾要塞待產。
“對不起,給聖女殿下添了那麼多麻煩……”帕麗斯羞澀的說道。
“不要說什麼添麻煩,這是應該做的。”璐璐安收拾好自己沉重的心情,對帕麗斯露出輕鬆的笑容來:“好好養胎哦,這個孩子以後不會沒人關心的。”
“嗯。”帕麗斯眼圈又是一紅,用力的點了點頭。
料理完了帕麗斯的事情,璐璐安這才整理部隊,根據情報,前鋒的騎兵聯隊已經包圍住了洛馬斯城,但因為璐璐安吩咐過要等她到了才能攻城,於是暫且休整中。
於是,璐璐安必須把精力重新轉回到戰場。
幾經易手的洛馬斯城,即將再次迎來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