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如此執著於尋死呢?”
璐璐安有些不明就裡,求生乃是一切生物的本能:“我可以保證,只要你歸順,你提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適當滿足。”
布蘭雅作為一個特務,雖然手段有些令她不齒,但終究算是個優秀的人才,自打擁有了自己的聯隊以後,璐璐安越發感覺人才的重要性,所以不顧一切的想要挖掘一批骨幹,為自己今後所用
。
“而且,哪怕是你那隻斷掉的手臂……我也有辦法可以治好,絕不開玩笑。”
璐璐安自信的看著布蘭雅的斷肢部位,自打身為“秩序維持者”的知識被蓋婭開啟以後,她便更加的瞭解自己的魔法性質,光系的治癒術,從本質上來講,最重要的一環是控制人體機能從細胞開始進行再生,因為精密性太高,所以相當耗費精力,同時一次也只能給一個人治療。但是,既然是細胞個體的組織性再生,那麼,讓被斬斷的手臂再生也是可以實現的,只不過,耗費的精力遠比一般性的治療要高得多。
布蘭雅卻是毫不在意的瞄了一眼自己斷掉的胳膊,她再次懇求:“請讓我死吧。”
“……理由。”
璐璐安算是認清了布蘭雅的決心,但她想不明白:裡格爾王國那個天龍大帝,其本質是一個野心家,將大陸兩個最大的國家推入戰火,殃及無數百姓……這種人,即便能以其個人能力暫時鎮服眾人,也不會長久。不過,她覺得這個大陸上,民族之間的隔閡問題其實遠遠沒有原來的那個世界深,在這個大陸,各個膚色、髮色、眸色不同的人,都是大致可以平安相處的,這是非常難得的事情。所以,她覺得,這個布蘭雅應該不會是那種單純的為了祖國就可以拋棄一切的愚忠者。
“我們這些特務人員,每一個身上都被植入了監測用魔法,其目的主要是監測我們的個體是否存活。如果超過四十八小時還不與接頭人聯絡,而監測魔法顯示我們依然存活的話,便會被視為投敵者嗎,只有我死了,才會被當做為國犧牲。所以,如此一來,到時候別說是我會被王國列為背叛者,我的親人也無法活下去了。”
布蘭雅說完,眼眸平靜的注視著璐璐安:“此前璐璐安殿下想要用各種手段來威脅我,別的都不管用,但你用親人作為脅迫我的籌碼,卻是正確的。”
璐璐安皺眉:原來是如此,可是,唯一令她洩氣的是,她的魔法許可權因為與次元法則對人類開放的魔法許可權是兩個體系,所以儘管人類的攻擊魔法在她的魔法盾面前毫無作用,但她亦無法干涉這型別的精神監測性魔法。也就是說,她是沒有辦法化解植入布蘭雅身體的監測魔法的
。
“璐璐安殿下,可以讓我多說幾句嗎?”布蘭雅詢問道。
“……你說吧。”
看著面色平靜只求一死的布蘭雅,璐璐安心中莫名的煩躁起來,但她還是許可了布蘭雅提出的要求。
“雖然說村裡的寡婦這個設定只是當初為了迷惑謝斯塔所捏造的身份,但我的確是在村子裡長大的……而且,我的弟弟還在那個村子生活著。母親十二年前在生弟弟的時候去世了,後來父親也病逝,我還記得,在父親臨死之前,用懇求的語氣對我說,讓我好好照顧弟弟。這些年來,雖然和弟弟分開了很久,但我一直關心著他,我在部隊裡得到了所有軍餉,都寄回給了弟弟……如果我死了,我的弟弟作為戰死者的家屬,可以得到豐厚的撫卹金,而且今後村長還會對他多加照顧。可是,如果我被列為背叛者的話,他作為我唯一的親人,會被立刻抓起來處刑。”
布蘭雅說完,臉上露出了悽然的微笑:“……所以,請璐璐安殿下賜我一死吧。”
大概是臨死之人,總是希望有人能傾聽自己的話語,她對於璐璐安的微笑,此刻顯得非常的真誠。
“……”璐璐安聽完布蘭雅的話,竟無言以對。
原本是一對父母雙亡的姐弟,生活在一個僻靜的小村莊裡……後來,姐姐為了照顧弟弟,加入了軍隊,從此姐弟二人分開……
一想到這裡,璐璐安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一個黑髮少年的影子:……阿特魯,分開已經快要滿一年了,你現在到底過得好不好?
布蘭雅的話令璐璐安想起了那個被她視為親人的男孩。
“殿下?你怎麼了?”
敏銳的安察覺到了璐璐安陷入了沉默之中,以為她是被對方的故事所打動,隨悄聲提醒道:“不管怎麼說,雖然她的故事挺淒涼的,但她畢竟是帝國的特務人員,殿下萬不可感情用事,更不可以縱虎歸山……”
“……我明白。”
璐璐安衝著安點了一下頭:“今日裡格爾軍潰敗,恐怕已經出乎對方的意料之外了,而且城內的叛亂根本沒有引起絲毫的動盪,所以她的任務已經被預設為失敗了……若是她還活著的話,即使我們放她逃回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倒不如死在我軍陣地中,這樣一來,她就作為烈士為國捐軀了,她的弟弟也能得到照顧。”
“殿下所言甚是!”
安讚歎道,原來殿下早就分析得如此透徹了。
璐璐安從軍椅上站起身來,她在即將走出營帳的時候,再看了一眼布蘭雅:“……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的沒有?”
“……沒有了,感謝璐璐安殿下。”布蘭雅的身體雖然被捆綁著,但依然恭恭敬敬的朝著璐璐安的方向彎下腰來,行了一禮。
其實,怎麼可能會沒有心願呢?她真的很想回去見她的弟弟最後一面,自打她成為特務戰技兵以後,進入了特殊行動部門,已經有超過三年的時間沒有和她的弟弟見面了。而今次,她將和弟弟天人永隔……但是,她不能說出來,因為即使是這位故作狠辣,實則和藹的璐璐安殿下,也不可能現在幫她把弟弟帶到此地。
所以,倒不如說沒有。
璐璐安走出營帳以後,回過頭對亞莉克希亞囑咐道:“要尊重她的選擇,即使是我們的敵人……所以,不用再過多的為難她了。”
亞莉克希亞低頭:“屬下已經明白該如何處置了。”
璐璐安默默的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開,安一語不發的跟了上去,雖然多少有些感慨那個布蘭雅的事情,但她心中更多了一份欣慰:殿下已經十分沉穩了,此前還擔心她會婦人之仁,但現在來看,也許是她多慮了。殿下雖然心底變得比以前還要正直、善良,但卻十分聰慧,曉得辨認當前的局勢,絕不會縱容感情而做出不理智的判斷來。
而璐璐安返回自己的主帳以後,也並沒有表現得十分低落,反而非常認真的召集了聯隊中善於訓練士兵的一些分隊長,連夜對他們進行囑託:“各位,目前我們琥珀聯隊一下子就擴充到了兩千多人,但單兵作戰的能力卻是參差不齊。為了今後可以與裡格爾軍隊抗衡,就需要各位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對底下計程車兵們進行操練了!我只有一句話想說:平時訓練多流汗,戰時才可以少流血,這個道理……其實我不說大家也懂,總之,有勞各位了
!”
底下的分隊長們因為今日的戰事以及一個月以前璐璐安的魔法,都對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崇拜感,他們盯著璐璐安的表情,猶如看到了偶像一般的崇拜和狂熱,一個個都振臂高呼:“我等一定誓死聽命,以百倍的努力,為殿下打造出一支最精銳的軍隊!”
“好!”
璐璐安充滿豪情的說著,似乎她的情緒也被眾人的高呼帶動了起來。
————
利西亞中南部區域,這裡的托爾山脈距離多恩大橋約有一天的步行路程,往南半日的行程便是基蘭鎮,整個山脈連綿百餘里,擁有許多廢棄的礦洞,是百餘年前大規模開採此地的寶石礦而留下來的。因為寶石礦後來的減產,最終導致這些礦坑被廢棄。
但裡格爾王國與利西亞王國開戰以後,這裡便成為了利西亞復****的一個支部基地,因為連綿的山脈,以及地底錯綜複雜的坑洞,成為了最適合防禦的天然堡壘。
在這裡,陸續聚集了約有兩個聯隊的利西亞復****,其中大部分軍人是在愛德堡會戰中被打散了的逃兵,還有一些是被裡格爾佔領軍逼得走投無路的人。
礦洞的深處便是這支復****的作戰指揮室。
領導著這一批覆****的將領叫做彼爾。倫迪亞,是一個面容和善,三十五歲上下的中年男子,他的一條腿早些年因為生病而瘸了,被稱作“瘸腿的彼爾”。在作為復****指揮官以前,他其實是一個商人,原本是布魯塞林某位貴族的私生子,但因為其母親被貴族夫人逼死,他憤而離開了家族,靠著其驚人的管理才能和商業頭腦,逐漸打出了自己的一番事業。
儘管對身為貴族的自己家人感到憤怒,但他是一個愛國的商人,戰爭開始以後,他便積極的為利西亞軍隊籌措錢糧,因此也被裡格爾王****視為敵人。在布魯塞林等地都被攻佔以後,他便帶著其私人衛隊以及大部分的錢財南下投奔了此地的復****。
但可惜這裡的復****將領最開始是一個貴族子弟,那人不僅沒有絲毫的軍事才能,而且好色又貪婪,最終天怒人怨,被部下所殺。當時差點引發驟變,幸好有彼爾在,因為他的和善以及其管理能力的過人天賦,最終被眾人推舉為主將
。
在半個月以前,彼爾屬下的一支分隊遭到裡格爾軍的圍剿,當時突然殺出了幾個身手利落、魔法高強的年輕人,救下了這一支分隊,於是,在經過眾人見面,然後一番交談以後,彼爾暫時留下了這些年輕人。
而他們,就是以阿特魯、寶辛娜等人為首的小隊,之所以會救下彼爾的小分隊,其實是很巧合的事情……因為他們沒有透過多恩大橋的方法,所以在多恩大橋南部的區域繞行了幾天,最終撞上了那一批圍剿復****的裡格爾軍,於是雙方才開打……
彼爾是一個知才善用的高人,他經過短時間的相處,便立刻邀請寶辛娜、萊奧爾等人就任復****中的要職,在彼爾的口才之下,原本堅持婉拒的寶辛娜推辭不過,倒是同意了下來。對於寶辛娜而言,只要以後能夠對抗裡格爾軍,加入哪裡都是無所謂的。只有羅維和阿特魯兩人卻明確說定了:可以先為彼爾的復****出力,但只要有任何辦法可以透過多恩大橋,他們就會立刻北上去尋找璐璐安。
於是,阿特魯等人暫時在托爾山脈的礦洞中住了下來,再另行想辦法透過多恩大橋。
只是沒想到,這一住就是半個多月。
這一天,彼爾在作戰指揮室中召集了眾人,是北方傳來了重要的訊息。
“各位,據傳,裡格爾軍陳兵三個兵團,已經聚集在了波爾要塞以南的位置,打算一舉攻破波爾要塞,殺入北方區域。”
彼爾沉著臉說道:“恐怕,其目的是要攻下扎伊爾,徹底滅亡我國!”
他一說完,在座的許多人都被震驚得面面相覷。
倒是坐在一旁的寶辛娜一臉平靜道:“只怕沒那麼容易……而且,大家也都知道波爾要塞的重要意義,想必利西亞的國王也會派遣許多援軍去加強防禦吧。”
彼爾嘆了口氣:“只是可惜……到資訊發來為止,也只有一個新成立的琥珀聯隊前往波爾要塞進行支援。同時,我還想特地告訴你們一事。”
說完,彼爾看向了阿特魯等人:“根據資訊所言,這個琥珀的聯隊長,正是已經被弗魯西斯陛下確認沒有死亡的璐璐安殿下——璐璐安,古辛。克羅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