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奢華糜貴的晚宴,對於跟著弗魯西斯國王吃了好幾個月苦的貴族階級而言,無疑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在燈火輝煌的觥籌交錯中,利西亞貴族階級們享用著許久未曾吃到的佳餚,許久未曾喝到的美酒,一個個都展露出了酣暢的笑容
。
然而,這些貴族中只有一個人,此時坐在他的座位上,卻是如坐鍼氈,心情久久不能平復。那就是前基蘭鎮地方管理局局長,目前的宮廷騎士團的副隊長,加蘭特,他的手中輕捏著華貴的高腳杯,焦慮無比。
“怎麼了,加蘭特閣下?是身體有什麼不適嗎?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大好呢。”
坐在加蘭特身旁的一個貴族善意的問道。
“不,沒什麼,多謝閣下的關心。”加蘭特乾笑著敷衍道。
他凝視著高腳杯中那淡紅色散發著濃郁酒香的**,劍眉緊皺,最終還是選擇了一飲而盡。喝吧,無論自己怎麼焦愁,如今也是無濟於事了。
那個銀髮的少女……那個曾經在基蘭鎮上作為最低賤的娼妓存在的女子,真的是璐璐安。
直到後來,他在不經意間,與幾個就住在首都的貴族同僚交談中,才終於明白了:那些流言其實並非有假。只是他此前一直在基蘭鎮,並不知道首都流傳著這樣的言論,否則他也不會一再的把那個銀髮少女當做單純的娼妓來看待。
怎麼辦……
加蘭特放下酒杯,手掌已經握緊成了拳頭。以弗魯西斯陛下對璐璐安殿下的愛戀,不管怎麼說,曾經玷汙過璐璐安的男人,肯定都不會有好下場。尤其是他——作為基蘭鎮的地方管理局局長,想必不必璐璐安殿下多說什麼,只憑弗魯西斯陛下的聰明,就能猜測出來……他也曾經是璐璐安殿下身為娼妓時候的入幕之賓。
死定了嗎?加蘭特焦躁不安,一隻腳不住的抖動著,他不是一個甘心就此被殺的男人。可是,他亦是一個不會背叛利西亞王國的忠心臣民。也許,唯一的逃生機會就是在弗魯西斯陛下發作他以前,去向裡格爾王國投誠,但那樣做違背了他的基本原則。而且,希絲卡王后一定也不願意看到他作為背叛者,離開扎伊爾。
但,他還能做什麼呢?加蘭特愁容滿面,一隻手緊緊的抓扯著他那原本梳理得整齊的頭髮,已經到了快要絕望的地步
。
“加蘭特大人?”一個清脆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加蘭特轉過頭,看清楚是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正站立在他身側。
“……沒有關係,我的身體沒有不適。”
以為對方是來確認他是否染疾的宮女,加蘭特勉強笑著打發著她。
“加蘭特大人,奴婢是奉希絲卡殿下的指令,特來找你的。”那侍女確認左右無人注意以後,悄聲的對加蘭特說道。
“什麼?王后殿下?”一聽到心目中的女神希絲卡的名字,加蘭特立刻驚訝的抬起頭,看向這個宮女。
宮女輕輕說道:“希絲卡殿下還記得當初她前往基蘭鎮上去調查璐璐安殿下的訊息時,大人非常的配合……但是,如今璐璐安殿下回歸,而且國王陛下似乎對她的愛意並沒有減退,考慮到某些不利於璐璐安殿下的流言,以及大人以前身為基蘭鎮地方管理局局長的身份……希絲卡殿下特地命我來帶您暫時避開風口浪尖。”
加蘭特猛地睜大雙眼,定定的看著這個宮女:“……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宮女低頭:“奴婢豈敢假傳希絲卡殿下的旨意?”
加蘭特頓時感覺雙眼一陣朦朧:原來,希絲卡殿下心目中並不是沒有記住他這個人,甚至於到現在,還能冒著被陛下發現的風險,命她的宮女前來為自己通風報信。
那宮女繼續道:“希絲卡殿下雖然和璐璐安殿下沒什麼交情,但也知道,璐璐安殿下是個非常記仇的人,加蘭特大人若不趁現在逃離,恐怕日後定然凶多吉少。”
“此事,我也明白……”加蘭特皺眉道:“可是,目前作為的副指揮官,我沒有辦法隨便離開扎伊爾。”
“大人請勿擔心。”宮女抿脣笑道:“希絲卡殿下自有安排,請大人趁陛下還沒有到來以前,跟隨奴婢,先撤離大廳,然後希絲卡殿下會給予你安排新的任務,讓你帶領一隊人馬暫時離開扎伊爾。只要先抵達前線地區,然後穩住陣腳,到那個時候,考慮到大人手中還有利西亞王國為數不多的部分精銳,陛下也不敢隨意懲處大人
。”
加蘭特點了點頭:“……好,我便照希絲卡殿下所說的做。”
————
宴會還沒有正式開始,貴族們聚集在一起,互相噓寒問暖,畢竟這是幾個月來難得的一次大聚會,各處交際應酬的禮儀是不可避免的。所以,這個時候也沒有人察覺到,加蘭特已經藉著前往衛生間的機會,偷偷跟隨著一個宮女離開了大廳。
眾人之間的談話主要集中在這場宴會的目的上面——
“聽說,那位迪恩宰相的獨女璐璐安殿下今日真的抵達了扎伊爾,這場宴會就是為她接風洗塵而專門開設的。”
“璐璐安?那位光之女不是早已確認死亡了嗎?如何還會回到扎伊爾?到底是真是假啊?”
“絕對不會有假,是古雷貝和加蘭特他們奉了國王陛下的命令,親自前去迎接的。”
“但,我聽說還有流言稱,那位璐璐安殿下在基蘭鎮淪為了……”
“噓噓!此話現在可是誅心啊,決不可再亂講!”
“那麼,璐璐安殿下真的還活著?沒有想到,時隔多年,還能見到那位貴族之花。”
“呵,到底還是不是貴族之花呢?”
…………
人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已經有更多貴族將目光漸漸的投在了即將進入大廳的通道口,等待著那位即將入場的主角。
“國王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嘹亮的聲音,大廳內頃刻間便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站起身來,以無比虔敬的眼神看向那個從入口緩緩進入大廳的英俊青年。
“國王陛下!”
眾人齊聲朝著弗魯西斯以恭敬的口吻高喊著。
“各位,今日這場晚宴,朕不僅是為你們所準備的,更重要的,是為了迪恩賢相的女兒,璐璐安
。古辛。克羅塞爾的迴歸而準備。”
弗魯西斯高聲說道:“接下來,諸位請歡迎我們的光之女,璐璐安。古辛。克羅塞爾!”
“璐璐安殿下!”
隨著眾人的高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弗魯西斯身後。
此時,璐璐安輕輕的踏著碎步,跟隨著王后希絲卡,緩緩走入了大廳。
終於……璐璐安此時雖然並不感到緊張,但在緩緩走入大廳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棋子,真正的步入了她所必須進入的棋盤。
自從與蓋婭相見了以後,她對自己身為棋子和道具的身份雖然感到極其厭惡,但也無可奈何。蓋婭的話,總算是解答了為什麼她好幾次也死不掉的原因……她是創世神用來消除不穩定因素的最重要工具,怎麼可能會以自殺的形式死掉呢?要死的話……那也只能讓神來處決吧。
不過,她糾結的時間並不長,到這個時候,已經算是釋然了:人生,其實本來就是如同博弈,誰不是棋子呢?不管是在哪個世界,都是這樣的,何必去自尋苦惱?
看到璐璐安臉上的表情並不輕鬆,希絲卡溫柔的握住她的一隻手,對她露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來:“不用緊張哦,大家都在歡迎你的迴歸呢。”
“謝謝。”璐璐安對希絲卡微微一笑。
於是,兩個女子並排著走入了大廳,雖然說,從年齡來講,希絲卡其實比璐璐安大不了幾歲,但現在希絲卡如此的成熟優美,而璐璐安卻依然如同少女一般的嬌小玲瓏,兩個人並排走著,就像一對姐妹一樣。
而眾人的目光,也變得更加複雜了起來。
“……不會有錯,她真的是璐璐安,雖然頭髮顏色好像有些變化,但那樣漂亮的容貌,絕對不是別的人能模仿到的!”
“好奇怪啊,都過去好幾年了,她好像一點都沒長大。”
“該不會這幾年真的睡在墳墓裡吧?”
貴族們不敢大聲議論,只能以最小的聲音竊竊私語著
。
不過,更多的人,都被璐璐安那靚麗嬌媚的模樣所吸引,貴族們,尤其是男性……紛紛以打量著完美藝術品的目光細細的觀察著璐璐安。
“璐璐安,過來吧。”
弗魯西斯一臉笑意,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去吧,璐璐安妹妹,跟大家問候一句好了,隨便說什麼都可以。”希絲卡悄聲的在璐璐安的耳邊低語著。
被西蒙娜視為蛇蠍的希絲卡,最善於的就是與人虛與委蛇,即便內心對璐璐安充滿了怨恨和嫉妒,但任何人都不可能光從表面看得出來。而且,她此時對璐璐安尤其的溫和體貼,將親切姐姐的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璐璐安點了點頭,終於輕輕的踏出了一小步,她的一隻手放在了弗魯西斯的手掌之上——奇怪,原以為她會覺得和男人這樣接觸非常噁心,但感受到弗魯西斯手心的體溫時,她竟然並沒有感到十分厭惡。
“各位,她就是五年前失蹤的璐璐安,賢相迪恩的女兒,我國的光之女!”弗魯西斯微笑著瞟了一眼大廳。
於是,所有的人都發出了歡騰的聲音:“歡迎璐璐安殿下的迴歸!”
感受到現場的氣氛,璐璐安多少有些激動,儘管她心裡清楚,這之中幾乎所有人都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然而,被這麼多的貴族夾道歡迎,那種感覺依舊非常奇妙。尤其是對於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吃盡苦頭,甚至用自己身體去討好權貴的璐璐安而言,實在是有一種十分舒暢的感覺。
“謝謝國王陛下,謝謝各位……”
璐璐安看向黑壓壓的人群,心裡稍微有了一點緊張,畢竟這麼多雙眼睛,各色各樣的目光都死死的盯著她一個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覺得不太妥當。
最終,她出聲了——
“……我,璐璐安。古辛。克羅塞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