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塵埃-----第六十一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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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會議

第二篇 人間世第六十一章 會議笛雅谷的邊沿,影旋山脈的一處山腳下有一處直達山腹的小通道。

在山腹數百米厚的岩層中有一個小房間,那是死靈法師們專用的冥想室。

維德尼娜從通道中走了出來,仰頭面朝久違了一個多月的陽光,在感覺上深深地呼吸了口氣。

這是她在很久以前還身為人類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一個動作。

感覺陽光在自己身上,自己那每一寸細膩的面板上慢慢化開,沐浴在光明中的溫暖中,每一個毛孔都觸控到自己和天地間的生機。

而每當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她那張和太陽相比也毫不遜色的面容和上面的表情絕對會讓旁觀者為之目眩。

但是現在她只感覺到自己頭骨上附著的那些乾枯了的死肉在久違的陽光下因為從地底出來的溫差而慢慢變形,好象一具具蚯蚓和蛆蟲的殭屍在自己的臉上覆蘇……她身周瀰漫著一圈黑色的霧氣,黑暗的魔法力已經以實質形態開始在身體周圍波動。

剛從一個長達一個月的冥想中甦醒過來,她的魔法力又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巫妖不死的身軀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進食和睡眠,這樣一個軀體簡直就是為了力量,魔法和智慧而存在的。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感情和曾經作為生物的本能都在隨著力量的提升在不斷地減弱,消失。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這些東西完全消失了會怎麼樣?沒有了基本的慾望和感情也就沒有了意識的目標,不會去思維,甚至大概連自我存在也覺得無所謂了吧。

但是還好,那些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感情印記還沒有消失的。

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出口的不遠處站著三個身影,看樣子他們似乎一直在這裡等著。

維德尼娜走了過去,那三人也迎面走了過來。

為首的老頭上下端詳了一下維德尼娜,點頭用他那蒼涼的聲音讚許道:“尊敬的維德尼娜女士,想不到你的魔法力已經達到這樣的境界了,再假以時日,一定可以接近偉大的阿基巴德的高度。”

巫妖掃了三人一眼,淡淡回答:“您過譽了,艾登大師。

但是我想你們三位找我不會只是來稱讚我的吧。

我很忙,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我們三個今天是想問您一些問題的。”

旁邊一個容貌猙獰的中年人卻用很溫柔的語氣說。

“要勞動三位的大駕,想必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維德尼娜退後了一步,她感覺得出來這三個同伴身上有很奇怪的魔法波動。

“對於擁有如此力量和智慧的您來說,這個問題一定很容易回答。”

艾登大師淡淡說:“我們記得你在上次的賭約中勝了,要求的是我們同意一名新會員的加入。

現在我們想請問一下,你要介紹加入我們公會的人是一位什麼樣的人?有足夠的資格加入我們這個高尚的組織嗎?”“絕對有資格。”

維德尼娜再往後退了一步,沙啞難聽的聲音平和之極地說。

“他應該是最有資格加入死靈公會的人了。”

“為什麼呢?”艾登大師蒼老的聲音依然很淡漠,好象這只是個隨便之極可問可不問的問題。

但是他和兩個同僚的腳步跟著踏上了一步,站成了三角形把維德尼娜困在中間。

“我自有我的道理。”

維德尼娜沒有再退,身上黑色的霧氣開始濃厚起來了。

“哈哈哈…”艾登大師發出一陣霧氣般輕飄飄的笑聲。

但是氣氛並沒有因為這笑聲而緩和下來。

“可敬的維德尼娜女士。

我們不懷疑您無比的智慧和判斷。

但是對於這件事情,我覺得大家還是慢慢商量一下的好……您介紹的那位新人剛剛在低語之森破壞了我們全體會員共同策劃的一個龐大的行動。

我覺得對於這位新人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出於對你的尊敬,我們打算請你在一個地方休息一下……”“你們想幹什麼?”維德尼娜的聲音更難聽了,身上的黑霧翻騰了起來。

“難道你們想動手?笛雅谷中從來就不允許有爭鬥。”

“自偉大的阿基巴德創立死靈公會以來,就從沒有過死靈法師內亂的情況。

能夠加入這個高尚的組織的人即便沒有相同的目標和理念,也都有著超凡脫俗的智慧和修養,怎麼能夠和那些低賤愚蠢的人一樣用暴力解決紛爭呢。”

艾登大師從懷裡拿出一顆發出白色光芒的玉石。

“我說了,我們只是請你去休息一下。”

另外兩個死靈法師也拿出了相同的玉石。

三顆玉石上發出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那是純粹的白魔法。

三顆玉石在三個死靈法師的操縱下發出互相輝映的乳白色魔法波動,把維德尼娜包圍了起來。

“你們可真是捨得啊。

用三顆魔玉來發動白魔法的印封術。”

維德尼娜身上的黑霧已經濃得和墨汁一樣,像一條條小蛇般在她身體周圍翻滾跳躍,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白色的光芒。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段直接發出的詛咒。

“但是你們以為憑你們三個人就能行嗎?別忘了你們本身並不精通白魔法。

我或許不是你們三個人的對手,但是想要把我囚禁起來也絕不是這樣容易的事。”

一聲嘆息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另一股白魔法和這三股混成一片產生出微妙的共鳴,她身上的黑色波紋就像海潮下的火焰,瞬間就被壓制下去了。

“原來是你。”

維德尼娜轉身看到了背後這個人,她的聲音一下就完全低啞了下去。

“想不到是你。

你也和他們想的一樣嗎?”這個人手中並沒有拿著魔玉,那空手放出來的白魔法卻是最有力最淳厚的,因為那是他在魔法學院最正規的光明法師的教導下學會的。

他很俊雅很有風度的臉上現在是一片奇怪的表情。

他搖頭,看著巫妖那張介於殭屍和骷髏的臉,眼光中居然全是溫柔,用很有點心疼的聲音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太執著,太沖動,太天真了。”

不久後,笛雅谷的會議召開了。

會議室並不是很大,絲毫沒有奢華和裝飾的痕跡,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廳而已。

裡面的陳設簡單而樸素,每一件東西都有著實質性的用處,刻意的裝飾和奢華在這裡毫無意義。

已經是深夜了,但是會議室裡依然亮如白晝,室頂鑲嵌的一大塊魔法水晶把柔和明亮的光輝均勻地散佈到每一個角落。

完全如同日光一樣的光線卻毫不刺眼。

一小塊的這種東西通常都足以讓很多魔法師費盡心思不惜代價地想搞到手,製作一根很高階的魔杖,但是在這裡卻只是純粹用來照明罷了。

大廳的正中央是一張很大很精緻的圓桌。

非常典雅的造型,上面每一根線條都精緻和諧到了堪稱藝術的地步。

這是很久以前的一位會員花了三年的時間,用一塊大陸絕無僅有的萬年檀香木雕刻而成的。

圍著圓桌有十三張椅子,現在已經有九張椅子坐上了人。

這是死靈公會近十年來的最大一次的會議,能夠來的人都來了。

在其他地方,他們有的是富可敵國的權貴,有的是萬人敬仰的聖賢,有的是一貧如洗的隱士。

但是在這裡,世俗的所有虛名富貴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們都同是最偉大最高尚的死靈公會的成員。

圓桌的正中央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

球中的幻化出的影像是火焰飛騰的低語之森。

天空中那一圈石像鬼正用血霧魔法陣導引著陽光把死亡的焦點傾洩到太陽井上。

突然一個巨大的火焰球從地面上升起,直徑幾乎達到了血霧魔法陣的一半。

似乎很緩慢的火球和魔法陣一接觸,然後水晶球裡的影象就只剩下一片癲狂暴亂的火紅色。

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在坐的每一個人彷彿都能感覺到一陣隱隱約約的巨大震動。

一個死靈法師大笑,卻只發出一陣像咳嗽一樣的笑聲,指著黯然下去的水晶球說:“一個火球術,居然有和禁咒相仿的破壞力,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全都從學徒開始重新學習魔法基礎理論。”

“那可是我們精心製作的石像鬼啊……”一個保養得很好的中年人託著腮,閉了閉眼睛,嘆息。

“那些耗費的魔法材料,大家的心血,如果換算成金幣,足夠買下一個不小的國家了。”

艾登大師張開了眼睛,掃視了一下其他人,用他那特有的語氣淡淡說:“這些就是根據我和因哈姆的記憶複製出的影像,大家可以推斷出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個人可以和太陽井的神力共鳴,應該是精靈族中接受了陽光洗禮的人。”

一個死靈法師做出了結論。

其他人紛紛點頭。

“不過按照你們所說的那只是一個人類,但是人類怎麼能夠被那些死板愚昧的精靈施加陽光洗禮,那可有點讓人難以置信了。”

艾登大師繼續說:“再告訴大家一些其他訊息。

發生了這件事後我立刻調查了一下,發現原來這個被精靈族通緝的人是羅尼斯老頭手下的一個神官。

而在前段時間,我們的尊敬的因哈姆設計的一場原本要讓整個東大陸都震撼的偉大戲劇中,這個小子和另一個糟蹋了一張世界樹之葉的女人一起用自己血噴死了一隻吸血鬼。

也就是說,他體內也有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

“這件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沒聽因哈姆提起過呢?”死靈法師們看向侯爵。

侯爵苦笑了一下,回答:“羅尼斯事後對外語焉不詳。

說是什麼祝福術的功效。

當時我也在忙著其他的事,所以完全沒在意,還以為只是那個女人的血在起作用。”

那個面目猙獰的死靈法師說:“這個姑且不論。

根據因哈姆所說,這個小子在魔法學院是和我們尊敬的前代理會長山德魯先生居住在一起的。

從他居然能夠吸收陽光洗禮這點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學習了山德魯那裡的那本真實之冥想。

從尊敬而高尚的代理會長那種性格來看,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的。”

大廳中鴉雀無聲。

死靈法師們不再議論和感嘆了。

關於這個人的每一件事情都讓他們感覺到驚訝,但是如果把這些疊加在一起那就遠遠不是吃驚,而是震驚了。

“阿基巴德閣下曾經說過,終有一天,彙集了力量的人會拔起那把漆黑之星,將世界從中央之地開始徹底改變。

一直以來,修煉真實之冥想的人有過,精靈族的儀式也是一代接著一代,傳說世界樹之葉也曾經在人間展現過力量….這些其實都不足為奇。”

他一直很平淡蒼涼的聲音終於沉重了起來。

“但是現在重要的是,太陽井,世界樹之葉,真實之冥想,這三件東西都在一個人身上了。”

大廳中依然鴉雀無聲。

死靈法師們各自用奇怪的眼神交流著。

艾登大師的聲調透著點古怪,好象是苦笑,好象又是種不屑的譏嘲。

“從理論上說,這個人確實是能開啟漆黑之星的。

而如果他真的開啟了,按照阿基巴德閣下給我們所訂立的規矩,我們就應該臣服在這位死靈之王之下,跟隨他去征服全世界了。”

艾登大師冷冷而又朦朧的眼神一直在各個會員的表情上游蕩。

“不知道大家怎麼看這件事?”沉默依然佔據著大廳。

良久,一個死靈法師的咳嗽聲才打破了寂靜,他咳著嗽慢悠悠地說:“征服世界?我覺得這種無聊低俗的事實在不適合我們這群高尚優雅的人去做。”

那個保養得很好的死靈法師低著頭,用比少女更細膩嬌嫩的手指把玩著自己手中的戒指,細聲細氣地喃喃說:“而且我覺得現在這個世界很好,沒必要去改變什麼。

關鍵的是…”他看向周圍的同僚,露出一個親切和善而又有自信的笑容。

“這世界已經不需要我們去征服了。”

面貌猙獰的死靈法師點頭同意。

“沒有必要讓人去觸碰漆黑之星。

即便能夠拔出來,誕生出來的可能也只是個只知道毀滅和破壞的怪物。

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我也覺得是這樣……”“對。”

死靈法師們慢騰騰地,但是也很明顯地陸續表達了一致的看法。

直到最後一個會員表示了自己的態度後,艾登大師終於露出了個笑容。

他知道,一個名存實亡的規矩現在已經完全地,徹底地打破了。

對於每一個魔法師來說,號稱最接近神的魔法師阿基巴德甚至比神更有分量,那畢竟曾經是活生生的存在。

尤其對於學習他所建立的許多死靈法術的死靈法師們來說,更能夠從那博大精深的魔法中感覺到這位魔法師的偉大之處。

但是再偉大也是有限度的。

雖然他開創死靈公會的目的可能是為了那把黑暗的神物,但是五百年後的今天,聚集在笛雅谷的人卻絕不是因為信仰了。

這裡每一個都是人類社會中的頂尖人物,沒有人希望莫名其妙地從什麼傳說神喻中掉出一個領導自己的人來。

艾登大師點了點頭,說。

“雖然阿基巴德是偉大的,見解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漆黑之星的力量也是無與倫比的。”

他的語音一落,輕鬆而又自信地點到了重點。

“但是,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這個世界是我們的。

我們不需要什麼領導者。”

“說得太好了。

公會守則應當錄入這一條才是。”

一個會員鼓了鼓掌。

其他幾個死靈法師也都點頭。

“而且現在這個人不但不會是我們的什麼領導者,還是我們的敵人。

大家都應該知道羅尼斯最近針對我們的行動活躍起來了吧。”

“是啊。

這老頭看來是在挑戰我們對他的忍耐的極限……”“這個人就是他行動中最重要的一環。

帶著陽光洗禮和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似乎他計劃用這個人來摧毀漆黑之星。

雖然我們沒意思要人去開啟它,但是也絕不會允許別人來摧毀它。

那是我們這個高尚組織數百年來的精神象徵。”

艾登大師用力清了清聲音,隆重地說。

“今天我請大家來就是要商議如何對付這兩個敵人。

一個是羅尼斯,一個是那身背三種力量的小子。”

“都殺了吧。

我們不能再沉默鬆散下去,既然出現了針對組織的敵人,我們就該攜手共同行動才是。”

“羅尼斯老頭大概是這世上我們唯一的敵人了吧,殺掉他之後,我們可就有點寂寞了。”

“但是我們尊敬的前代理會長山德魯也和他在一起,他們兩人聯手的話,我們可不好辦哪。”

艾登大師打斷了其他人的討論,說:“在商量如何對付外敵之前,我想先說說其他有關的問題。

大家沒有想過麼?最後的世界樹之葉在低語之森,我在低語之森的時候可以感覺得到。

而且那個公爵小姐也肯定吃掉了一片。

這事我們的因哈姆朋友可以肯定,愛恩法斯特帝國王都也有不少人知道。

那麼那個人所吃的那張世界樹之葉從那裡來的呢?唯一的解釋就是……維德尼娜女士那裡。”

“那個人類小子得到陽光洗禮的時間和維德尼娜去低語之森的時間是一致的。

維德尼娜原本拿到手的世界樹之葉又莫名其妙地落到了那小子手裡。

還有,前段時間維德尼娜女士和我們幾個因為歐福的戰爭而打賭。

維德尼娜女士贏了,她的賭約都是要求介紹一位新會員加入。

而結果我們在那個人類小子的身上發現了我們這裡的傳送卷軸…….”“你的意思是說……維德尼娜女士和羅尼斯串通讓那個人來當奸細?”保養得很好的那位死靈法師皺起了修剪得非常細緻的眉毛,和另外幾個死靈法師一起搖頭。

“這不可能吧。”

艾登大師淡淡地回答:“我並沒有這樣說。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無論是你們所說的推測還是維德尼娜真的想讓那個人來開啟漆黑之星,都對大家沒有任何的好處。”

“巫妖女士沒有出席這麼重要的會議嗎?我們需要她來解釋。”

“我和因哈姆已經請她暫時在冥想室中休息一段時間了。”

“好象過分了點吧。”

老咳嗽的死靈法師艱難地從咳嗽中擠出一個個字。

艾登大師淡淡回答:“請放心。

我這只是為了大家的利益考慮而暫時做出的處理,防止容易衝動的她破壞我們的行動。

等我們把羅尼斯和那小子處理完畢之後,自然會請巫妖女士出來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攔截那帶著世界樹之葉逃跑的小子,還有同時對付羅尼斯。

我建議由我和尊敬的艾斯瑞一起去調查那小子的蹤跡,殺了他取回世界樹之葉。

而你們則計劃一下怎麼對付羅尼斯吧。”

和艾斯瑞一起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艾登大師一直平靜冷漠的臉浮起了一絲微笑。

他對自己的表現和手段很滿意。

經過了這些事情後,公會大概需要推薦出一位新的代理會長了吧。

他想了想,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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