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畏,看那裡!”
黎悽草拉扯黎昌的袖口,指著一個攤位,頭一轉,看到黎昌一副苦瓜臉一愣,隨後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
黎悽草的記憶力和裁縫天賦還是挺高的,只是把那件西裝看了兩遍後就記住了,回到家裡憑藉自己的記憶力就做了一件一模一樣的西裝出來。只是她從來沒有接觸過西裝,所以不知道穿西裝的話裡面還是要加一件內襯的,就搞得現在黎昌**著上身掛了一件西裝,顯得不倫不類的。
黎昌也是這眸子經常發呆,倒忘記提醒她了。
她拉拉他的袖口,指著那個攤位,“你看那裡呀。”
黎昌看過去,是一個套圈的攤位,地上擺了很多小物件,有各色各樣的瓷器、有洗潔精之類的日用品、還有一些小玩具,旁邊豎著塊牌子,上面寫著“四盾三個。圈”攤位邊就站著攤主,是個越南夥子,面板黝黑,看起來滿健康的,手上抓了根杆子,上面串了很多隻竹編的圈圈。
見黎悽草似乎有興趣,他趕緊招攬道:“哎,美女,來玩玩啊, 凹盾三個圈,很便宜。你看還有這麼多東西,洗潔精、肥皂、碗、瓷器,你隨便套到一個就賺了啊!來玩玩啊。”
黎悽草手在口袋裡抓了抓,今天出來黎泰光給了她五萬盾,現在就用 如盾玩一玩,就像這個攤主說的,隨便套到一個自己就賺回來了!全球女性皆有的想佔便宜的心理冒上心頭,黎悽草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虧不了,隨便套到一個還不容易嗎?這麼一想,就摸了半天,摸出一張口口盾的皺巴巴的鈔票,遞給攤主。
“來三個。”
攤主喜笑顏開,趕緊拿下三個竹編圈子遞給她,這時才指了指他們腳下的地,“要站在那根紅線後邊扔。”
黎悽草往腳底下看去,連退兩三步,再往攤子看去時突然發覺現在自己離攤子好遠,這樣真地可以套中?
不管了,反正買都買了,黎悽草咬了咬牙,右手抓這一個竹圈瞄準了半天,三翻兩次作勢要丟擲去又縮了回來,最後終於在黎昌的催促聲中扔了出去,砸在了洗潔精的頭上歪到了一邊掉了下來,滴溜溜地在地上滾了一段路後順從地倒在了攤主的腳下。
“都是你叫的!”
黎悽草把火發到了黎昌身上。黎昌摸摸鼻子,也不說話,只是有些好笑。不過就是套個圍而已。至於火氣這麼大麼?
黎悽草第二個圈扔得更加謹慎了,也不敢那麼貪心想要第三排的洗潔精了,朝著離自己最近的那隻小瓷碗扔去,卻是在上邊彈了一下,又掉到了地上。
黎悽草咬住下嘴脣,有些喪氣。還有一個了,扔圈比她想像的要難多了,估計這最後一個也是扔不中的。正想隨便扔一下走了,再也不玩這騙人的東西了,根本扔不中嘛,卻聽到黎昌對她說:“這個我來吧。”
黎悽草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你行嗎?”
黎昌不置可否,“試試吧。”劈手奪走了她手裡這最後一個圈。
黎悽草有些期許,說不定他還真能扔中呢。正滿懷希望地想看他套中一個,卻見他根本沒瞄準,隨手就扔了出去。
“喂,你”
她正要為他這不負責任的行為譴責他,這三個圈可是要舊四盾的啊。他怎麼能隨便就扔了!好歹也要做出一副認真的樣子來啊。卻瞪大了眼睛,發現這個圈正正套中了自己一開始想要的那個洗潔精的頭部,順著它的身子滑溜了來。
把一身本事用在套圈上,要是被那些死在自己槍下的亡魂們知道,怕是要掉滿一地眼鏡了吧?黎昌怔怔地想著,卻被一個身軀猛然抱住右手,亂扯亂拽。
“套中了套中了!”
黎悽草興奮不已,看他隨便就扔了出棄,還以為沒戲了呢,沒想到竟然被他套中了!
攤主也滿面笑容,把圈子拿了下來拿著那瓶洗潔精走過來遞給黎悽草,“恭喜恭喜,這瓶洗潔精是你們的了。
又向著周圍微觀的人們攛掇道:“大家快來玩套圈啊”咖盾三個圈,隨便套中一個就賺回來了啊!看這個小姑娘,套中一瓶洗潔精,這就遠遠不止舊口盾了啊!”
套中一個也好,還可以幫他打個廣告呢。
“你要的是這個吧?”
黎昌看她一開始套的就是洗潔精,這才幫她套下這個來,“好了,走吧,去別的地方逛逛。”說完就要走開,卻被黎悽草一把拉住。
黎悽草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心中已經接受了黎昌這黎家多出來的一張嘴,可平日裡對他從來還是一副晚娘臉孔。現在卻完全改變,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諂媚面孔,笑得別提多歡多狗腿了,看著黎昌的眼神彷彿看著財神一般
“別急著走,再玩一會兒,再玩一會兒。”黎悽草也不是傻的,看到剛才這個傻大個瞄都沒瞄隨手一扔就套中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她就知道他不簡單。於是她心裡也就打起了他。,忘:既然他套圈眾麼厲害。為什麼不多玩會兒。多套”川小就賺更多了嗎?
對攤主說:“再來”再來三個!”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要真是湊巧了就不好了,先來三個看看底細吧,有底的話再多套點。
攤主笑得更開心了,他就喜歡這樣的顧客,套中一今後就開心貪心想要套中更多,結果卻是都給他賺錢了。立刻又取了三個圈子給黎悽草。
黎悽草把圈子全塞黎昌手裡,“你再玩,再玩!”
黎昌看著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暗歎一口氣,這個小財迷。無奈地問她:“你想要什麼?”
黎悽草看看攤位上的東西:這是用一大塊布在地上鋪個了攤位,上面一共擺了六排物品,價格依次從前後往後遞增,最後一排的東西最少,只有幾個大毛絨玩具,一隻流氓兔,一個比卡丘,一隻維尼熊,還有一隻草泥馬
“就那個吧黎悽草指著一個瓷器說,那是一個翠綠色的瓷器,是一艘揚帆的小船。
黎昌眼神閃爍,他隱隱可以猜到黎悽草的心思。黎泰光經常出海,她想要這樣一艘小瓷船,應該是希望可以保佑黎泰光每日一帆風順、安全歸來。
周圍有兩個男子在黎昌套到一瓶洗潔精的**下也加入了進來,只是他們怎麼套也套不中,每次都是眼見可以套中了竹圈卻滑到一邊掉了下去,兩人都喪氣不已。
“好的,就這個黎昌隨口一說,手一揚,這個圈飛出,穩穩地套在了那艘小船的桅杆上。
黎悽草連連拍手,“好好好。”面上激動得隱隱有些泛紅。
攤主還不以為意,以為只是狗屎運,依然保持著職業化的笑容,只是在黎昌又套中了一個肥皂後終於開始有變化了,微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還要什麼?”黎昌問黎悽草,再看看攤主的臉色,估計自己再套兩三個他就要撐不住了。
黎悽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要哪個比較好,黎昌卻注意到她的目光大部分時候是聚集在最後的那幾個毛絨玩具身上的,流露出渴望的光芒。黎家貧窮的連一臺電器都沒,更加不可能有閒錢給她買什麼毛絨玩具了,而她才十九歲,在南京,這樣年歲的小姑娘有幾個會連一個毛絨玩具都沒有的?
黎昌手一揚,黎悽草叫道:“我還沒說”話還沒說完,卻見這個圈牢牢地在那隻胖熊的頭上停了下來,停在上面,不動了。
“麻煩把它拿給我們。
。黎昌指指那隻維尼熊,這幾隻毛絨玩具,女孩子應該會比較喜歡維尼熊吧。
攤主一手抓肥皂,一手拎維尼熊,用踏上刑場的緩慢步伐走了過來,把東西都給了他們後,對黎昌低聲下氣地小聲說道:“這位大哥,請你走吧,好不容易等到春節廟會,我做點小生意也不容易呀,請你體諒體諒我吧。”
黎昌把東西都移交到黎悽草手裡,對攤主說:“那隻流氓兔也拿來,我們妾刻就走。”
不用攤主說他也準備走了,不過既然攤主自己過來了,不敲一點豈不是不能顯出自己將走的誠意?
攤主如蒙大赦,這個平日裡聽來很過分的要求現在在他看來卻是這樣的有人情味,跑過去把那隻流氓兔抱給黎昌,還連聲感謝道:“謝謝,謝謝,慢安慢走
等離開這個套圈攤子遠了,黎悽草還有些不忿,“為什麼要走,我這裡還有錢,可以再多套一些的
黎昌告誡她,“得饒人處且饒人。”
黎悽草皺起了眉頭,“什麼意忍 ”黎昌是用普通話說的,她簡單的中國話會,但是這樣的成語俗語就聽不懂了。
黎昌解釋道:“該饒了別人的地方,就饒過別人
黎悽草很快就被廟會這人擠人的熱鬧氣氛感染,也不管那些有的沒的了,找了個袋子把小東西都塞了進去、扔給黎昌,就開始到處鑽起來。沒過一會兒就大呼小叫起來:“黎昌,這邊,來這邊!”
黎昌擠了過去,“又怎麼了?”看到一個高大的鞦韆,周圍擠滿了人,黎悽草站在鞦韆上,向著黎昌直招手,“黎昌,過來幫我推鞦韆”。她蝙躚地站著,長衫前後開襟的下襬隨著風兒微微起伏,只是站著已經很是迷人了。
“你還是小孩子嗎?”黎昌說著,做了過去。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幫她推起鞦韆來。
隨著鞦韆越蕩越高,黎悽草開心地笑著,飄逸的長衫起伏地更加厲害,前一面飄起時後一面必定緊緊地貼在身上,長髮在風中凌亂,猶如一隻美麗的蝴蝶飛翔在空中。
聽著黎悽草無憂無慮的笑聲,黎昌才真正感受到她確實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女孩,而不是平日那個穿著改過的軍裝、整天掛著一副晚娘面孔、嘴上羅嗦個不停對於浪費深惡痛絕的家庭婦女。
玩累了,黎悽草帶著黎昌在街邊路口轉來轉去,最後找了個小吃攤子坐了下來。要了兩碗米粉,再要了兩個鴨仔蛋,正在這時※叩八鞏在他們眾桌突然坐了下來,跟黎悽草打了個招;:悽草,我聽黎伯伯說你在這裡,怎麼樣,今天玩得開心嗎?。
兩人一齊看去。
這是一今年輕人,年紀看起來也就二十上下,長得一米七幾不是太高,卻是虎背熊腰的很是健壯,頭髮亂糟糟的兩隻眼睛卻很有神,盯著黎悽草一閃一閃的,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像是一隻小老虎。
兩人都認識他。他叫武耀,是村子裡的人,和黎悽草一樣,他母親也早早地死了,留下他和他父親兩個人。他父親和黎泰光是老戰友也是好朋友,今天黎泰光說的來廟會還不如和老朋友喝酒說的就是他父親了。
他對黎悽草有意思,這一點兩家人都知道,黎悽草對他卻沒有感覺。
不過在這裡,有沒有感覺不是關鍵,關鍵是兩家人都看好他們的婚事,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年後她就要嫁給他,這是兩家都已經默認了的。可在武耀看來,現在無疑出了一個意外 黎昌。
這傢伙長得比他更高、更壯,而且他還天天住在黎家,和黎悽草能夠天天接觸,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到了危機。今天去黎家想叫上黎悽草一起去廟會的時候,卻得知黎悽草和黎昌兩個人一大早已經騎著黎泰光那輛舊摩托走了,於是急匆匆地追了過來,找了半天總算找到兩人了。
他也叫了一份米粉和鴨仔蛋,質問黎悽草:“我前幾天不是告訴你今天要等我一起來的嗎?怎麼你先走了!”
黎悽草皺起了眉頭。武耀是個傳統的越南男性,男尊女卑的思想很嚴重,即使是非常喜歡黎悽草,可是面對她的時候還是禁不住會帶上這樣居高臨下的凌厲口吻,這讓她很不舒服。她也上過學。不覺得自己身為女性地位就一定要比男性低,這也是她不喜歡武耀的一個原因,因為他太大男子主義了。
看到黎悽草有些不滿,武耀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口氣,趕緊道歉道:“對不起,只是我們之前都說好的,你卻先走了。”
黎悽草說:“我想早點來,你那麼晚還沒來,我就等不下去,就先來了。”
武耀對她明顯敷衍的話語有些沮喪,不經意瞄到黎昌,心中暗恨:似乎自從這個傢伙來了,黎悽草對自己比起以前來更加冷淡了。卻不知道這純粹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黎悽草就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看過。
看到黎昌面前還沒動過的鴨仔蛋,他心中一動,起了壞心思,嘿嘿笑了一下,大聲招呼道:“阿昌,吃蛋吃蛋啊。”說著很殷勤地幫他敲開上面的蛋殼,露出裡面的內容來。
鴨仔蛋是用那些將要孵化出鴨子的蛋做的,用水煮熟直接食用,味道鮮美營養豐富,不過與此相對的是鴨仔蛋看起來非常恐怖。因為是用即將孵化出鴨子的蛋來做的,所以敲開蛋殼後半成形的小鴨子清晰可見,黎昌的這隻更誇張,甚至連羽毛都有了。
武耀從黎泰光那裡得知黎昌是中國偷渡仔,初次來到越南,而沒有吃過鴨仔蛋的人因為鴨仔蛋的賣相的關係、對於鴨仔蛋從來都是接受不了,所以他才故意這麼殷勤幫黎昌敲開蛋殼叫他吃蛋,就是想看他吃不下去的膽怯樣子,讓他在黎悽草面前丟臉。畢竟作為一個越南人的話,怎麼可能連鴨仔蛋都不敢嘲 這在越南人看來簡直是一種恥辱。
卻驚愕地看到黎昌饒有興趣地伸出小勺子在裡面攪拌了一下,舀出一勺汁液品嚐了一口,讚歎了一聲“不錯,很好吃”後開始吃起蛋肉來。
武耀看他的表情很自然,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你不覺得噁心嗎?”武耀忍不住問道,“還是你以前吃過?”
黎昌搖搖頭:“我以前沒吃過,而且也不覺得噁心。”不過是隻即將成形的小鴨子而已,和吃破殼而出長大了的鴨子有什麼區別嗎?而且他連人類血肉橫飛腸子拉扯的場面前見多了,又豈會對一隻鴨子的屍體感到恐懼噁心?
黎悽草不知道武耀想幹什麼,不耐煩地道:“快吃吧,吃吧還要繼續去玩呢。”
武耀也趕緊跟口:“是呀是呀,快吃吧快吃吧。”埋下頭去猛吃起來。
趕廟會也就是圖個熱鬧,在看了幾幕臨時搭起來的戲臺表演的改良劇後,天也就快黑了,三人也就回去了。由於後來有了武耀的加入,黎悽草心裡有些彆扭,玩得不是太盡興,走的時候還是一臉的不爽。
黎家沒有親戚,而且獨自居住在這海邊,所以這過春節的也沒有多少氣氛,除了第一天去了一趟廟會、黎泰光和自己的老朋友、武耀他父親在一起喝了幾口酒聊了聊天后,也沒什麼事,恢復了平日裡的生活。照常出海打魚,黎悽草也照常幫村人縫補製作衣裳。
這天黎昌按照黎悽草的吩咐騎著摩托載她把衣服給村民送過去,回來之後卻發現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