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這婚紗好不好看?”
花銀杏一身潔白站在鏡子前張望,原地轉了兩個圈,笑容甜美,露出兩個小酒窩。看著她無憂無慮的笑容,尹智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走上前去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置在她肩頭,用自己的臉貼上她的臉,“好看,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新娘。”
這是一間教堂,花銀杏拉著扯著尹智平要結婚,尹智平本想說等她身體好些再說。但是一看到她日漸虛弱的模樣,話哽在喉嚨口就出不來了。
他嘴上雖說要一直用續命王參吊住她的命,但是眼看續命王參的藥效越來越差,他也實在沒有什麼把握了。
既然她想要結婚,那就結吧。
“你開心點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參加葬禮的呢!”
花銀杏對鏡子裡哭喪著一張臉的尹智平很不滿,氣鼓鼓地埋怨他。
尹智平努力想要笑出來,可是一看到鏡子中花銀杏虛弱憔悴的面龐,就笑不出來,最後笑都變成了苦笑。
“好了好了,你別笑了,笑得和哭的一樣,難看死了!”
花銀杏把小駁馬抱在胸前,對它說:“你看你爸爸,笨死了,連笑都不會笑。”
小駁馬似乎也能感覺到媽媽命不久矣,整天悶悶不樂,耷拉著一張馬臉。
“哎呀,父子倆一個德性,算了,看著都煩,快點走啦,結婚去嘍!”
花銀杏拉扯著尹智平,一路出了化妝室,來到教堂大廳。
由於花容這個名義上的爸爸不在場,所以從紅地毯的那一頭開始,就一直由尹智平挽著花銀杏的手,兩人並肩向著牧師走去。
今天天氣很不好,烏雲籠罩著天空,讓本來就給人感覺灰濛濛的南京天空顯得更加壓抑,雖然是白天,但是教堂裡的光線都不怎麼好,正好點起滿教堂的蠟燭來,燭光搖曳,格外有一分情致。
教堂的那一頭,請來的牧師站在那邊看向他們,對於這個沒有一個親朋好友、甚至沒有父母參加的婚禮他覺得很是新鮮,所以雖然對方給的報酬不是很多,他還是來了。這樣的小兩口,讓人不由地會同情心氾濫。
沒有結婚進行曲,沒有親人朋友的祝福,沒有漫天飛舞的花瓣,有的只是男女偶爾對視中感受到的雙方真摯的眼神和堅定的愛的信念。
或許,有的,還要算行那隻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用還不太熟練的步伐努力想要踩住媽媽婚紗下襬的小駁馬。
靜謐卻又冷清得溫馨的教堂被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安靜,尹智平給了花銀杏一個抱歉的笑,掏出電話來。
現在他的這個新號碼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花銀杏,一個是上次偶然遇到的方德。花銀杏就在身邊,那麼找他的肯定就是方德了。
對於方雨柔他依然仇恨,恨不得殺了她才好。但是花銀杏說得對,殺了她又能挽回什麼呢?只會讓自己的師傅也恨自己,世界上多了一個恨自己的人而已,別的什麼都挽回不了。
“智平,現在情況很緊急!四組和青銅議會聯手已經殺進了青幫在南京的大總部,這次四組和青銅議會死了這麼多人,肯定不會對青幫善罷甘休的,有很大的可能要青幫在南京的所有成員陪葬!我知道尹若惜是你姐姐,所以才告訴你這個訊息,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吧,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而已了。”
方德壓低了聲音說完這一番話後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生怕被被人發現自己通風報信。沒過一會兒尹智平就接到了一條資訊,告訴了他青幫在南京的總部的具體地址。
方德依據最後一次見面時自己感受到的尹智平的實力才做出了這個決定,他應該有能力從這麼多人中救走尹若惜。他不希望尹智平能憑一己之力擋下兩大組織的聯手進攻,因為青幫這次做得這麼過分,必須要付出血的代價才行!
雖然自己和尹若惜沒有關係,可那是尹智平的親姐姐,他愛屋及烏,這才通知了尹智平,希望他能救走她。
至於四組為什麼不動用國家力量,這是因為四組是獨立機構,完全屬於陰暗層面,國家並不承認有這個機構的存在。他們無法動用到國家力量,只能靠自己。
“怎麼了?”
教堂,紅地毯,牧師,婚紗,這可能是每個女孩子心中最大的夢想了,花銀杏也不例外,特別是當身邊的這個男子還是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他的時候。因為激動興奮,她的臉上浮上兩抹異樣的嫣紅,讓蒼白的面孔看起來更顯病態。
看到尹智平接完電話後的奇怪神情,她不禁問道。
尹智平看看花銀杏,又想了想剛才方德對自己說的,心中有些拿捏不下。
“剛才師傅打電話給我,青幫……青幫現在被青銅議會和四組圍攻,看樣子快要頂不住了。姐姐……姐姐可能有生命危險……”
花銀杏不動聲色,尹智平看不出她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
“那你想怎麼做?”
她問。
尹智平茫然地看著她,又看看牧師,眼神猶豫不定。
“我不知道……我想陪你完成這場婚禮,可是姐姐……雖然你變成這樣有姐姐的一部分因素在裡面,可她到底是我姐姐……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喃喃道,向在對花銀杏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花銀杏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續命王參的藥效最近越來越弱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下去,也許今天,也許明天,這都說不定。而現在尹智平如果去了的話,面對青銅議會和四組,他能夠安全回來嗎?四組的實力她不是太清楚,但是青銅議會她瞭解得很,眾議院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好對付的,特別是姨媽這次還來了,他這一去,說不定就回不來了。
這是一場奇特的婚禮。別的婚禮,推遲一天也許不是什麼大事,可是這場婚禮,如果推遲的話,也許就等不到新娘、或者新郎了。
她害怕,面對死亡,沒有一個人可以不害怕,這是人類的天性。可是她最害怕的,是自己直到死的那一刻依然沒有成為這個男子的新娘,那是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從心底裡來說,她不願意放他走、去救他姐姐,她想要完成這場婚禮。
從尹智平現在猶豫不定的神情來看,只要她說出口,說“留下來,不要去”,他肯定會順著她的心意,可是這是她真正想要的嗎?
她會死,但她死了之後她希望尹智平能好好地活下去,帶上她的那一份好好地活著。如果她現在阻止他,不讓他去救尹若惜,如果因為這樣,尹若惜死了的話,那他會後悔,會自責,會永遠活在痛苦之中。
她瞭解他,所以知道如果尹若惜真因此而死了的話,他會這樣的。雖然他這一去也有危險,可是如果不去的話,他今後的日子會更加痛苦。
男人,有所為有所不為。她愛他,理解他,支援他,不希望他因為她而忤逆自己的本性。
“去吧,”
花銀杏笑顏如花,微笑著蒼白的面孔令人心疼,“去救她吧,婚禮明天也可以舉行。”
尹智平還在猶豫,“可是你……”
花銀杏原地轉了個圈,笑容更加燦爛了,“我現在很好呀,你看。沒關係的,你快去吧,明天舉行婚禮也一樣,我可沒那麼性急~~”
尹智平現在就像是牆頭草,搖擺不定,被花銀杏這陣風一吹,立刻倒了。
“好吧,我先送你回家。”
匆匆帶著花銀杏趕回家,讓她躺在**休息,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後,柔聲道:“救了姐姐我就回來。”
花銀杏推推他,“好啦,走吧走吧。”卻又擔心地看著他,“保護好自己,我要你始終記得,有一個女孩還在等待她的婚禮,她不希望等來了婚禮等不來新郎。”
尹智平堅定地說道:“放心吧,為了你,我一定平安回來。”
他走了。
小駁馬蹦蹦跳跳,衝了好幾次,終於蹦上了床,爬到媽媽腦袋邊躺下想要睡覺,卻不解地發現媽媽哭了,兩行淚水默默地從眼角淌下,佈滿了整張面孔,緊緊咬住下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小駁馬伸出前腿在花銀杏臉上磨蹭,想要幫媽媽擦掉淚水。
花銀杏輕輕抱住小駁馬,自言自語:“我這樣做,沒有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