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谷山就回轉到了那個小亭中。只有他一個人,在他的身後和周圍也沒有什麼殭屍或是從人。他回到了那個小亭中,在術離面前站定。
術離正在炮製一杯新茶。剛才那一杯已經被他飲盡了,此刻炭爐中的炭正紅,上面擺放著的茶壺口中正冒出絲絲的熱氣,裡邊的水眼看就要滾開了。
術離的眼光離開了先前他一直注視著的茶壺,將眼光轉到了谷山身上。眼神中盡是詢問的神情,雖然他沒有說話,但那明顯是在問谷山事情辦得怎樣了。雖然他對自己的這個徒弟十分欣賞,但心中仍然不免有些擔心。要知道他雖然在修道上頗有天分,但畢竟在受傷之前只能駕馭自己煉製的那一具鐵屍。現在雖然閉關修煉了這麼久,功力能否真的提升一個層次,這還真的不好說。
術離靜靜的望著谷山。
谷山傲然一笑,臉上寫滿了說不出的驕傲。他當然明白他的師傅這樣看著他是什麼意思。於是他在笑過之後,單掌豎立,口中唸唸有詞。在他念動咒語的時候,周圍的地面不住的翻湧起來,象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下竄出來一樣。
術離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是這一切,悠閒的將茶壺的蓋開啟,散發了一下里面聚集的熱氣,然後用嘴吹了一下,又重新將茶壺蓋給蓋上了。茶壺內重新傳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這才表示裡邊的水真的滾沸了。
在這個時候,谷山的咒語也正式結束了。在他面前一米處的地面上,土地正象術離茶壺中的水一樣滾沸起來。當谷山的咒語正式終結的時候,剛才土地翻滾的那地方已經出現了一個直徑約為一米的土錐,然後,一雙手從那個土錐中伸了出來,撐在地上。緊接著,一個頭顱衝破土層的阻礙,從裡邊竄了出來。很快,一個殭屍就從那個土錐中爬了出來。
之後又有一個殭屍從地下爬了出來。
兩隻殭屍並排站在谷山面前。他們的身上穿著簡單的衣物,面孔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就像一塊精緻的蠟像化掉之後又重新凝結的一樣,上面只能模糊的辨別出五官的一些痕跡。他們的頭髮和其他一些地方的毛髮都很長,顯然他們在被煉製的過程中並沒有人來關心這些問題。除此之外,他們的面板都呈現出古銅色,這也正是他們在殭屍界中的身份標誌。
兩具這樣的銅屍應谷山的召喚而來,又這樣恭敬的站在他面前,一副供他驅遣的神態,這表明,谷山已經完全將這兩具殭屍收服了。這與他先前只能駕馭一具鐵屍且被葉乾雲打得落荒而逃的境況幾乎有天壤之別了。
谷山洋洋得意的將頭轉向術離,似乎正在炫耀他自己這幾個月來閉關修煉的成果。
術離根本就沒有往他那邊看上一眼。他的全副精神全部用在了自己的茶水上,他取過一個乾淨的杯子,然後提起茶壺,往裡邊注入了一半的水,輕輕晃盪了一下之後,將裡邊的水全部倒掉了。術離從一個古香古色的竹製茶葉筒小心翼翼的掂出了幾片茶葉,放入那個已經被清滌過的茶杯中。最後,他才給那個茶杯中重新注入滾沸的開水,蓋上茶杯蓋。這樣,一杯新茶算是泡成了。
完成了預選動作的谷山尷尬的站在一旁。
術離根本就沒有往身旁的谷山望上一眼,此刻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桌子上那個小小的茶杯上。約莫過了三五分鐘,術離小心翼翼端起那茶杯,一手揭開茶杯蓋子,輕輕的吹了吹,然後又小心的呷了一口。他閉上眼睛,將那口茶水漢在口中,仔細的品了一下之後,才意猶未盡的將那口茶嚥了下去。
術離搖頭晃腦,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被晾在一旁的谷山輕輕咳嗽了一聲。
術離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你的嗓子不舒服嗎?”
谷山頓時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見谷山不說話,術離頓時哼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他放茶杯的力量之大,竟將茶杯墩成了兩半,碧綠色的茶水從破裂的茶杯中流了出來,慢慢的淌到了地上。
隨著那一聲重響,谷山渾身一顫,差點坐倒在地。跟隨術離這麼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師傅發這麼大的火。
面對術離那有如冰霜般的面孔,谷山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師傅是那樣的可怕。
術離又重重的哼了一聲,冷冷的瞧著不知所措的谷山,說道:“你知不知道在那召喚殭屍的那段時間,我可以殺死你多少次?”
谷山茫然的搖搖頭。
術離冷然說道:“殺死你一百次都有餘了。”
谷山頭上大汗淋漓,嘴裡卻不服軟,說道:“不會吧,師傅你說得太嚴重了。”
術離霍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谷山的鼻子說道:“不會,你以為你的敵人會站在那裡不動,等著你把殭屍召喚出來嗎。真是一個蠢材,我以前怎麼會把你看做是本支的希望所在,我真懷疑是不是自己瞎了眼。”
谷山低垂著頭,任由術離責罵。
看著谷山那孺子可教的樣子,術離長嘆了一聲,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著谷山,說道:“即使你不說,我現在也能大概知道你是被人傷成那樣的……”
谷山插口說道:“不是那樣的。”
術離說道:“那是怎樣的?”
谷山又閉上了嘴巴,不說話。
術離搖搖頭,說道:“你為什麼不把它們帶在自己身邊,而是要把它們藏起來。你難道不知道這會給你帶來很多不方便之處麼?”
谷山恭敬的說道:“是這樣的,在人間行走的話,身邊帶著兩具殭屍會帶來更大的不變,因為它們不僅會驚嚇住普通的民眾,還會引來其他門派的人的干涉。因此,徒兒才打算把它們隱藏在地下,必要的時候才把它們召喚出來。”
谷山的話聽起來也頗有道理。術離又哼了一聲,臉上的怒氣雖然不減,實際上去也沒有剛才那麼生氣了。他沉吟了一下,又拿起一個茶杯,重新給自己斟上了一杯已經冷的茶。
他將那杯冷茶放在手心,運轉功力,一會兒之後,那杯冷茶又重新冒出了騰騰熱氣,開始變得香氣四溢。
術離將那杯茶一飲而盡,重新將眼光專線谷山,說道:“是我失算了。你且指揮這兩具銅屍來看看。”
谷山恭敬的問道:“不知師傅想看什麼?”
術離隨手拿起桌子上的那兩半茶杯,往亭子外的地上一扔。那兩塊破碎的茶杯一落在地上,立即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它們一陣扭動,隨風而長,變成了兩隻青面獠牙的怪獸。
不用術離再說些什麼,谷山開始念動咒語,指揮那兩具銅屍開始與那碎瓷片變成的怪獸進行戰鬥。雖然谷山指揮得頗為吃力,但外邊的戰況還算順利,沒有過上多久,在谷山的指揮下,那兩隻怪獸就被兩具銅屍打回了原型。
谷山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黃豆大的汗珠,向術離鞠了一躬。
看著亭子外邊的碎瓷片,術離默默的點頭,說道:“雖然還是不夠靈活,但以你自己的功力能坐倒這種程度,也還算是不錯了。”
聽見師傅這樣稱讚自己,一度變得惶恐的谷山的臉上又露出了高興的笑容。他重新念動咒語,要把那兩具銅屍隱藏起來。
注意到谷山的這個舉動,術離輕輕的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在做什麼?”
谷山一愣,說道:“我要把它們隱藏起來,師傅。”
術離“哦”了一聲,說道:“不必了。你不就是擔心它們在人間行走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嗎,你且跟我來。”說完,他率先站了起來,揹負著雙手,向那邊的茅屋走去。
谷山又念動了幾句咒語,讓那兩具銅屍站在那裡,他自己則跟在術離後面向那茅屋走去。
等他們兩人剛離開,站在左邊的銅屍突然睜開了眼睛。不,這麼說是不準確的,只能說是他那原本屬於眼睛的地方睜開了一條縫,那條縫隙中射出了溫柔的光,這道光落在了他身旁的那具銅屍身上,不住的在那裡逡巡。慢慢的,他的這雙眼睛中竟然似乎有了淚花。
這可真是一件奇異的事情。
谷山隨著術離進入了一個房間中。雖然從外邊看去那幾間茅屋很小,但走了進去之後就會發現裡邊其實大得很,外邊的重重情形,不過是一種幻術而已。
術離打開了一個櫃子,從裡邊取出了兩張類似於人皮面具一樣東西遞給谷山,說道:“這個給你。”
谷山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問道:“這個,有點象武俠小說中那種人皮面具。”他看了術離一眼。
術離說道:“這確實是人面,是用一種很古老的巫術製成的。只要將其覆蓋在殭屍的臉上,就可以將它們的真正身份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