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克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五隻密封的塑膠盒,放在控制檯上,說:“全部在這裡了,都是高品質的**夔核,沒有任何瑕疵。”
蘇標拿起一隻塑膠盒,放進凹槽裡,大小正合適。他在觸控式螢幕上按下“夔核”,一陣輕微的顫抖後,夔核被傳輸到特殊的容器中,控制檯再次確認磁卡的許可權,然後,玻璃牆後的機器開始全負荷運轉,各種不同顏色的燈忽明忽暗,照亮了蘇標的臉。
“這臺機器代表了鐵沙國科技的最高水平,造價昂貴,但效率非常高,通常製造一枚N系列超導型機夔大約需要五到七分鐘,在天原國,相同的過程差不多需要二十分鐘。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要喝點什么嗎?”
“這地方有什么東西可以喝的。”魯克有些意外。
蘇標走到角落裡,拉開冰箱門,從裡面取出一瓶蘇打水,問魯克要不要。
魯克搖搖頭,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有沒有伊格納緹伍茲酒?”
“伊格納緹伍茲酒?”蘇標嚇了一跳,“你的酒癮越來越大了,那可是高度的烈酒,實驗室怎么會有!”
“那就算了。”
蘇標喝了幾口蘇打水,煙熏火燎的喉嚨得到滋潤,舒服了很多。他搖晃著瓶子,隨口問:“那么多高品質的夔核,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魯克輕描淡寫地說:“最近天原國軍方派出一支機夔戰士小分隊,到鐵沙國來打探液態超導化U合金的祕密,結果被各個擊破,我受人之託,廢物利用,把這些夔核製成超導型機夔。”
“一定不是內閣,是某個黑社會組織吧。”
魯克笑笑說:“這是商業祕密,怎么樣,如果你加入的話,我就告訴你。他們很大方的。”
蘇標有些心動,但他還是拒絕了。“算了,我現在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不攙和了。”
“有沒有想過,顧清翥已經被洗腦了,對她來說,你跟陌路人沒什么兩樣。”
“想過的。”蘇標長長嘆了口氣,“我不想她成為軍方的傀儡,過行屍走肉的生活。我打算跟她重新開始。魯克,我會讓她重新愛上我的。”
“但願如此。”魯克並不認為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說話間工夫,控制檯發出三聲低沉的蜂鳴。蘇標走近去,在螢幕上按下“粗成品”,機器停止了運轉,控制檯再次輕微顫抖著,右側出現一個正方形的凹槽,托架緩緩上升,一枚N系列超導型機夔靜靜呈現在他們面前。
魯克看了又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個立方體形的半透明果凍狀物體,稜角被打磨得很光滑,像一枚放大的骰子。在骰子的中間,有一枚桔黃色的夔核,外面裹著薄薄一層液態超導化U合金。僅此而已。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N系列超導型機夔嗎?”魯克哭笑不得地問道。
“是的,你不用懷疑自己的眼睛。不過,這只是一枚粗成品。看見包裹著夔核的那層液態超導化U合金了嗎?就是它與夔核達成了一定範圍內的同步。只要把外層的松脂剝掉,浸在高純度的液態U合金裡,控制一定的溫度和溼度,液態U合金就能在機夔表面自動生長,你可以利用電腦控制生長的形狀,手臂,大腿,或者身體的其它部隊。這些後續工作在普通的實驗室裡就能完成了,而且這樣大小的機夔攜帶方便,你難道打算扛著幾條胳膊或者大腿招搖過市?”
魯克把粗成品機夔拿再手裡,掂了掂分量,順手放在一旁。
蘇標再次啟動程式,著手製作下一枚機夔。
半個小時後,他們得到了五枚N系列超導型機夔。
“差不多了,我們該撤了。”蘇標關閉了控制檯,把磁卡抽出來。
“你挑一枚機夔吧,這是你該得的酬勞。”
蘇標毫不客氣地翻動著機夔,就像在水果市場挑選蘋果。他突然喪氣地說:“我不懂,哪一枚夔核的品質比較好?”
“這個比較適合你。”魯克拿起桔黃色夔核的那枚機夔,塞進蘇標手裡,“不過我建議你用過後立刻丟掉,我有些懷疑,這些夔核都是亞穩態的。”
“什么?”蘇標吃了一驚,他像拿著燙手的熱山芋,把機夔在手中倒來倒去。
“軍方居心叵測,他們向鐵沙國輸入的夔核全部是劣質的亞穩態夔核,鐵沙國人被矇在鼓裡。這些夔核雖然是從天原國機夔戰士體內取出來的,品質比較好,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蘇標嘀咕道:“見鬼,亞穩態夔核,他們在動什么腦筋!”
“只要軍方有這個意願,鐵沙國的王室、首相、內閣和議會將在劇烈的爆炸裡同歸於盡……這就是人類的遊戲,很有趣。”
“很有趣?”
“是的,很有趣,前提條件是我能置身事外,當一個旁觀者。蘇標,我常常想,如果上蒼有知,俯瞰著禾洲大陸上各個種族相互仇殺,他會怎么想?”魯克把剩下的四枚機夔收起來。
蘇標懇切地說:“你總是有這么多古怪的想法。魯克,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條河流,你只是在河邊散步,看著旁人搏擊風浪,載沉載浮,隨波逐流,或者沉到淤泥裡不能自拔,你都覺得不關自己的事,你僅僅是旁觀,不投入感情地旁觀。這樣你會失去很多活著的樂趣,魯克,相信我,你不能遊離在生命之外。”
“這次分手以後,我想我們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了。魯克,希望你能一切順利,既然不認同你的很多做法,我還是把你當成是最好的朋友!”蘇標張開雙臂,用力擁抱了他一下,然後大步走出了實驗室。
他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差不多六點一刻鐘了,REDrm的演唱會接近尾聲,他們必須儘快離開。
二人沿著電梯通道進入D區,然後從D區的儲藏室進入地道,在漆黑潮溼的泥土中爬行,回到了燈火通明的大廳裡。
蘇標拍去身上的泥土,向魯克揮手道別:“再見,我的朋友!”他匆匆消失在機夔研究所外。
魯克把地磚放回原位,擋住了地道的入口,然後細心地清掃去泥土,拎了一隻垃圾袋,輕鬆地走出大廳。
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洛克菲妮清唱的歌聲。
“孤單一人,不畏懼活下去,就這么下決心,隱忍寂寞……”
歌聲如泣如訴,撥動著魯克的心絃。
“噓——”灌木叢中,有人吹了一聲口哨。魯克停住腳步,看到阿爾弗雷德坐在枝頭,向他招招手。
魯克跨過灌木叢,阿爾弗雷德跳下樹,拍去手上的塵土,笑著說:“我看見你的朋友了,天原國最出色的機夔戰士蘇標,頭髮眉毛被燒掉了,那樣子很可笑。”
“出了一點意外,不過我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你不覺得今天機夔研究所的戒備太鬆懈了嗎?你們在裡面搞得天翻地覆,警報沒響,也沒有人過來看看。”
“是的,這不正常。雖說REDrm的演唱會吸引了你們的注意,但也不至於鬆懈到這種程度。”
阿爾弗雷德指指自己的鼻子說:“有人在暗中幫你——我在監控中心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
“謝謝了。不會連累你吧?”
“當然會連累,這么做延緩了我晉升的速度。我的目標是進入內閣,成為鐵沙國炙手可熱的人物。小盧子,你會對我有所補償的,對不對?”
“一個有趣的遊戲,你已經陷在裡面不能自拔了!”
“為什么要自拔呢?我決定很投入地玩下去,既然開始了,就不要結束。”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只有這樣,我才能忘記人皮下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還有被迫害,被遺棄的過去。”
魯克凝視著他的雙眼,低聲說:“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他想起了自己從北源城逃脫後的心情。過了片刻,他說:“盧正熙在策劃一次大規模的復辟,時間定在王儲大婚的慶典那一天,如果我是你,不會浪費這個好機會的。”
“謝謝你。”阿爾佛雷德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機夔研究所一共開發出兩名級機夔戰士,其中一人就是研究所的副所長金河川,剛才在B區的110房間裡,我已經殺死了他。另一名級機夔戰士隱藏在盧正熙背後,我不確定她是否會參與這次復辟,不過你要有所提防。”
“是誰?”阿爾弗雷德情不自禁地問道。
“德洛麗絲&m;#183;德&m;#183;阿納斯塔西婭。”
“竟然是她!我一直懷疑是洛克菲妮。”
“如果洛克菲妮落在你的手裡,我希望你能看我的面子,放她一馬。她跟我是同類。”
“半妖人?”魯克丟擲一個又一個驚人的祕密,阿爾弗雷德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是的。她來自沼南城,吃了很多苦,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平靜地生活下去。”
“好的,我會照應她的。”阿爾弗雷德爽快地做出了承諾。
REDrm的演唱會結束了。一陣陣嘹亮的警報聲響徹天地,整個星羅基地的駐軍都進入了戒備狀態,瀛海大樓燈火通明,特種兵迅速包圍了機夔研究所,金善鑫上將親自趕到現場,阿爾弗雷德快步迎了上去,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上將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沒有回頭看魯克。他在金善鑫耳邊輕聲說道:“閣下,新調入機夔研究所的那個清潔工失蹤了。”
“他是天原國派來的嗎?”
“不是,是國防大臣親自安排的,審查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金善鑫沉吟了片刻,低聲問:“你怎么看?”
“缺少證據,但我認為,王室已經開始行動了。”
金善鑫愣了一下,揮揮手,特種兵在指揮官的命令下有條不紊地擁進了機夔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