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克從飲水機的櫃子裡取出一隻紙杯,倒了一杯水,回到候機處。曹靜文調皮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又吐回去,皺起眉頭說:“有一股怪味。”
“可能是紙杯裡塗了一層蠟,遇到熱水熔化的緣故。丟掉吧,我給你去買瓶礦泉水!”
魯克接過紙杯,走進洗手間倒掉水,丟進一旁的塑膠桶。一個高挑的男子走到他身旁,旋開不鏽鋼龍頭,自來水衝去他手上的幾縷血漬,迅速消失在水槽中。他對著鏡子仔細審視著自己的容貌,似乎很滿意,瀟灑地整理了一下頭髮,吹著口哨離開洗手間。
從始至終,他沒有看魯克一眼,似乎當他不存在。
魯克頓時起了疑心,他推開門走進男廁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似乎發生了凶殺案。他循著氣息來到最後一間,門板虛掩著,透過縫隙,可以看見一個男子四仰八叉坐在抽水馬桶上,一張臉血肉模糊,似乎麵皮被生生剝去了!
魯克迅速退了回去,若無其事地走出洗手間,在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回到曹靜文身邊。
“怎麼去了這麼久?”
“店裡有個書攤,看了一會,沒什麼有意思的。”魯克隨口敷衍了一句,他注意到那高挑男子正坐在他們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放肆地打量著曹靜文的容貌,然後視線又轉到一旁候機的年輕女子身上,一副旁若無人的傲慢神情。
他的身材非常好,肩寬腰細,雙腿修長,舉手投足洋溢著充沛的活力。魯克猜想,在人皮下的那張臉,也應該陽光俊朗,足以迷倒萬千少女。
曹靜文在他耳邊低聲說:“對面那人的眼神很沒禮貌!”
“別理他。”魯克拉起她的手,在掌心裡飛快地寫道:“他是個危險的殺人凶手,別跟他扯上關係!”
曹靜文吃了一驚,忍不住又看了他幾眼,那男子突然朝她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曹靜文眼尖,赫然發現他的牙齒尖利如刀,完全不同於常人。
“他不是妖怪,就是半妖人。”魯克在她掌心繼續寫道,“從外形看,跟我們在一線天口碰到的怪人有點想像。”
盤古在他心中插嘴:“不是他,兩人的氣質完全不同。小心,這男子要危險得多!”
候機處的廣播響起一串優美的音樂,播音員用和藹甜美的聲音提醒旅客,7412次航班可以登機了。
曹靜文站起身,拉著魯克來到候機口,透過玻璃窗望去,他們將搭乘的航班正停在遠處的跑道上,機翼反射著陽光,熠熠生輝。
魯克拿著機票在手裡翻來覆去,嘴裡嘀咕說:“報紙上經常報道空難,我們不會正好趕上吧!”
“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飛機?”
“是的。”魯克老老實實回答道,“這麼重的鐵傢伙飛到天上去,我有些擔心。”
曹靜文笑了起來:“坐飛機是很安全的,你只管放心吧!”
他們沿著通道離開候機大廳,來到空曠的機場上。天氣很好,碧空萬里,飄著大團蜷曲的白雲,讓人聯想起童年的棉花糖,微風陣陣吹來,撫過臉頰,像情人的手一樣溫柔。曹靜文深深吸了口氣,覺得心曠神怡,還剩下最後一段旅程,幾個小時後,她就能回到魂牽夢縈的故鄉,想到這裡,她嘴角不禁綻放出一絲迷人的微笑。
空調巴士把他們送到7412次航班附近,魯克仰頭望去,機身幾乎有二三層樓高,六七十米長,鋼鐵製成的龐然大物,難以想像,它竟能飛上青天。
在機組人員的指引下,旅客依次登上起落架,進入機艙內。
“21、22號,這邊走!先生,您沒有隨身行李嗎?”一身職業裝的空姐笑容可掬地提醒道。
曹靜文搶著說:“我們的行李全部託運了。”
她推了魯克一把,二人擠進了狹窄的座位裡。魯克四下裡打量著機艙,皺起眉頭說:“我不喜歡這裡,太侷促了,就像沙丁魚罐頭,手腳都伸不直。那些國家元首到國外出訪,也是坐這樣的飛機嗎?”
“這是普通客機的經濟艙,不能要求太高,等你以後當上國家元首,就有私人專機了,機艙裡就你一個人,想怎麼伸手腳都行!”
一席話說得前後的旅客都笑了起來,就連一旁的空姐也忍俊不禁。
先前在候機處見到的男子也晃了進來,坐在魯克前排的座位上。空姐伏下身問了一句:“先生也沒有隨身行李嗎?”
那人盯著她飽滿的胸脯,搖搖頭,面無表情地回答說:“我不需要。”
他的聲音很陌生,富有磁性和穿透力,魯克確定他不是一線天口的那個怪人。他對他的身份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空姐本能地掩住胸口退後半步,眼中充滿了警惕,但她臉上立刻展露出職業的笑容,轉過身招呼下一位旅客。
那人得意地笑了起來,像小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
一陣忙亂過後,所有的旅客都各就各位,廣播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帶,飛機再過幾分鐘就要起飛了。空姐逐一檢查過安全帶,然後回到機艙前,配合著廣播向大家演示緊急情況下氧氣面具和降落傘的使用。
坐在魯克前面的那人慢慢轉過頭,側著臉問魯克:“你是幾區的?”
魯克本能地回答道:“東九區。”
“是誰的部屬?”
魯克急中生智,伸出手指憑空畫了一個遄蛛蛛的族徽。那人微微點頭,自言自語說:“原來是東九區的泉公館。”
“請問你是哪一位?”
那人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蘇泉派你去西昆市,一定另有要務,你不要節外生枝,少管閒事!坐在你旁邊的女人是你的奴隸嗎?”
“是的。”
他回過頭,不再理睬他們。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漸漸加快,連續幾次停頓後,終於昂首飛上了青天。魯克透過狹小的視窗向外望去,地面的景物越來越小,縮成了具體而微的地圖,緊接著,大團的霧氣撲面而來,遮住了視線,他們已經進入了雲層,腳下是萬丈虛空,沒有哪一種鳥能像他們一樣飛得那麼高。
警示燈熄滅,廣播提醒旅客可以鬆開保險帶。不一會工夫,空姐推著不鏽鋼的小車來回送餐,分派著飲料和點心。曹靜文有些餓了,就著牛奶吃了一個蛋糕,覺得很香甜,魯克沒有什麼食慾,把自己的那份讓給她,心裡不停猜測著前座那男子的身份和意圖。
空姐從他們身旁經過,耳麥突然響了起來,她連忙用手扶住,聽了幾句後匆匆忙忙向駕駛艙走去。魯克好奇心起,起身跟在她身後,那空姐迴轉身,微笑著問道:“先生有什麼需求嗎?”
“我上洗手間。”魯克指指靠近駕駛艙的洗手間。
那空姐猶豫了一下,快步走向駕駛艙口。魯克進了洗手間,反鎖上門平心靜氣,傾聽對面的動靜。盤古讓他的聽覺無比靈敏,細微的交談聲穿透隔板,鑽進他的耳廓。
“剛剛接到地面指揮塔臺的警報,有一名凶犯在候機大廳殺死了一個旅客,屍體棄在廁所裡,頂替他的身份上了飛機。16號座,衛蓉,有沒有注意到他?”一個男子鎮定地說道,聽口氣像是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