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蓮、今生
第七十章破碎魂
吾名白羽，乃是百年前逆天改命不成而撒手人間的蓮妖。
放眼千年，這天下，逆天改命之人也為數不少，可惜吾敗了，徹徹底底的敗了。
但吾是用那歇斯底里的靈魂與命運交過鋒了，所以吾不後悔。
前世為妖的記憶，早已如風中的柳絮，破碎不堪。只是依稀記著，我被天帝擊中後，奄奄一息地來到了當年的蓮池邊。清冽幽深的池水，上面盪漾著晶瑩剔透而潔白無瑕的蓮花，我就是在這個環境中，離開了人世。
我既生為蓮，死時自然要魂歸原位。
模模糊糊中，只看見前方一片黑暗，隱隱出現了一條不見源頭的長河，泛著淡淡的血紅，我聞到了那熟悉的腥味。
一座石橋隱隱顯出，在血河中顯得格外.陰森，不知為何，我在冥冥之中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於是摸索著那熟悉的感覺，走到橋邊，一以紫紗蒙面，只露出兩隻清澈眸子的高挑女子端著一個碗，靜靜地與我對持著。
“君若欲忘前塵事，請嘗吾之孟婆湯。”終於，她緩緩開口，是一種好聽的聲音。
“前塵事……”我搖頭苦笑，前塵的事情，不知為何，在我死去的一剎那，就早已記不清了。
於是，我乾脆上前一步，拿過孟婆手中的碗，一仰頭就欲喝下。就讓前塵的往事飄散在奈何橋上吧。
一雙纖細帶著淡淡香氣的手卻是突然一把搶過我正要喝下的孟婆湯，那力氣極大，是我不得不放開手，詫異地望著她——那滿是神祕的孟婆。
“果然，我企圖反抗天威……連地府都不要我了麼？……哈哈……”我卻是沒由來地哈哈一笑，那朗聲的笑中，帶著一種坦然，那坦然連我都為之吃驚。
奈何橋上久久迴盪著我的笑聲，孟婆只是望著我，靜靜的，沒有說出一句話，沉寂的詭異。
終於，我從半癲狂的狀態中恢復，臉色平靜地望著孟婆。
孟婆的眸子帶著些淡淡的紫色，彷彿沒有底一般的深邃。“地府是六道輪迴的地方，不受天庭的管束。”
我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卻對地府憑空多出了幾分好感。是啊，六道輪迴的威力，連天上的仙都不得不服從，又怎能甘心臣服於天帝呢？
“你的魂魄，是破碎不堪的。”孟婆又說出了一句話。我仔細地望著她，她的眼中滿是認真，沒有絲毫的貶低之意。
我沒有作出回答，她卻突然上前一步，朗聲對我說道：“就這樣死去，蓮妖，你甘心麼？這是你的願望麼？！”
她那聲音彷彿在我耳邊天旋地轉，震得我心中一陣寒顫，望著她的雙眼，我感覺，自己有些顫抖了。
“你不該遺忘前世，這一碗孟婆湯，不是你的歸宿！”孟婆那巨大的聲音迴盪在耳畔。
這個孟婆，和傳說中的一點也不一樣。
“我的歸宿……”我努力地回想，頭卻是撕裂般地疼痛，拼命地搖搖頭，抬
頭，眼前的一切卻早已扭曲，模模糊糊地亂作一團，什麼也看不清。
接著，我就在一片黑暗中了，但我不喜歡黑暗，於是我拼命地奔跑，身體卻是無法動彈。
於是我竭盡全力睜開眼，便看見了那墨國，那白家，那‘父親’……
我知道，是六道輪迴不容得我轉世，而是生生錯過了百年，來到了這裡。
我的靈魂，是殘破的，孟婆也曾對我說過，也能用憐憫的眼神看過我。
接著，我遇見了他，勿離。我不清楚他的身世，卻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信賴感，就好像，是隱隱的緣分。
但他化身成那個‘白無常’揮劍向我刺來的時候，我真的迷茫了，甚至不知道躲避，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
白無常手持著碧水劍，那綿綿的靈氣輕飄飄的，卻在一瞬間爆發出了無窮的殺傷力。使一旁的雲水謠也不得不勉強運用起靈氣，飛快地閃開，以免被波及。
白羽卻是有些發愣地站在那裡，神情呆呆的，眼看著勿離的劍向自己刺來。
時間彷彿停在這一剎那，一千年？一萬年？遺忘了的流年，說不出的悲。
那刻著白蓮的胭脂盒彷彿在冥冥之中嘆息了一聲，一縷煙霧從裡面緩緩飄出，又顯出了那冰藍的道袍。
花碎葬紅顏，花舞亦傾城。夢裡悲悲歌，清幽悽悽魂。
鐺——
一聲清脆的聲音極快地響起，白無常抬起那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眸，望著忽而飄出的魂魄。
兩柄劍交織在一起，停留了一瞬間。隨即，白無常向後一跳，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面色冷漠地望著墨言的魂魄。
白羽呆呆地望著眼前高挑之人，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百種思緒上心頭，交織在一起，卻讓人感到一種……悲涼。
墨言那略帶憂傷的眸子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白羽，只有一瞬間，卻足矣讓人心碎。
“吾之魂，化為塵埃。只願守護羽兒一世。”他小聲地說著話語，話音未落，身後之人卻早已流下淚來。
突然，墨言的氣息變得完全不相同，彷彿是厲鬼那無盡的殺氣，飛快地向白無常刺去。
白無常也毫不示弱地迎擊而上，那白色的淒厲劍氣在一瞬間便和墨言的魂魄撞在一起！這一擊，彷彿是震碎了時空，甚至讓周圍有些微微扭曲了。
四周的竹子飛快地搖曳，有一些甚至禁不住那淒厲的殺氣，紛紛倒下，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沙沙’聲。
雲水謠卻是失魂落魄地望著那魂魄，絲毫不顧周圍的危險，竟是搖搖晃晃地向前方走去，口中只是迴圈著一個詞：“大師兄……”
“大師兄……大師兄……”此時，他的眼中彷彿只剩下一個身影，失了神地向墨言的方向走去，不小心正好撞上了那粗大的竹子，卻是絲毫不顧，勉強支撐著帶血的身子，繼續向前方走去。
剎那芳華，咫尺天涯？一切，彷彿都在那一抹血跡中消散了。
只見白無常狼狽不堪地倒飛出去，狠狠地在地上滾了幾滾，那把碧水劍也被他不小心丟在了遠處。
那煙霧中，卻再也沒有了墨言魂魄那冰藍的身影。那狼藉的戰場上，只留下一個雪白的胭脂盒。
“墨言！”白羽終於緩過神來，不顧儀態地大喊一聲，隨即飛快地跑到胭脂盒前面，俯下身，用顫抖的手撿起。
誰知，那本來是完整的胭脂盒，在碰到白羽的手的一剎那，竟是“忽”地一聲，破碎了。
於是她的心，也隨之破碎了，卻沒有流下淚，這時她才知道，痛苦至極的人，是流不出眼淚的。
她在轉世後，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他，卻不知，他一直都在自己身旁！不離不棄。
原來生者的思念，一樣可以牽扯的亡者不安。捨不得，卻不得不離開。
墨言，就這麼去了。他的魂魄和自己一樣破碎，卻在最後一刻都不離不棄。
遠處，白無常的雪白的衣衫被鮮血染紅，他那銀白色的長髮，也染上了碧血。他就這麼倒在那裡，那彷彿萬年不變的臉龐……竟有了一絲悔意。彷彿是墨言的這一擊，也把他的情緒激起了一層層波瀾。
“我說過，我們在一起……一定會死，你怎麼，就不聽呢……”白羽跪坐在地上，雙手捧著胭脂盒的殘骸，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幾生無回，情思猶在，輪迴悽楚，不過一場，虛空大夢。
“大師兄……”身旁，卻突然傳來雲水謠的聲音，只見雲水謠失神地站在那裡，眼眸中有點點悲傷劃過。
卻是突然想起了墨言前世的身份，是啊，自己怎麼就忘了呢？青雲門的大師兄，正是墨言……
但自己，又是扮演了什麼身份呢？……抬起頭，那雪白的身影卻是不知何時離去了，地上只留下點點血跡。
白無常，就這麼一聲不響、無聲無息地走了。
雲水謠面色陰沉地望著他留在地上的血跡，卻沒有說一句話，許久，忍著傷，向遠處搖搖晃晃地走去，完全沒有了昔日的仙家風範。
白羽小心翼翼地將殘骸裝起，望了望遠處死去的狡。抿著嘴脣，終於沒有哭出來。
勿離，墨言，這兩個陪伴她今生前世的男子，就這麼一聲不響地走了，能不能再見還是個未知數。但她，也不想見到勿離了……就讓那個男子再次化作無名，隨風而去吧，從此是路人。
而墨言……恐怕永遠都不能回來了吧？他的魂魄已散，再也無法拼湊。
緩緩起身，拍拍白衣上的塵土，那兩匹白馬早就在戰鬥的波及中受到驚嚇，不知跑到哪裡了。白羽也只能一步步地自己走下山去。
慢慢走著，心卻是有些迷茫，自己，為何還要替那個皇子辦事呢？……
也罷，或許，這真的是自己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此事一過，自己就隱居在世間吧，不再管什麼今生前世了……
讓這些牽絆統統隨風而去吧，從此與自己無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