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邂逅於未來
第一次見到那孩子，應該是那年的……四月吧。
他蜷縮在街角，渾身難受，心中更是鬱悶之極。
那個孩子站在那裡很久了，半響才猶猶豫豫靠近，意義不明的看著自己。
看什麼看，他暗忖。瞥了那孩子一眼，便閉上眼，不再動彈。
“你……”孩子的聲音很輕柔，他蹲下，撫了撫自己髒兮兮的毛皮。
他有些意外的睜開眼睛，孩子的掌心小巧卻溫暖，他無意識的縮了下脖子。
“哪裡痛？”孩子的動作更加小心溫柔了。
哼。他在孩子懷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剛要舒口氣，就聽到——
“我幫你看看吧……貓咪乖。”
他瞬間睜大火紅的雙瞳，一副受了侮辱的表情。
這死小孩剛才叫自己什麼？！貓咪？？？
等……等下。被那個孩子抱著，一股熱流竟悄悄的流淌過身體。
陰鬱黯淡的四月傍晚，剛剛注滿黃梅雨的路邊水窪裡，正倒映出淡淡的光芒。
男孩抱著似貓似狗的小動物，輕輕將他的頭埋進自己的頸窩，小傢伙渾身有些髒汙，深棕的毛皮下流淌出暗紅的血跡。
他伏在男孩脖間，仔細的嗅了嗅。
這是什麼樣的味道呢。
淡淡的溫柔，淡淡的溫暖，不像太陽那樣強烈，倒更像是溫和如玉的月光。
昏睡前，他好想再看一眼男孩的樣貌，他想記住他。
總有一天，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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曈影愣住了。
他伸出的手指似乎還殘留著顧聽語冰冷的溫度，地上一片狼藉，火焰橫生四起，濁陰青雀與念行拼了命抵抗卻如同以卵擊石。
觸碰到顧聽語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熟悉感灼痛了他的胸腔，也正因為這一瞬間的愣神，傷痕累累的夜引狙才從他的手中奪走了顧聽語。
“該死！”
撇下倒在地上的濁陰三人，曈影硬是壓下心中一絲淡淡的疑惑，奮起直追。
待夕陽西下，曈影望著殘陽以及被餘輝映紅的天幕，心道那隻豹子弱得比貓還不如，怎麼就被他躲了去。
……貓？
曈影又是一愣。
莫名一陣火氣，也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睛的曾經說自己是貓，哪會有我這麼好看的貓？
搖搖頭，曈影似乎想憶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已經忘記了……
曈影是一隻非常怕麻煩的狐狸，上古時代聲名顯赫的火狐之族。
可是呢，曈影一看自己長著九條尾巴就煩了。
真麻煩，還得時時刻刻數著自己還剩下幾條命，不如都砍了去。
那時他剛剛化作人形，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拼命盯著別人看，那不是普通的看，而是看到人骨頭裡的眼神。
慢慢的他發現自己竟可以將看到之人的面孔對映到自己的臉上。
這便是【千面】的由來。
可是，最初……他明明只是想再看一眼誰的樣子。
“啊……麻煩！”曈影蹲到地上抓頭髮：“源惡說話應該算數吧……除掉那個人類，就告訴我答案。”
與此同時，另一個如火燒般焦躁的人正飛躍在亂石之間。
夜引狙混亂的找尋藏匿之處。
試想，他把人咬傷了，轉身又去找救兵想要救人；當曈影碰到那個面色蒼白的人時，恐懼猶如利劍般直射在他的心尖上。
思緒越理越亂，是死結。
低下頭，顧聽語嘴角帶著一絲鮮血，脖頸上的傷口看著嚇人，但其實自己根本下不了狠心咬穿那脆弱的動脈……
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明白，你……別死。
夜引狙終於來到他慣常躲避的山洞，洞口處有一座巨石遮擋。他小心將一枚銀針刺入巨石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縫隙，不一會，巨石就轟隆移開了。
夜引狙閃進洞穴，立刻將巨石關閉，轉身伏在顧聽語身邊。
撕開顧聽語的前襟，露出脖頸間可怖的傷口。顧聽語軟軟的靠在石壁上，呼吸弱不可聞。夜引狙沒察覺到自己指尖顫抖，他扶住顧聽語的臉頰，跪下去，細細**受傷的脖頸。
溫順的垂著眼睛，眼角帶著強烈而複雜的感情。
他的唾液有治療的作用，然而除了自己，他從未給別人做過救治。
輕輕的舔幹顧聽語的血液，像是情人間曖昧的輕吻，小心翼翼控制力道，連呼吸也不知覺的輕柔起來。
顧聽語的面板涼涼的，觸感細膩，喉結小巧……他用嘴脣一遍遍描繪著頸間的輪廓，像著了魔般，沾著血液的嘴脣變得豔紅異常，如夜的長髮與顧聽語的黑髮糾結在一起。
細碎的吻落顧聽語的臉頰上，沿路向上，含住了他的耳垂。
手臂環住了顧聽語的肩膀，夜引狙心下訝異著他的清瘦。
一分迷惑，三分憂傷，五分悔意，然而閉上眼睛，剩下的只是滿滿的安心。
抱住顧聽語，夜引狙蹭了蹭他的臉頰。
罷了，暫時不去考慮那些想不通猜不透的事情。
殺手本來就不敢考慮未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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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語做了一個夢。
迷迷糊糊的，自己很累。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說，睡去吧，世界終會安寧下來。
顧聽語真的很想就此睡去，他蜷縮在黑暗裡，意識不斷的後退。
有一些必須面對的東西，此刻彷彿都不在重要了。
一想到就此離去，不知道為什麼，顧聽語的胸口就會流露出一絲微小的刺痛。其實只要假裝聽不見，看不到，也許就會輕鬆一些……
血液伴隨著溫度一點一點流逝，夢裡的顧聽語走進冰冷迷宮，來來去去轉了那麼多圈，他靜止在路口，安靜的呆立在黑暗中。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忽然不去擔心能不能走出這裡。
混沌的思緒中，顧聽語依稀感覺有什麼東西盤踞心頭，很累，很痛，但是……卻也是唯一的溫暖。
唔。
想起來了……他們在等我。
“恩……”睜開眼睛，顧聽語渾身乏力，脖頸處更是劇痛無比，他淺淺的抽著氣，視線逐漸適應昏暗的一切。
顧聽語漸漸發覺他躺在一個山洞內，洞口有塊巨石堵著，細碎的光線透過縫隙折射進來。
也不知自己睡了幾個時辰，顧聽語皺著眉頭想要起來，忽然感到前胸一窒，這才發現有隻手圈住了自己。
藉著幾縷光線，顧聽語打量睡在身邊的男人。
男人睡的很熟，氣息均勻綿長，察覺到顧聽語的動作，他非但沒醒反而霸道的收緊了手臂，將顧聽語緊緊貼近自己。
顧聽語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只覺得眼前的男人似乎很累，他擰起的眉宇帶著一份深深的疲憊。
然而忽然想起什麼，顧聽語掙扎著坐起來，環顧四周，心底的隱隱泛起不安。
濁陰他們怎麼不在自己身邊？！
身後的夜引狙猛然驚醒，他坐起來看到顧聽語後，暗暗舒了一口氣。
“你是誰？濁陰他們在哪？”掩飾不住擔憂的語氣，顧聽語的嗓音有些嘶啞。
夜引狙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其實他最想問的是：你……傷口還疼不疼……
“說啊！他們在哪？？？”顧聽語見夜引狙不支聲，心中堵住一口氣，一下子就悶聲咳出不少血絲。
看到他如此牽掛別的男人，夜引狙從心底泛起一絲不悅，然而見他無助的樣子，夜引狙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他，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他們受了重傷，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何處，但我知道他們將會在哪裡出現。”
“重傷？”喃喃重複著，顧聽語的身體控制不住顫抖起來。
是不是自己又拖累了他們？
是不是因為保護自己而受傷？
到底傷的怎麼樣了……
一隻手輕撫顧聽語的臉頰，抹去連顧聽語都沒有注意到的淚水。夜引狙將沾著淚水的手指湊到鼻尖嗅了嗅，刻意偽裝的冷淡面孔上洩露出一絲疑惑。
“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們，不過，有些事情我要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