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多時候都是善變的。昨天那種昏沉的暗淡在今天太陽初升時,早已沒了一絲痕跡;千墨平原上遺留的噪雜經過了一夜的醞釀,也早已改變了味道。
心情很難用文字敘說明白,就像現在。
千墨平原的聲音轉移到了大御城,如同沸騰的油鍋。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著喜氣,在這紫氣生煙的早晨,更能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人們快樂,是心底的快樂,人們興奮,是心底的興奮。
甚至還有些人聽著吟遊詩人**浩蕩地說了一通話,一起重重地拍起掌來。
自由就是這樣死去的,淹死在轟鳴的掌聲中。
一絲晨光落了下來,飄飄灑落灑地留在吟遊詩人斑白雜亂的頭髮上。吟遊詩人閉了一下眼睛,或許他們這些為藝術而生的人突然有陽光來臨的時候,會覺得有些刺眼。他輕咳幾下,重重地吼道:“國,無君不可;人,無主不行。光明神曾曰:洪波之地,世襲方可領導也。我們偉大的國王山中土郎十三世在不久前架崩,享年263歲。263年,如塵世中的一瞥,即時消失。但山中土郎陛下在其生命歲月延續的263年中,為我們做了多少事啊。他倡導我國的‘野合’之風,使我國在洪波大陸上別具一格;他以身效法,親自與一個女僕共度餘年。陛下這不凡的舉動,在我看來,實在是大陸其他國王的楷模;山中土郎十三世陛下面貌更是不凡,獅鼻虎口狼牙是多麼英偉的形象。然而這樣一位偉大的國王,卻走了,他拋棄了我們;光明神也不再慷慨,他把我們的國王送給了冥後珀耳塞福涅。聽到山中土郎十三世陛下去世的那段時間裡,我整天痛苦流涕,彷彿這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模樣。花沒了多姿,樹沒了蒼翠,湖沒了清澈,就是我對自己的老婆也沒了**。但,就在剛才,就在剛才那個偉大的時刻,一位新的國王就要誕生了。他在我心中就如黑暗裡的星星,是那麼的明亮,那麼的耀眼,又是那麼的出色。一切都是因為有了他,我才感到全身充滿了朝氣,彷彿一下回到了青春逼人的少年;也就是他的出現,才讓我心裡如見到了光明神一般,充滿了光明,充滿了黑暗無法侵襲的光明。”
“啊嚏”吟遊詩人打了一個噴嚏,這意外的動作沒什麼,在這樣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也只是有些掃興罷了。吟遊詩人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舉起雙臂:“我現在要感謝光明神科洛,是他又賜予我們一位偉大的國王:埃撒比太郎——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眾所周知,原來的二王子埃比撒次郎承襲了他母親的特點,如豬頭一般的模樣。豬頭,雖然在我國不是什麼奇特之事,畢竟,站在這裡的,你,我,他都是這樣的形象。”
聽吟遊詩人說到這裡,我,幀佐真奈子和艾薇兒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但,一個國王,必須要有他自己與眾不同的形象,就像英偉的已故山中土郎十三世陛下。可豬頭一般的埃比撒次郎竟然想和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也就是現在的殿下埃撒比太郎,不過不久他就要登極大典了。豬頭一樣的他竟然還想和國王陛下爭奪王位,真不知道山中土郎十三世陛下怎麼會生出他這樣一頭愚蠢之極的豬。我們英勇的國王山中土郎十四世,在昨天那個風蕭蕭,易水寒的日子裡,揮舞著錚亮無比鋒利之極的聖劍一下,只一下就砍掉了埃比撒次郎的豬頭。”
吟遊詩人這時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解釋道:“諸位,你們不要摸自己的脖子,我沒說你們。”
吟遊詩人看著下面的人都迷在了自己的暢談中,不禁更鏗鏘地說道:“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的那一劍,是怎樣驚天泣地的一劍呢?那已經不叫劍了,而是閃電。無邊的宇宙中,那黑色如流水一般的迷霧裡,突然出現了一道明亮之極的閃電,這道縱橫千里的閃電就是光明神看見也會瑟瑟發抖起來。來自蒼茫宇宙中的閃電落到了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手中的劍上,陛下就在烏雲滾滾,漫天風沙,大浪滔天之中一下砍斷了埃比撒次郎的頭顱。當陛下再次舉起那把天地無雙的聖劍砍向叛徒吉川富郎時,山中土郎十三世陛下的靈魂突然急急出現,他抓著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的手說:吾兒,殺戮已止,你得王位實為天命,這草賤之人何必髒手。這樣,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才放了吉川富郎,並且仁慈地給他留了一條生路。看哪,世上風雲無限變換,這新王一出,我國必將強大無比。現在,我們看山中土郎十四世陛下的登基大典了。”
吟遊詩人說完,雙臂一震,眾人一個比一個急跑向王宮那邊。
“我們也該走了。”我笑看著楞在那裡的艾薇兒。
艾薇兒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她拍著胸口感嘆地說道:“太厲害了,我現在才明白宣傳是如何重要。!”
幀佐真奈子點了點頭,石破天驚地說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話:“對啊,‘十二位猴子’才是因為如此……”
“走吧,埃撒比太郎還在等著我們。”我說完,坐到了馬車裡。
今天,埃撒比太郎因為準備登基之事,很早就去了王宮。我和幀佐真奈子等人吃過了早飯,才坐上了去王宮的馬車。我交代烏迪和約翰去辦一些事情,所以由我,幀佐真奈子和艾薇兒參加登基大典。來到一處街口,滿是歡呼的人群,艾薇忍不住好奇,就把我們拉了下來,接著就看了吟遊詩人“激動人心”的演講。
一個國家新舊國王的交替,是一件極其講究的大事。登基大典需透過黃辰吉日,榮耀之地,光明授權等等,也就是新的國王要登基必須要在特別的時間,固定的地點,在教皇為其祈禱後,他方可以成為一位真正的國王。
埃撒比太郎登基之處是王宮議事大殿前廣場上的祭祀高臺,時間當然要在中午“光明最璀璨”的時刻。
我們三人到了王宮,埃撒比太郎已穿戴完整站在了祭祀高臺上。穿過悄然站立的文武百官,我們三人被來人領到了特定位置,坐下後等著黃辰吉日的到來。
“午時三刻已到,請大王子埃撒比太郎向光明神科洛許誓。”祭祀官公鴨般嗓音,讓我響起小時在電視上看到處斬犯人時的情景。
“我,埃斯拉肯帝國傳承之人宣誓:忠於光明神科洛,以光明為第一信仰;相信教皇,相信光明教……”
“現在,請教皇陛下為大王子埃撒比太郎授權。”
今天早上趕來的教皇提奧多西二十一世站起來,緩步上了高臺。埃撒比太郎為了表示對光明神科洛信仰的決心,半跪下來,親了三次教皇的鞋子。
教皇環目四周,開口道:“我現在以我主光明神科洛的名義,授於埃撒比太郎為埃斯拉肯帝國山中土郎十……”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悶響從城外傳了過來,晃動的地面讓所有人都驚恐起來。
我的神科洛
在這無邊的元素中
請顯現出你的不世神奇吧
教皇提奧多西二十一世洪亮的聲音中,揮動的權杖散發出一片白色的光華。光華盪漾開來,慌亂的人都平靜下來。
“大典繼續進行。”教皇平靜的說道。
“我以我主的名義授予埃撒比太郎為埃斯拉肯帝國山中土郎十四世。”教皇說完,接過祭祀官手中的王冠戴在了埃撒比太郎頭上。
埃撒比太郎站了起來,派人把教皇送入王宮中祕密傳送陣之處,《光明教教規》規定教皇不能長時間停留在教皇國以外的國家。
“啪”的一聲,埃撒比太郎摔碎了一個杯子,大怒地叱道:“一群廢物,差一點誤了寡人的登基大典,復活魔法師團怎麼還有能力釋放十二級禁制魔法?星野直樹和冬之兵團是幹什麼吃的。”
艾德曼欠了一下身:“陛下,斥候已經派去了,復活魔法師團不可能再次釋放禁制魔法,一定是魔法卷軸。軍團長星野直樹已經佈置好防禦戰線,等著吉川富郎來進攻。”
埃撒比太郎怒氣稍平,他坐回椅子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險在臉上一晃即失,他淡淡地說:“星野直樹就那樣一直等著嗎?我現在命令他立即和春之兵團決戰。另外,”埃撒比太郎看了我一眼,“秋之兵團什麼時候到達大御城?”
“陛下,兩天以後。”
“兩天以後?老師,你下去吧,通知星野直樹先用小部隊騷擾吉川富郎。”
艾德曼聽完弓身而去。
“難道陛下已經決定讓秋之兵團參加戰鬥?”我詫異地問道。
埃撒比太郎閉了一下眼,點了點頭。
“陛下以為貝卡洛帝國會錯過這個機會嗎?”
“機會?哈哈,利亞洛七世根本沒有機會可言,他要想佔領落日平原,得先問教皇同意不同意!”
我奇怪地問道:“教皇?”
埃撒比太郎粗聲說道:“不錯,就在今天早上寡人和教皇達成了協議,落日平原已經屬於教皇國。恐怕利亞洛七世還沒膽量和教皇來一次爭奪土地的戰爭。“
然後他又眯著眼睛說道:“林團長,是不是很奇怪寡人為什麼這麼大方?”
我點了點頭。
“哈哈,落日平原對於教皇國來說,根本就是一塊可有可無的無用之地。不在教皇國本土的落日平原,真不知教皇怎麼會同意我的交換條件。以後,寡人時機成熟了,教皇以前說過話在我看來也就是玩笑。”
我看著埃撒比太郎那得意之極的笑容,心裡真是為他感到可憐,不在教皇國本土的土地,教皇難道不會利用軍隊逐步蟻食埃斯拉肯帝國嗎?
我不動顏色笑了笑:“陛下英明,果然是獨一無二的好辦法。”
“林團長,你太客氣了。來人,把‘草原之心’拿過來。”
埃撒比太郎把卑女遞上來的盒子撰在手裡,露出一絲異樣的笑容:“林團長,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佣金,寡人也該付給你了,這是‘草原之心’,公爵的位置也在等著你。不過,寡人還有一個條件,希望林團長能夠答應。”
我答應道:“陛下請說。”
埃撒比太郎忽然偏著頭色眯眯地看著艾薇兒:“希望林團長把艾薇兒小姐嫁給寡人,我對艾薇兒小姐可是愛慕許久了。”
聽完埃撒比太郎的話,我突然感到一切事情都變得滑稽起來,大笑道:“陛下,你還是先問一下艾薇兒是否同意。”
埃撒比太郎疑惑地看著笑聲不斷的我,轉而問向艾薇兒:“艾薇兒小姐可同意寡人剛才的話?”
艾薇兒想了想,極其認真地回答:“我非常同意陛下的話,只是我不想看到你癩蛤蟆一樣的臉。”
埃撒比太郎竟然點了點頭,很平靜地說:“既然艾薇兒小姐不願意嫁給寡人,那寡人就不得不先委屈各位了。”
我看了一下四周,平靜地問道:“難道陛下就為了這件事,就把我們抓起來嗎?”
埃撒比太郎冷笑了一聲:“林團長,不要跟寡人裝傻了。我雖然不知道‘草原之心’對你們有什麼用,但雷克靈豪森王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呵呵,一個已經被滅亡一千年的國家,還指望著‘草原之心’從而建立起來嗎?就是能建立,是指望那些幽靈嗎?”
我大奇道:“陛下怎麼知道幽靈?”
“哈哈,寡人可不是傻子。你們不計手段的幫助我,就為了一個‘草原之心’?一個S級傭兵團的團長可比一個國家的公爵高貴多了。幀佐真奈子說林團長愛好收藏,可哪一個人願意用5000人去滿足自己的愛好呢?‘勇敢的心’所用的傭兵幫我守護大御城,這價錢可不是一個‘草原之心’可以換到的。另外,我可以告訴你,雷克靈豪森王國的幽靈之事是教皇作為交換落日平原一個條件。就是現在,我還不願意相信你們和雷克靈豪森王國有關係。”
埃撒比太郎看了看艾薇兒,頗有些遺憾地說道:“一個S級傭兵,竟然不願做一個國家的王后。林團長,你說奇怪不奇怪?”
“的確很奇怪。”
“哈哈,林團長,你還是那樣的平靜。老師,你過來吧,把林團長他們先關起來,他們可是知道很多事。”
這時,艾德曼笑著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十位王宮武士。
“林團長,我不客氣了。”艾德曼亮起太刀,身上頓起一層實質般銀白色光芒。
“洪波大陸最富有傳奇色彩的祕銀武士艾德曼果然不凡,烏迪,你來對付他吧。
“忽”的一聲,烏迪出現在了艾德曼面前。
“瞬移?”艾德曼皺著眉頭看著烏迪,他點了點頭,明白什麼似的:“龍族果然不簡單,讓我來領教你龍族所傳承的魔法吧。”
艾德曼說後,輕舞太刀,他身旁2米之內全部都是銀白色的刀氣。
烏迪眼睛裡突然出現了一絲紅色,雙手猛地握在了一起,一把凌空出現的劍直接砍向了艾德曼,閃電一般的速度讓艾德曼根本沒有機會躲避,他慌忙把太刀橫到自己身前。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凌空的劍竟然斜指著,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直接穿過了艾德曼的身體。
“你根本不是……”艾德曼怒睜著雙眼,手裡的太刀掉在了地上,身體轟然變成兩半。
埃撒比太郎楞在那裡,我走到他身邊,他才大喊道:“快把他們抓起來。”
我回頭望著那幾十位武士,慢慢地說道:“陛下,他們是‘勇敢的心’傭兵團的傭兵,陛下身為一國之王,還請不要這樣失態。”
“不可能,他們都是我祕密培養出來的武士,不可能。”埃撒比太郎歇斯底里大喊著。
“你曾經培養過的武士已經被我們殺掉了,這些只是‘勇敢的心’的傭兵。”我提示著埃撒比太郎。
“林團長,你千萬不要殺我,我剛才只是一時糊塗。這是‘草原之心’,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埃撒比太郎把剛才那個盒子遞到我面前。
“陛下,我不會讓你死,我會讓你好好的活著。”我接過放入藍夜之戒中,慢慢地說道。
“隊長,不要和他羅嗦了。”艾薇兒厭惡地看了一眼埃撒比太郎。
“林團長,不要殺我。”
“陛下,你要是答應我一件事,誰也不會殺你。”
“林團長,你請說,那怕是一萬件事,我也答應。”
我笑著說道:“我要你做一個傀儡。”
埃撒比太郎垂下頭,看著門外開始落葉在風中紛飛,默然地搖了搖頭:“不行。”
我對著幀佐真奈子,無奈地說道:“執行第二套計劃。”
幀佐真奈子拿出一瓶化學藥劑,強逼著埃撒比太郎喝了下去。
“陛下,生不如死的感覺,一分鐘以後你就會明白。”幀佐真奈子淡淡地笑道。
我按住埃撒比太郎脖子,防止他咬舌自盡。幀佐真奈子的化學藥劑是地球生產的精神型別的藥物。它能讓人在精神上無限模糊,卻不會死亡。這種藥物很容易使人變成白痴,如果不是這一小小的瑕茈,恐怕早就讓埃撒比太郎喝下去了。
一分鐘以後,埃撒比太郎劇烈地抽搐著,臉上的肉擠到了一塊。聽幀佐真奈子介紹,精神型別的藥物能讓人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比如螞蟻彘咬,猛虎撕扯等等。
“我同意了。”埃撒比太郎帶著哭腔喊道。
我點了點頭,幀佐真奈子又喂他些藥物,埃撒比太郎漸漸平靜下來。
“陛下,秋之兵團的急件。”一名大臣在門外大喊。
“陛下,該你出場了。”我微笑著說道。
埃撒比太郎茫然地站了起來,坐到位置上,看了看我們,顫聲說道:“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