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掩蓋臉上的尷尬,細抿了口,略穩下心神,“我、我還在熟悉。”
“公子是打算通看一遍再整理麼?”梓蓉沒多想,從接過連翹手中的帕子,擦去手上的硃砂印跡。
吳君鈺忙點頭,“對,我現在還有些摸不著頭緒,打算看完再理。”
“那公子看多少了?”她示意吳君鈺落座,自己也坐了下來,顯然是打算長談的。
吳君鈺只覺背後的汗都出來了,他這才發覺自己竟是在站著喝茶,忙將茶盞落在桌案上。
瓷盞磕碰在實木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他落座,“正在看去年二月份的帳。”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並不去看梓蓉。
“二月份……”梓蓉把帕子還給連翹,略一點頭,邊思量邊道:“唔,二月份是春天,冬季藥差不多該清庫了,正是要補充的時候,公子有沒有注意到賬面上那些藥材出庫多,又進了那些藥材?”
他怎麼可能注意?吳君鈺目光躲閃,“這個、這個……”
一明很能為他分憂,見狀,忙上前道:“公子,時候不早了,吳掌櫃還等著公子回去和南邊來的藥商談生意呢。”
“哦,對!我差點忘了,”吳君鈺鬆了口氣,望向梓蓉,穩下聲音道,“這個以後再說吧,姑娘難得能鬆快幾天,好好休息正經,賬本的事兒我讓吳掌櫃指點也是一樣的。”
“這個費不了我多少工夫,公子不說吳掌櫃講解的不清楚麼?”
“以前是這樣,不過聽了姑娘一席話之後覺得好多了,”吳君鈺實在是呆不住,一邊說一邊起身,拱手就要告辭。
梓蓉見此,不好再多問,只得親自送了他下樓。
夥計們見她神色輕鬆,脣角含笑,臉上不由都帶了幾分期待,難道成了?
梓蓉掃了眾人一眼,略一點頭。
夥計們立時帶了笑,只是顧及著吳君鈺在,不好失態,互相用眼神通了訊息便繼續忙活,只是大廳中的氣氛和之前明顯不同。
梓蓉將人送到門口,又讓人拿了些驅蟲用的香料和自己配製的花草茶,這才作罷。
回過頭來,見廳中眾人紛紛停了手上動作望過來,似乎在等自己發話,她笑意盈然,聲音清越,“這些日子大家怕是得忙活起來了,待配完這批藥,大家輪流休息,放三天大假!”
“定下了?”徐良驚喜。
“不錯,”梓蓉望了眼連翹,笑道,“你來說吧,瞧你剛才憋的難受,也鬆快鬆快嘴。”剛才她和吳君鈺商談許久,這丫頭幾次張嘴欲言,都生生憋住。
“嗯,”連翹最愛幹這個,忙轉身面向眾人,把訂單的事情說了,她聲音響亮清脆,聽在耳中顯得格外精神。
待說完,眾人俱都大喜,紛紛給梓蓉拱手作揖。
“小姐出師大利,夫人知道肯定高興。”
“小姐,要不咱把夫人的燕窩換成官燕吧?反正馬上就有銀子了!”
……
梓蓉也是高興,“這的確是件好事,今晚上廚房加菜,然後再取兩罈子酒出來,大家好好樂樂,留兩個人守夜,簫……”她剛想吩咐簫滿,察覺到不對,蕭滿還在院子裡頂缸呢,她忙又繞過,看向徐良,“這事兒你來安排,記著,別誤了明兒醫館開門。”
“是,小姐放心就是!”徐良答應的特別大聲。
見梓蓉轉身要走,他忙將人叫住道:“小姐,既然家裡馬上就要忙了,不如把蕭哥的懲罰先去了,等忙完再接著來。”
“就是,蕭哥這些天下午受罰,什麼事情都不能幹,我們幾個都有些忙不過來了,”劉二虎也幫著求情。
自從簫滿冒犯了連翹,天天下午兩時辰的頂缸,的確是辛苦,兄弟們瞧著都有些不落忍,見此也紛紛上來求情。
梓蓉沉默了好一會,望向連翹,詢問道:“你覺得此事該當如何?”畢竟,當初蕭滿得罪的是她。
連翹氣還沒消,自然不樂意,“他乾的那份兒活計我包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了,梓蓉一笑,道:“簫滿的懲罰什麼時候去,連翹說的算,以後就不要到我這兒來求情了。”說完,邁步子向外走去。
“還是小姐英明!”連翹臉上帶了笑,忙跟上去。
留在廳中的夥計們很是無奈,蕭哥,兄弟們真的盡力了,奈何大嫂心狠!
出了醫館,繞過巷口,連翹上前將虛掩著的大門開啟,悄悄望向梓蓉,欲言又止。
梓蓉邁步進去,笑道:“這會兒又沒外人,有什麼話直接說就是。”
“小姐,為什麼吳公子借咱的那五千兩銀子不能當成預付的第一批貨銀呢?剩下的等成藥賣完再給就是,這樣,就是吳家欠沈家的銀子了啊。”連翹轉身將門再次虛掩。
梓蓉步子一頓,她剛才光顧著激動了,竟是沒想到這一層!有些後悔,皺眉道:“你剛才怎麼不說?”
連翹委屈,“是、是小姐不讓我多嘴的啊。”
可我沒說讓你少腦子啊,梓蓉無奈,“算了算了,人得知足,吳公子已經為咱擔了莫大風險,咱回報些也是應當。”
沈娘子將養了這好些日子如今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只是她身子還虛,受不得累,梓蓉去的時候她她正站在廊下侍弄花草,蒼白的面容被陽光照出幾分暖意。
梓蓉臉上帶了笑,嫣脣邊上綻出兩個小梨渦,一副討好的模樣,“孃親,告訴你個好訊息!”說話見已經抱住沈娘子手臂,拉著她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了,自己則立在後頭,伸手幫她捏肩。
沈娘子也也不由溫軟了眉眼,她輕聲猜測道:“可是吳家下單子了?”
梓蓉眸光一亮,笑道:“孃親還真說對了!”
“哦,是麼,這倒是好事,快點說說,”沈娘子微抬了頭,望向她,眸中有讚許之意。
沈娘子沒想到惠康藥房會定這麼多,她沉默了一會兒,關注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也就是說,咱沈家現在欠那吳公子六千六百兩?”
“哎呀,孃親,這個你真的不用擔心,反正吳公子也不急著讓咱還。”
“萬一他著急呢?”沈娘子有些不踏實,“之前的一千六百兩,他若是急著要咱也還能湊出來,可現在……”
“放心吧孃親,吳公子清風霽月一樣的人,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兒。”梓蓉對吳君鈺的人品很有信心。
清風霽月麼?沈娘子一笑,眸中有隱憂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