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蓉沒抬頭,手中薄刃翻飛,將腐爛的皮肉一一清理,動作乾淨利索,薄刃之下血肉飛濺,纖白指尖卻沒有絲毫顫抖,“那二當家是個蠢呆驢,抓了我也不知道搜身,我這一身的毒藥迷藥,收拾他們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蠢呆驢?胡鐵鑫看著自己被蠢呆驢整出的一身傷,目光玩味,若不是這女人示弱在先,獨眼狼如何會不加防備?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梓蓉利索當然道:“還能怎麼做,報官唄!”
十來個山匪,衙門怎麼這也得給個十幾二十兩吧。言情穿越書更新首發,你只來
說完覺出氣氛不大對,一抬頭,見胡鐵鑫沉了臉,她忙又道,“你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她又不傻,碗口山是團伙作案,自己又沒本事端了他們的老窩,把他們老大弄到衙門去還不得被人報復死?
獨眼狼就不一樣了,這貨是叛徒,胡鐵鑫回去肯定不會替他出頭。
沈家可不是盲目的伸張正義,沈娘子送到衙門的那些匪徒大都是獨行客。
如此,既能賺個奉公守法的名聲,還免了被不法之徒盯上的風險。
怕胡鐵鑫不信,梓蓉接著解釋道,“我當初在柔香那兒放話是為了免去麻煩,你想想,我如果真的想把你送衙門去,那天又怎麼會留下那麼多傷藥?”
胡鐵鑫神色略緩,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立時收斂起來,“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想讓我怎麼樣報答呢?”
梓蓉剛抬起的薄刃立時頓住,“別!千萬別!大哥你能把我忘掉就是最好的報答了。”她可不想和這幫土匪有什麼來往。
“我胡鐵鑫雖是土匪,可也講究個‘義’字,知恩不報,那不成禽獸了麼?不行,必須得報答!”
他姿態明明很虛弱,聲音亦沒什麼底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呃……如果你一定要報答的話,那就把診金付了吧。”
“這算什麼報答?看病給銀子,天經地義,”胡鐵鑫非常無恥的忽略自己拿人東西不給銀子的行業,臉上帶了笑,“沈姑娘,其實……我可以以身相許的。”
“噹啷!”
梓蓉手一抖,指間薄刃掉落在地。
“呵、呵呵……”她乾笑,“大哥開什麼玩笑,我哪裡用得起你這樣的下人?”
“下人?”胡鐵鑫也笑,“你……”
梓蓉匆忙打斷他,“這些藥我留下,你一天一換,時間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夫君該著急了,”說著便站起身來,“一會衙門來人,你最好換個地方。”
她開門欲走,卻見小小院落裡,十來個大漢手執鋼刀,凶神惡煞。
梓蓉不由後退一步。
“這是我媳婦兒,不得不敬,”胡鐵鑫神色一肅。
漢子們有些詫異,不過還是紛紛單膝跪地,“拜見大嫂。”
梓蓉呼吸一緊,不可置信的望向胡鐵鑫,顫著手指他,“你、你、你……”
“媳婦兒冰雪聰明,應該能猜出是怎麼回事才是。”胡鐵鑫望向她,神色溫和了些,“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梓蓉徹底明白過來,胡鐵鑫設下苦肉計,為的是引蛇出洞,拼著一身傷將二當家及其勢力拉下馬來,不用說,經過這次清洗,存有異心者被揪了出來,他在碗口山的威信定然不可動搖。
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大熱的天,她竟生生打了個寒戰。
能對自己下得了狠心的人,梓蓉向來是懼的,拼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連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人,誰敢惹?
“媳婦兒,怎麼,歡喜傻了?”胡鐵鑫挑眉笑。
媳婦兒不是隨便叫的,她正了正神色,反手將門關上,“這位大哥,我們得好好聊聊。”
“說。”胡鐵鑫好整以暇。
“第一,我是有夫之婦,而且我和夫君感情很好,目前沒有停夫再嫁的打算;第二,我是良民,就算停夫再嫁,也不考慮你們這個行當的人;第三……呃,大哥,我們真不是一路人。”梓蓉說的非常認真。
胡鐵鑫笑,你當我是在徵求你意見麼?
誰家土匪搶人還問那人願不願意?
梓蓉也覺出自己的天真來,臉色略紅,換了個思路,“這位大哥,娶個心不在自己這兒的,而且還是我這樣的,你就不怕晚上一閉眼第二天起不來。”
胡鐵鑫默了好一會,枕邊人若是想還自己的確是防不勝防,更何況樓上還躺著十來個被她迷暈的大老爺們,現實的例子擺在那兒,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而且……他瞧了眼自己被木板固定住的胳膊和腿,自己這模樣現在似乎也不適合娶媳婦。
兩人最後各退一步,胡鐵鑫不帶梓蓉走,改帶那十來個莽漢。
“大當家,你就這樣把大嫂放走了?”
胡鐵鑫的手下見他一雙眼睛追隨著梓蓉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門口,尤自留戀,分明是上了心的模樣,不由開口問道。
“成親前夫妻雙方不宜見面,這是避嫌,”胡鐵鑫不要臉道。
成親總得準備準備,比如說,把傷養好,把競爭對手搞掉……唔,要做的事兒還不少呢。
問話的那手下嘴角抽搐了下,避嫌把媳婦避到別的男人懷裡……大當家,你這心可真夠寬的。
“對了,你們怎麼這時候才到?”
“現在滿大街嚴查,那個獨眼狼不是把大嫂抓了來麼,大嫂的……”把手下斟酌了一下措辭,接著道,“呃,前夫,她前夫重金懸賞,能尋到她的賞銀一千,提供線索的賞銀五百,城門口的盤查也挺嚴的,幾乎到了許進不許出的地步,也是為了找大嫂。”
可憐吳君鈺,現在還忙著滿大街的找媳婦兒,如今在別人口中,他這個夫君竟已經成了前夫了!
胡鐵鑫對下人的有眼色非常滿意,他略一思量,皺眉無恥道:“看樣子姓吳的對我媳婦兒還挺上心,這倒是個麻煩事兒。”
“敢惦記大當家的媳婦兒,找死!大當家別擔心,兄弟幾個帶人做了他!”
這倒是個一了百了的好法子,只是……胡鐵鑫默了一瞬,“我媳婦兒冰雪聰明,怕不好糊弄,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
……
梓蓉雖然遮了臉,可在東南巷子出現的時候還是被人迅速的圍住了,人人都爭搶著來賺那份診金。
“吳夫人!”
“沈姑娘!”
“都別搶,這是我先發現的……”
“夫人快跟我走,吳公子正著急呢……”
梓蓉很快弄清來龍去脈,深恨吳君鈺敗家,只得故作奇怪道:“我不過是回孃家散散心,竟然被他說成了這樣?”
回孃家……不是被劫持了麼?
眾人瞧著她衣裳上的血跡,不大相信。
“我若是被劫持了還能好好的站在這兒?早去衙門報官了!”梓蓉打了個馬虎眼,接著便僱了輛馬車回新宅。
眾人俱都失望不已,人家不過是兩口子鬧彆扭,吳公子那懸賞如何能做得了數?
省了一千銀子的梓蓉卻沒有太多歡喜,想到自己在鶯歌那兒看到的場景,只覺火氣突突往外冒,她今兒非得好好跟吳君鈺算算這筆賬!
新宅正亂著,下人們見了梓蓉高興壞了,忙飛跑去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