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講究門當戶對,他爹是個固執的人,肯定不會接受流犯之後為吳家長房嫡妻的。
這事兒他不點頭,還真辦不成。
梓蓉聽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靜靜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那急促的心跳聲才緩了下來,吳君鈺沉聲開口,“蓉兒,我爹不是那麼好說服的,這事兒若強求,只怕……你會受委屈,而我,不想讓你委屈。”
梓蓉笑容略淡,她沒有抬眸,“若我願意受這份委屈呢?”
“我捨不得,”吳君鈺用下巴輕輕蹭著她頭上青絲,聲音中透著幾分寵溺,梓蓉卻覺得一顆心驟然沉了下去。
吳君鈺能覺出梓蓉身體的僵硬來,他脣角揚起,眸中含笑,“蓉兒,我入贅如何?”
“什麼!?”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梓蓉抬眸,一雙黑白分明的妙目中滿是震驚。
吳君鈺笑了笑,“我說,我不想讓你委屈,若我爹為難,那……我就入贅!”
這話要是在祠堂說,估計吳家的十八輩祖宗都能給他氣醒!
梓蓉為吳家生出這麼個不孝子默哀了一瞬,隨即將他抱緊,小臉兒深埋進他的胸膛,聲音發哽,“夫君,你真好……”
……
作為一個孝順的兒媳婦,梓蓉自然不想讓吳君鈺這個做兒子的和他老子正面對上。所以,一從東南巷子回來,她就讓吳君鈺把賣身契撕了,然後又請託了劉師爺和媒婆,造了一份婚書出來,至於這份婚書的效力……唔,如果吳老爺願意去衙門告自己親兒子一個造假外加不孝的罪名,這婚書自然是無效的。
問題是,他捨得麼?
吳君鈺捧著新得的婚書是滿心歡喜,至此,若他不休妻梓蓉不和離,兩人這一輩子都會綁一塊了!
高興沒幾天,出事了。
梓蓉不見了。
事情是這樣的。
這天,梓蓉照例去翠紅樓看診,吳君鈺則在她努力啃書本,勁頭很足。
梓蓉承諾,如果他能啃下八成,小冊子裡的姿勢他可以隨便點三個,她絕對配合。
這個激勵對色胚來說很有力度。
他啃得腦子發暈,不知道怎麼回事,暈著暈著就睡過去了,睡醒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一處陌生的房間裡,懷裡抱著個細眉細眼的嬌媚佳人,而且……佳人一身光溜溜,什麼都沒穿。
正懵著,房門開啟,梓蓉含笑而入,看到**情形,臉上笑容僵住,一眼不發,轉身就走。
這一走就沒再回來。
吳君鈺掀開懷裡的佳人就要追,發現自己也是一絲不掛,忙尋衣裳,待尋了衣裳再追,身後一聲尖叫,卻是那佳人清醒過來。
“怎麼回事兒?來人!快來人!”
外頭腳步紛沓,轉眼間丫鬟婆子便擠了一屋子,見到**情形,一個個嚇傻了似的,忙揪住吳君鈺不放,“哪裡來的登徒子,怎麼跑到我家小姐**了?”
“太囂張了,不行,得趕緊送官。”
“哎呀,我可憐的小姐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幾句話就把吳君鈺定成了採花賊,而縮在**哭泣不已的鶯歌則成了那朵被採的可憐小白花。
打雁的被雁啄了眼,擱誰都得惱,更何況吳君鈺這個已經決定從良的?
“不就是嫖個姑娘,公子我又不賴賬?喊什麼喊?趕緊把我鬆開!”
這話說的還真是不客氣,好容易設計了一出痛失清白戲碼的鶯歌立時梨花帶雨,“太欺負人了,奴家、奴家乃是從良婦人,竟被人這般侮辱,奴家、奴家……不活了……”說著就要往床柱子上撞。
這一屋子的丫鬟婦人自然不會讓她成功,鶯歌才剛動作就被人抱住了,丫鬟哭道,“小姐,你可不能糊塗啊,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萬媽媽想想啊,你這樣糊里糊塗的死了,豈不是便宜了惡人……”
鶯歌跟蘇半山好的時候,就讓他幫著把賤籍改成了良籍,所以,她雖然是青樓老bao的女兒,之前也操賤業,認真論起來,還真算是從良婦人。
事情很快吵到萬媽媽耳朵裡,她氣得直想抽鶯歌大嘴巴子,這死妮子,真是嫌命長了,竟然敢揹著她算計沈梓蓉!
然女兒再怎麼作死也是自己女兒,事情已經出了,她這個當孃的只能兜著。
萬媽媽忙讓人把吳君鈺鬆開,然後裝模作樣的問了問情況,鶯歌只說自己在午休,醒來就發現吳君鈺不知怎的進了自己的房。
吳君鈺則連解釋都不屑,“這事兒回頭再說,蓉兒生氣了,我得趕緊追去!”說完,一陣風過,人就沒了影子。
然街上行人來往不絕,獨獨沒有梓蓉,吳君鈺本以為梓蓉只是鬧脾氣,可他找了醫館、找了藥房、找了新宅、找了梓蓉經常去的大街小巷,直到晚上都沒能見到梓蓉半根手指,正慌著,連翹回來了,而且神色更為慌張。
“小姐不見了!”
吳君鈺一驚,“不見了?什麼意思?”
“小姐被、被人劫走了……”連翹淚。
中午的時候有人傳話,說鶯歌身子不適,想讓讓梓蓉幫忙看看,因為地方近,梓蓉就沒讓連翹跟著,自己抱著藥箱就去了,誰知道卻看到吳君鈺和鶯歌躺在**的不堪一幕,便憤然離去。
鶯歌房中又是哭又是鬧,連翹被驚動了,便從後窗探頭看,卻見梓蓉的藥箱落在地上,而巷子裡卻已經沒了梓蓉的影子。
吳君鈺聽完,臉色煞白,“會不會、會不會是……蓉兒心情不好,所以就扔了藥箱去散心……”
“不可能的,小姐對那藥箱最是看重,平時我不小心碰著了她都得一頓好說,絕不可能隨隨便便扔在地上,更何況、更何況……翠紅樓裡還有好幾個等著看病的,小姐也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丟下病人不管的……嗚嗚嗚……姑爺,怎、怎麼辦啊?”連翹泣不成聲。
吳君鈺的手緊握成拳,手背因為太過用力爆出道道青筋,蓉兒、蓉兒……你千萬不能有事!
他忍著心慌沉聲道:“凡事有果必有因,別人劫持蓉兒要麼是求財要麼是報復,一明,你去通知吳掌櫃準備現銀,能準備多少是多少,對方若是求財定然會來尋咱們索要贖金,連翹,你去把蓉兒記錄的那些醫方脈案都拿來,對方若是報復,那麼定然是和蓉兒相識,對了,連岳母和江叔看過的脈案也拿來,這件事情先不要讓岳母知道,只說是蓉兒拿了用來教我的便是。”
連翹正六神無主,見吳君鈺安排的井井有條,忙將梓蓉的嫁妝箱子開了,把裡頭的賬冊、醫方、脈案連同她日常的記錄全都翻了出來,供吳君鈺一一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