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見得鳶羽此番怒意叢生,洛迦不動聲色。他那一下是留有餘地的,若是全力,只怕這一刻她已是一具屍體了。上前一步:“你已經沒有那個能耐抵抗了,跟我回去吧。”平淡的聲音探不出情緒。
“哼,呵呵呵……找死!”這句話不知是對他們說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捏起蘭花指,口中念起劍訣。只見她身周的白雪旋起,一柄通體雪白的三尺長劍便橫在了她的身前。
洛迦一驚,那劍宛若七百年前的她,優雅而嫻靜。然而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似乎只有那柄劍一如既往的純潔無暇!身後的神將卻怒道:“鳶羽,你竟然祭出‘逆天神器’?”
憤怒在眾神將之中迅速傳染,“若不是洛迦留有餘地,你已經死了!”那些男子恨不能上去咬上她幾口,生死邊緣徘徊,何必多做困獸之鬥?
眉心一皺,滿面不屑:“廢話,若不是你們之前留我,這會兒你們就不會後悔了!”說著右手猛然握住劍柄。那看似比她還要沉重的三尺長劍就那麼被她輕而易舉的拿起,指著遠方的一群人。
所謂逆天神器,便是那劍的名字。命運女神的唯一法器,之所以可以為命運女神所用,是因為它可以主宰天地萬物的生死!“受死!”低吼一聲,白色的劍尖分裂在她手中幻化成無數白色的絲線,縱向前方,在眾神將的驚詫中沒入了他們的身體。另一端緊緊掌握在鳶羽的手中!
“你……”神將駭然變色的面部似乎很合她的心意,一瞬間,彷彿七百年的壓迫就此得意釋放。
只見她手臂一抖,那白色的絲線便開始流轉出層層白色光圈,一層一層向外蕩去!風雪迷眼,卻掩不住這片地域沖天的殺氣。命運女神一旦決定要取人的性命還有誰可以阻攔?
細細的白線之上竟然有點點靈力散出,在這冰天雪地裡凝成點點冰藍色的晶體四處而散。
男人的驕傲也要屈服在逆天神的身前:“啊……”神將的嘶喊震徹天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靈力被迫於靈魂分離,那種痛楚無法言語。對於逆天神器不可抵禦的力量,所有的反抗都宣佈無效。
然而就在洛迦快要支援不住的時候,一口鮮血從鳶羽的口中溢位。眉心一擰,手中的逆天神器由萬千絲線化成那柄白色的劍。衰弱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雪海翻騰。頹然垂地的手掌中靜靜的躺著劍柄,不甘心的掙扎著最終失去了握劍的力氣。眼中的憤恨與不甘在冰雪裡是那般扣人心扉。血,在身下的雪地裡蔓延……
洛迦掙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你何必?逆天神器的驅動要耗費大量的靈力,你本就被我傷
到心脈,如此不是自斷性命?咳咳咳……”不愧是逆天神器,縱然啟動時間不長卻還是奪了他大半靈力!看到她眼裡的不甘,似乎明白過來:“若是你心生邪念,逆天神器在你手中便不是這樣。起碼可以吸取我們的靈力為你所用,但鳶羽你仍然擁有純潔的心靈,逆天神器吸取的靈力都化作烏有了……”言語之中不乏淒涼。
是,她終究是神。如果叛離神殿後,她成了魔,那逆天神器就真是要逆天了,她也就無需落得如此下場。怪誰?是怪自己不夠邪惡?怪自己不該啟動神器?怪自己不該離開神殿?還是怪自己不該那般執著?呵呵,不,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那冰冷無情的地方!
思及此,渙散的眼神除去了不甘與憤恨,一抹釋然讓她看起來靜謐無害。若不是臉上猙獰的傷痕和血汙,她還是昔日的命運女神鳶羽,溫婉而柔美!然而一切都不會回去了,她是叛離神殿的鳶羽!
洛迦一招手,身後的神將拖著無力的身軀想要上前將她帶走,卻不料整個空間陡然顫抖起來,空氣也漸漸扭曲!
莫名的巨大撕扯力襲向身軀:“空、空間變動?”一個神將猛然吼道。這才想起來,一行人是追著鳶羽來到這裡。四下一看,洛迦大驚,這……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滿面糾結蘊含著絲絲恐懼,抬首看向天際那道金色的裂痕:“不好,方才定是從空間的縫隙裡進來的!該死,怎麼會進來這裡?”都是一路追紅了眼,跑到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了。
時下,空氣扭曲的越發厲害,第一空間似要承受不住那份撕扯力就此斷裂。海藍色的天空好像起了褶皺一般,第二空間那黑色的背景於褶皺中若隱若現。大驚之下洛迦吼道:“撤!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笑話,空間變動是任何力量都承受不起的,就算是如今的時空女神蠡詩月那也沒有絲毫的抵抗力。再不走,他們就要徒然成為空間塵埃!
一眾人用盡全力衝出裂痕,末了洛迦只得遺憾的看了一眼地上無法動彈的鳶羽。與其讓她死在自己的手裡,不如就此讓她死在空間變動中……
金色的裂痕在一陣扭曲中淹沒在海藍色中,隨後空間的變動消失。一切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只不過這風雪交加的世界裡無故送來了地上滿是傷痛的落魄女神!
鳶羽無力的趴在雪地上喘著氣,如果此時有人能伸出援手,她便不會這般狼狽吧。就在剛才,整個世界都震動起來,空間變動啊,差點就死了吧。這會兒是該慶幸自己還活著嗎?然而身體裡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卻實實在在的告訴她,靈力在漸漸流逝。冰藍色的靈子從身後揚起,一如蒲公英的種子離開母體
。
輕輕扯開嘴角,白雪之間的臉頰揚起一個嘲諷的微笑,淒涼而絕美:這鬼地方渺無生機,她必定是存在這片地方的第一個生命,也是最後一個吧。
身為女神,低溫對她壓根就沒有影響,許是長時間右臉壓在冰面上,竟然麻木了。皺著眉動了動脖子,這一動不要緊,目光落在身前這片冰地上時,有那麼一瞬她忘記了呼吸。層層冰川之下,隱約呈現出一張冰冷的臉頰!
英眉飛鬢,面若冠玉,挺拔的鼻樑勾勒出一張極具立體感的面孔。緊緊抿著的嘴脣似乎隱藏著不可多言的祕密。然而,眉宇間那抹桀驁不馴縱然是身在冰下也掩藏不了,直逼人的視野。非凡的衝擊力使得他原本就俊朗的臉頰顯得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想要再近些看清楚一點,卻發現自己的鼻樑被壓得生疼。這才甩甩頭,鳶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這個看似毫無生氣的地界有著另一個人!激動之餘卻又愣住了,那男子竟然在冰層之下。心頭的悸動頓時被這滿世界的風雪所侵蝕——他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不死心的用左手撐起身子,顧不得身體裡的痛楚,右手去一點一點拂開冰面上的雪。努力的很久,一塊乾淨的冰面呈現在她的眼前。
緩緩的趴下,晶亮的眼睛盯著冰層下的男人。這會兒她可以更清楚的看到了,這個世界恍若一具龐大的冰棺,風雪交加只為保留他的身體不受破壞。
映入眼簾的他不僅有著一張她移不開眼的面孔,那隨意散落在周圍的一頭紅色髮絲更是張揚無比,似乎就是為了配合著他眉心的桀驁不馴才生出來的。
目光下移,就算他平躺著也沒有讓他挺拔的身姿有所遜色。不禁讓她點頭:一個擁有如此樣貌的男子就該有這樣的身段!不難想象這人要是站起來,那必然是頂天立地傲然於世的人中龍鳳!
可是目光陡然一滯:他身上的穿著……是戎裝!鳶羽眨巴著眼睛又將鼻子貼在了冰面上,是的,就是戎裝。鐵黑色的戎裝!就連盔甲都是黑得發亮。
出神的欣賞著眼前的男子,鳶羽忘記了身體的不適。風雪變得越來越大,冰冷的世界裡想起她溫柔的聲音:“英偉如你,怎會靜靜地躺在這厚厚的冰層之下?你,到底是誰?又為什麼會在這裡?”然而回答自己的不過是心底一聲無奈的長嘆。
抬頭,才發現自己的身上都已經積了很多雪。腦海裡一絲鬱悶閃過,猛然低頭:“少了什麼!”於是又趴在冰層上努力看去,來來回回找了幾遍,才發現,這樣的戎裝男子與他一同沉眠冰下的應該他的兵器!似乎有了這樣的搭配,才是理所當然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