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一臉慘白的樣子，夜孤魂緊張地在她面前揮揮手：“羽兒？羽兒你怎麼了？”可迴應他的，是她臉頰上滑下的冷汗。迷茫的雙目滿是恐懼，低沉的眉心窪著深深的悲傷。
她到底在想什麼？什麼樣的事情讓她這般沉痛？“羽兒！”不忍她再這樣下去，雙手掰住她的肩膀使勁一晃。
“啊！”鳶羽一驚，抬眼看到眼前一臉擔憂和關切的夜孤魂——這是在現世！全身脫力，似乎又經歷了一番，軟軟地就要倒下去。
“哎，羽兒，你到底怎麼了？”雙臂一攬，幽香入懷。夜孤魂皺著眉，也不顧緋櫻還蹲在地上，下巴抵著鳶羽的頭頂，輕聲說道：“羽兒，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不管你有過怎樣的經歷，那都已經過了！重新開始，就當那一切都是夢好不好？”忽然，他有一種同是天涯人的感覺。油然而生的心疼氾濫，為什麼這麼美好的人兒要經受不該有的折磨？
“從今以後，我陪你。就算是上天入地，我都會奉陪到底。我只想你無憂無慮的生活著，不會再為任何事情煩惱，更不會再為任何人任何事感到悲傷。你說，好不好？”
鳶羽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心跳和赤焱的一樣有力，不一樣的是他的心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速度，不會因為她的靠近而加速，更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減速。
尷尬地推開了他，鳶羽抱歉地說道：“那個……我想知道如何安然到達九幽……”
明顯感覺到他的後背一怔，“呵呵……”他無奈地揚起嘴角，“你連說句謊話哄我開心都不會……也好，總比待在我身邊一副心甘情願，到頭來卻只不過是心猿意馬來的要好。”忽然將她扶起，放下了雙臂，退後一步。“這樣的你，我反而更喜歡了！”
一句話，不帶任何掩飾的吐露了出來。彷彿就像在說：我們去吃飯吧！就是那麼自然！沒有夢中赤焱的鄭重其事，沒有連飛的小心翼翼，他的表白似乎來的輕描淡寫，卻又死死地被禁錮在了她的腦海裡，迴盪在她的耳際，揮之不去……
他輕鬆地笑起來：“怎麼，還不能讓我喜歡你嗎？”
鳶羽紅著臉，貝齒咬了咬脣。如果他像連飛一般，愛得讓她害怕，急於逃離，愛得那麼讓她匪夷所思，那麼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她，走得越遠越好。這樣淡定從容的他，讓她竟然不知道是拒絕他的心意好還是應該給他個機會……
“嗯，你這個態度我還是比較滿意的。起碼你沒有一口回絕我，不管你是不好意思也好，還是不想跟我一拍兩散也好，總之我還有機會是不是？”他眉飛色舞的說著。
鳶羽一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怎麼好像能看穿她？
然而，他話鋒一轉，湊近她的耳邊：“你以為一路找來是找你們算賬來的嗎？”
“那你是做什麼？”對上他有些嚴肅的臉頰，她忽然緊張起來。
“你以為我昨天晚上找你搭訕是為了什麼？”
“嗯？”
“是，我承認你比較特別。茫茫人海里，我一眼看到了你，也因為你的獨特吸引著我靠近你。但，我之所以會去打擾你不是為了純粹地搭訕！因為我發現暗中跟著你的人不止我一個！”他漆黑的眸子突然一亮，一道殺氣閃過。
鳶羽身子微微一顫，壓低聲音：“你說什麼？有人跟蹤我？什麼時候開始的？”
“哼，我果然沒有猜錯，即便你修為再高，失去神軀對於那人的到來也會一無所知。我不知道那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只知道在我跟著你的時候那位就已經跟著你了。而且，我只能感覺到那位淺顯的氣息，至於是什麼來頭我多番查詢試探都沒有結果！想必，我如今也暴露在他的視野範圍內了。”
鳶羽的腦子空白一片：難道是他？原本均勻的呼吸瞬間紊亂，不會吧，應該不會！照他的脾性，既然來到了現世，那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殺了她，怎麼會藏著掖著？
“你猜到是誰了？”夜孤魂拉住她的胳膊。從她的反應來看，那人應該是她很熟悉很在意的一個人！所以，看到她失神的樣子，他的心竟然開始難受起來。一種似乎叫做“嫉妒”的情緒瘋狂地戰據著他的身子，使得他漆黑的雙眸竟然在問出那句話的剎那間變成了暗金色。
“不！不會是他！”沉沉輸出一口氣，她有些失望的答道。這一刻，聲音中的落寞提醒著她，她是希望他來找自己的吧。就算是來殺她的，那也總好過他已經不屑再見她，不屑再對她花太多的心思……
你這是做什麼？找虐？鳶羽忽然搖搖頭，苦笑起來。
“你……”夜孤魂苦惱的問道：“你想的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她頗為釋然的說道：“是！以前很重要，不過以後我要讓他變得不重要，甚至忘記他！”
“真的？”
“真的！因為這才是現實。”
“那，以後試著讓我變得重要起來好嗎？”他竟然霸道地掰過她的身子，讓她看著自己。似乎是在命令，又似乎是在很正式地發出邀請。
鳶羽扯了扯嘴角：“小夜，你是我的第一個在現世認識的朋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一定！”
雖然有些失望，但總好過什麼也沒有吧，反正來日方長！他狡黠地想著：“好，目前而言我接受這樣的地位，以後……”他俯身將臉湊近她，並且將她的臉固定住，強迫她眼睛和他眼睛的距離維持在三指左右，只要他向前挪一丁點兒，他們的鼻尖必然要碰到一起！
頗具**力的聲音響起：“以後，我要你將我視為你最重要的人！一定！”
她眨巴著眼睛，聽到他像是說出誓言一般，嚇得想要推開他！
“混賬東西！你在做什麼，放開她！”一聲厲喝從天而降。
鳶羽眼前一花，就看到夜孤魂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前方三丈開外。傲然挺立的身姿，在晨光的沐浴下，似乎散發著奪目的光彩：“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羽兒都讓你走了，你還死皮賴臉地追上來。”
“要不是你這混蛋強行帶走她，她會離開我？”連飛怒喝道，全身的怒氣轉眼間化成了殺氣迸裂而出。
“我強行怎麼了，因為她願意！”某男輕描淡寫地說道，似乎並不在意對面那傢伙已經快要暴走。
“你……”
“不管你是從什麼狗屁橫斷時空爬出來的，還是依靠什麼修術而行走世間的怪物，我只說一句，羽兒從今以後只會跟著我，她和她的過去一刀兩斷。誰要再敢糾纏
她，不論什麼緣由，我都照殺不誤！”他忽地沉目冷然說道。
“一刀兩斷？”連飛收斂了些許戾氣，看向了鳶羽，柔聲問道：“你真的要和我一刀兩斷？”
“連飛！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的相遇，我和北冥的相遇，甚至……那都是一個錯誤！”她堅定地說道，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你真的這麼絕情？”
“從來無情，何來絕情？”
“無情？無情！哈哈哈哈……”連飛忽然瘋狂的大笑道，“是啊，你對我從來無情，從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的以為你可以重新認識我。我只想讓你明白，我和他不一樣，我只想讓你看到我對你的真心，我對你的愛，我只想要你的心，要你愛我。就像你愛他一樣，不惜一切，飛蛾撲火般的愛！”
“夠了！”她大聲喊道，被掩埋起來的東西重新被崛起，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痛苦席捲而至。她捂著耳朵，顫抖著雙肩，兩行清淚奪目而出：“我不要！我不想要！我要不起！你難道還不明白嗎？無關於你是怎樣的一個人，只是因為我給不起。我的心早就沒了，給了那個缺心的傢伙。一個沒有心的人哪裡還能給你愛？”
“羽兒，你說你為了救他，將自己的心給了他。那我將我的心給你可好？用我的心換你的愛？”他忽然滿是祈求地說道。如果真的可以，那將自己的心給她又有何妨。
滿目深情，似乎只要她點個頭，他就可以立刻剜出他的心！“你是白痴嗎？我已經沒心了……就算有你的心，但我不會愛了？我把心給了他，他又何曾愛上我了？”就算有你的心，我又怎麼會愛上你？
“你丟的何止是你的心？還有你的眼睛！在北冥的那些年，你有沒看過我？你的眼裡，只有他和那冰天雪地沒有溫度的北冥域……放眼天地，鳶羽女神你的眼裡只有萬世滄桑！唯一一個停留過的人，就只有他！”
夜孤魂出奇的冷靜，他們口中的“他”是誰？似乎那二人都在避諱著那個名字！而那個男人是何其的幸福，不但得到了她的心，甚至還掠奪了她的愛！他到底是誰？
緋櫻靜靜地看著鳶羽，看著悲傷將她層層包圍，看著她原本想要用盡力氣去愛整個世界，卻因為那連飛的一席話勾起了她痛苦的回憶，而重又將自己鎖在了她的禁地中，拒絕任何人靠近！
“呼……”半晌，她似乎調整好了心態，又似乎重新回憶一次將她整個人又淬鍊了一回。不帶任何褶皺的眉心漾起一層淡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輕聲說道：“人不輕狂枉少年，身為神，我已經輕狂了一次。而且也為自己的輕狂付出的代價，那些已經夠了，我不想再和過去牽扯不清。一刀兩斷，對誰都好。”
夜孤魂靠近她，右手搭上她的腰際：“我們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做你該做的事情。”
回首，看到的是他毫無疑問的眼睛，平靜而淡定的他讓她尤為心安。“你沒有想問的？”
“不需要，你都說過了，一刀兩斷！我們之前的話還算不算數？”
“可是……”我不可能給你迴應。
“無所謂，只要你活的好，比什麼都好！”
“小夜……”
“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