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駝嶺上空,一道藍色的光影,來回盤旋,時而扎進雲層,時而追上一些飛鳥,嚇得那些飛鳥四散。
易風看著這上空,良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頃刻,朝著馬車上,輕輕說道:“沒有什麼異常,就是剛才有山石滾落,擋住了道路。”
明雨晴有些生氣的聲音傳來。
“先生,這個我早就知道,我是問你,這周圍的氣氛,你沒感到有些不對勁嗎?”
易風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卻是依然淡淡道:“在下沒有覺得哪裡不妥,莫非小姐感應到了什麼?”
“你!哼!”
明雨晴生氣的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馬車之內,一片安靜。
頃刻,車簾被拉開,蔓兒慢慢露出頭來,嘟著小嘴,可憐兮兮的說道:“易風,雨晴姐姐生氣了。”
易風無奈的搖頭,剛要詢問。
突然,空中傳來一個猖狂的笑聲。
這陣笑聲之後,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來。
“此山是我栽,此樹是我開,要想從此過,先贊大爺來。”
噗!
車廂之內,彎彎一聲清脆的笑聲,傳出。
易風卻是衝著蔓兒道:“回車廂裡,不要出來。”蔓兒嗖的一下,拉上車簾,鑽回車廂裡。
易風環看兩側的高山,只見那無數的白色岩石之上,窸窸窣窣,突然冒出了許多人來,一個個穿紅戴綠,衣領外翻,手持無數的棍棒。
“山上的是哪位朋友,可否出來一見,有話好說,這樣鬼鬼祟祟,不嫌累嗎?”
千盛大聲喊道,雙眼使勁向著兩側看去,不停的尋找那一個領頭之人。
突然,從一側山腳下,慢慢走出了數十人,為首的一個,一身黑色的皮衣,頭上帶著一個破舊的虎皮帽子,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皮鞭,拖在地上。
羅嗦騎馬靠近千盛,低聲說道:“千掌櫃,這。。”
千盛一擺手,看了一眼那領頭的人,然後雙手抱拳,施禮道:“在下千盛,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那個領頭之人瞪起眼睛,仔細的將整個車隊看了一遍,然後咂咂嘴,道:“閣下姓山,名叫賊,外號“才子”。”
千盛疑惑,沒有聽懂。
突然,對方人群中,冒出一個瘦小之人,湊近那個領頭之人,輕聲的說道:“錯了,錯了,應該說“在下山賊,外號“才子””。
那個領頭之人,啪的一下,打在那個瘦小之人的頭上,大聲的罵道:“怎麼不早說。”
那個領頭之人學著千盛的樣子,雙手一抱拳,道:“在下山賊,外號“才子”。”
千盛恍然大悟,沉吟一下,大聲道:“不知道山兄想要些什麼,在下這整個車隊,其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如果山兄信得過在下,這次先放我們過去,事後,在下一定派人給你送一些真金白銀來賠罪。”
山賊慢慢看了一眼千盛,然後雙目低垂,陷入沉思,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焦急,衝著千盛道:“看你也是個爽快人,時間不等人,這次就當我做好事,你們過去吧,記得給我送銀子。”
千盛面色驚訝,沒想到這麼容易談妥了,不過來不及多想,先離開這裡再說,千盛朝著羅嗦打了個眼色,羅嗦大聲喊道:“出發!”
整個車隊浩浩蕩蕩的朝著前方而去。
易風面色疑惑,這些匪徒到底是什麼意思,出來劫道,又這麼輕易的放過,真是莫名其妙。
突然,車簾被拉開,彎彎露出頭,面色冰冷的看著易風,有些賭氣的說道:“喂,我家小姐說。。”
“慢著!”
突然,一聲大喝傳來,整個車隊又停了下來,千盛和羅嗦疑惑的看向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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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剛才還面露焦急之色的山賊,此時竟然帶著一絲的興奮,慢慢的朝著馬車走去。
千盛與羅嗦對望一眼,心叫不妙,兩人立刻策馬,奔向馬車。
頃刻間,千盛便和羅嗦擋在了馬車前,千盛施禮道:“山兄,這是何意?”
山賊兩眼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看了一眼那輛緊閉車簾的馬車,嘴中淡淡道:“你剛才可沒說,你這車中還有女子。”
千盛心中咯噔一下,不過仍是慢慢開口道:“有女子又如何?”
山賊突然面色變冷,厲聲道:“有女子,就要留下,小的們,把他們圍起來!”
呼啦一下,一大片的匪徒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把整個車隊圍在了中間。
羅嗦心中大驚,忍不住道:“你這是何意,你說個明白!”
山賊卻是沒有搭理羅嗦,口中再次大聲道:“此山是我栽,此樹是我開,要想從此過,先贊大爺來。”
千盛和羅嗦莫名其妙的看著山賊,只見山賊看著馬車,厲聲道:“只要將這馬車中的女子,留下來,你們就可以過去。”
突然,馬車中傳來一聲驚呼,片刻,一陣竊竊私語,慢慢安靜下去。
千盛怒極,慢慢抹起袖子,刷的一下,從馬背之上,抽出一把長長的大刀,眼中寒光閃現,衝著山賊道:“山兄,剛才我好心好意,希望大事化了,不要衝突,費些錢也不打緊,可是,你如今這麼逼人,在下也不得不拿出些真本事,省的以為我怕了你。”
山賊嚇得突然向後退了幾步,看著那閃光的寒刀,眼中驚恐之色閃過,不過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仍然是硬著頭皮,道:“有本事,有本事咱們單打獨鬥,赤手空拳,三局兩聲,只要我勝你一局,你就要把這女子留下來。”
千盛大怒,憤聲道:“哪有你這麼做山賊的,真是丟臉,來吧,一局定勝負,大不了,我死在你的雙拳之下。”
千盛說完,將那把刀,狠狠的插入地面之上,噌的一下,那把刀竟然入地四分,帶起一股塵土,那冰冷的刀氣,刷的一下,撲在了山賊的腿上。
山賊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一剎那,彷彿再也忍受不住,刷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有些哆嗦。
千盛和羅嗦此時可真是摸不著頭腦了,互相對望,然後慢慢看著山賊,怔怔不語。
山賊低著頭,肩膀聳動,片刻,竟然哇哇的哭了起來。
千盛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閉嘴!”
山賊剎那間停止哭泣,慢慢的抬起頭來,只見他滿臉的淚痕,哭的像一個花貓一般,那虎皮帽子,此時戴在頭上,倒是現在有些滑稽。
千盛沉思片刻,凝聲道:“山賊,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賊輕輕的抽泣著,平復了一下胸口,慢慢說道:“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劫匪,其實是這洛陽城的叫花子。”
千盛和羅嗦慢慢環看四周,才仔細的看清楚,原來那些所謂的山賊,身上穿的,都是紅一道綠一道,這一個補丁,那一個補丁,有些人的衣服,還露著許多的窟窿。
千盛看了羅嗦一眼,羅嗦輕輕點頭,刷的一下,跳下馬背,慢慢上前,輕輕扶起山賊,道:“你把事情緣由,說個明白吧。”
山賊雙眼看著羅嗦,激動的點頭,片刻,道:“我們一共四十三個人,多半都是年老體弱之人,中間還有幾個婆婆,腿腳不便,也是需要人照顧。於是只能團居在這魔駝嶺,靠著嚇唬過往行人,來奪取一些食物和銀子。不過,我們可從來沒有害過人的。”
羅嗦聽到此處,眼中閃過一道疑惑,問道:“既然這麼多人,為什麼不在洛陽城,那裡每天乞討,活下去,應該不是問題吧。”
山賊有些唏噓,感嘆道:“本來,我們都是洛陽城中的乞丐,洛陽城好心人多,所以,我們從來不會為了要一口吃的,東門西跑,可是,天有不測風雲,有一天,我們竟然不知死活的,來到了春秋坊。”
羅嗦心中咯噔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事,面色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山賊彷彿陷入了回憶,喃喃的說道:“當時,我因為之前已經受過一次春秋坊的恩惠,覺得春秋坊真是洛陽城最仁慈的地方,吃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主人家也是客客氣氣,從來不對乞丐打罵,於是,我回去跟同伴們說了,大家都表示願意去春秋坊要寫吃的,所以,我們一群人,有四十四個,一起去了春秋坊,本以為又可以得到一頓豐盛的食物,誰知。。”
羅嗦面色難看,說不出話來。
山賊有些痛苦的說道:“誰知,那一天,那個春秋坊的管家,竟然一改以往的性情,將我們連踢帶打,召集家丁,將我們轟出了洛陽城,並且威脅說道,以後不準再回到洛陽,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千盛慢慢轉頭,看向默默站立的羅嗦,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不過依然沒有說話。
山賊有些疑惑的朝著羅嗦問道:“你說,我們還怎麼敢回洛陽城呢?”
羅嗦面色已經非常難看,雙眼仔細的看了看這周圍的乞丐,他們面黃肌瘦,穿著破爛,比在洛陽城中,遠遠不如,羅嗦心中一陣難受。
噗通一下。
羅嗦竟然跪在了地上,朝著周圍的乞丐,抱拳施禮道:“對不起各位了,當初由於我的一時氣憤,沒想到,害的諸位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真是罪大惡極了。”
羅嗦說完,竟然俯下身子,磕了一個頭,然後抬起身子,看著山賊,雙眼透出一種懊悔。
山賊嚇得向後退了幾步,然後慢慢的歪著頭,仔細的看了看羅嗦的樣子,一剎那,叫了一聲,道:“你是,你是羅管家!”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一陣議論紛紛。
羅嗦有些尷尬,輕輕點頭,心中愧疚,卻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突然,一雙手慢慢扶住羅嗦,山賊的聲音慢慢傳來。
“羅管家不要這樣,你沒有做錯什麼,不要自責了。”
羅嗦訝異的抬頭看向山賊,不由自主的問道:“你們不怪我嗎?”
山賊卻是回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乞丐,然後輕輕的笑了一下,道:“雖然你把我們趕了出來,但是我們現在卻是比以前快樂了,雖然生活比較艱難,但是除了偶爾奪取一下行人的糧食,我們也在這山上耕地種樹,勉強能活下去了。再說,當初我們要不是一時貪念,去春秋坊要飯,也許也不會有你趕我們出洛陽了,世上的事,誰能說的清楚呢?”
羅嗦心中大驚,卻是不由自主的隨著山賊,慢慢起身,沉默片刻,羅嗦輕聲道:“雖然你們想開了,但是當初確實是我一手造成的,這樣吧,你們既然願意生活在此處,那我定期給你們送一些糧食和用品,你們總是搶奪行人的東西,終歸是不好的。”
山賊面露感動,伸手抱拳,大聲的說道:“多謝羅管家。”
周圍的乞丐也都不倫不類的抱拳,齊聲道:“多謝羅管家。”
羅嗦心中突然有一種舒暢之感,看著這周圍這些乞丐,竟然慢慢的笑了起來。
不過,片刻,千盛的聲音傳來。
“事情終於明白了,可是,我還有一個疑問,山賊,你為什麼要留下這車中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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