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露出驚訝的表情,片刻,卻是使勁的搖著頭,咬著嘴脣,默默的流下淚來。
看著小蠻不停的流淚,沽元芳輕輕嘆息,卻是轉眼看了易風一眼,彷彿想到了什麼,再次衝著小蠻道:“小蠻,你把我懷中的攝魂珠拿出來,交給易風。”
小蠻輕輕點頭,慢慢伸入沽元芳的懷中,緩緩拿出了一顆珠子,那顆醜陋的珠子,在小蠻白皙的手掌中,如此的礙眼。
小蠻一手扶著沽元芳,一手伸出,將那顆珠子,朝著易風遞了過來。
易風沒有接,卻是看向了沽元芳,露出疑惑的表情,易風猶豫了一下,第一次輕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沽元芳用盡最後的力氣,張了張嘴,努力的說道:“這攝魂珠一共有五顆,包括你手中的那一顆,都是屬於鬼靈宗所有,後來宗內發生變故,有三顆被人帶了出來,流失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宗主才會派我出來尋找。如今我已經找到了一顆,不過,現在我也沒什麼用了,我把它送給你,只希望你放過小蠻,放過我的父親,讓我的父親繼續接受你們天一劍派的庇護。”
易風聽完這段驚人的話語,心中猶豫不決,這攝魂珠本就是與師門相違背的東西,上次荊軻已經警告過自己,不要隨意動用,如今再來一顆,那可真是火上澆油了。
沽元芳看著易風猶豫的樣子,想要再笑,卻是突然氣血上湧,一口鮮血噴出,身體震了一下,下一刻,就那麼低頭,倒在了小蠻的懷裡。
小蠻一下子就把攝魂珠扔在地上,咕嚕咕嚕的滾了出去好遠,雙手用力的拍打著沽元芳的臉,使勁的哭喊道:“元芳!你不要死,你怎麼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嗚嗚嗚嗚。”
易風看著小蠻痛苦的樣子,突然心中軟了一下,一個聲音在心中慢慢的告訴自己,饒恕她吧,就這樣饒恕她吧。
易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環顧一下四周,一片安靜,八卦鳥靜靜佇立在一塊花圃外圍的青石上,看著滾過來的珠子,飛身而下,一下含住,又飛回了青石上,默默佇立。
突然,在易風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身旁傳來了小蠻輕輕的話語。
“我從小就被遺棄,是元芳將我救起,將我養育成人,他對我極好,什麼委屈都不讓我受,唯獨這一次,他讓我欺騙了你,我是個女子,不知道男人的世界到底什麼最重要,但是能為了喜歡的人,就算讓我去死,我也不會猶豫,可是他一直把我當做女兒看,從來都是像父親一般的對待我,我不要這種感情,我要的是他對我的愛,我要的是他對我說喜歡我,可是,這都是我的痴心妄想,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如今好了,他再也不能阻止我喜歡他,他的願望是讓我當他的女兒,不就是想求你放了我嗎,我不領他這個情,我成全了他,誰來成全我呢,我的願望就是能跟他永遠在一起,現在好了,嘿嘿,現在我可以永遠跟他在一起了,誰也阻止不了我了。”
小蠻雙眼出神的盯著地面,口中輕輕的訴說著,那張美麗的臉龐緊緊地貼在沽元芳的頭上。
易風終究還是心軟了,心神一剎那放鬆,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跪在了地上,那把黑色短劍,鐺的一下,便被插在青石中間。
易風右手使勁握著黑色短劍,左手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重新緩緩地站了起來,頃刻,轉頭對著那隻一直安靜的八卦鳥說道:“八卦,我們走吧。”
也不等八卦鳥迴應,易風沉重的拖著步子,緩緩地朝著大門走去。
八卦鳥撲騰撲騰的飛起,飛到小蠻的身邊,停了一下,唧唧叫道:“小姑娘,八卦大爺從剛才一直在觀察你,發現你本身並沒有什麼錯,所以,我就代表易風原諒你了,恩,還有,你的內衣的顏色跟你的裙子不配,趕快換一件吧。”
八卦鳥說完,就呼扇呼扇的飛向大門,跟在了易風的後面,易風輕輕搖了搖頭,卻是無奈,頭也不回的離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倒地的聲音,八卦鳥突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又刷刷的飛了回去,口中大叫道:“易風,你老婆死了。”
易風本來傷重,對於一切的感知變得遲鈍,聽到八卦鳥的叫喊,卻是猛的一轉身,搖晃了幾下,咬牙拖著步子,又走了回來。
易風看著那倒在地上的女子,心中莫名的一陣焦急,剛才對她的一切猜測,都被拋到了腦後。
八卦鳥速度奇快,剎那間,便飛到了小蠻的身前,圍著小蠻的頭轉了一圈,口中叫道:“快一點,易風,
看書‘網靈異。
你老婆真的不行了。”
易風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焦急,刷的一下,從腰間摘下短劍,扔到了地上,一咬牙,奮力的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易風走到了小蠻的身邊,嘩的一下,易風便坐在地上,努力扶起小蠻的身體,大聲的喊道:“小蠻!”
只是這個女子輕微的哼了一下,易風轉眼看去,只見小蠻的腹中,插著一把小巧的短劍,那鮮紅的血液,順著劍柄流了下來,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易風心中突然有一股悲憤升起,大聲的說道:“為什麼啊,我不殺你,你卻還要死,這是為什麼啊!”
小蠻好像迴光返照一般,竟然醒了過來,看著易風悲傷的樣子,她卻是輕輕的笑了,虛弱道:“易大哥,小蠻對不起你,你是個好人,我做了這麼惡毒的事,你也能原諒我,我本該珍惜你饒恕我的性命。可是。。”
易風看著小蠻生機漸無的樣子,默默的流淚,腦中驀然想起,第一次在城門前與她的相遇,第一次在院中發現她是女子,第一次為救她卻看了她的身體,以及,第一次在小湖邊,這個柔弱女子那種內心的無助與彷徨。
小蠻雙眼好像沒有了焦距,喃喃道:“可是,我捨不得元芳,我害怕他在下面寂寞。。”
易風緊閉著雙眼,淚水卻是依然不停的流下來,突然,感覺著懷中的女子沒有的聲音,易風睜眼看去。
下一刻,易風痛苦的大喊道:“小蠻!”
這夜色,依然這般清冷,這星光,依然這般清涼,那個喜歡嘲笑世人的明月,今天卻是藏了起來,也許,是受不了這種悲傷吧。
微風吹過,易風抱著小蠻良久,感覺那慢慢變冷的軀體,那顆心,也慢慢的冷了下去。
八卦鳥站在旁邊的地上,兩顆米粒小眼,好像也看懂了主人的悲傷,一向嘴碎的它,此刻,竟然也是這般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易風慢慢將小蠻的軀體,慢慢靠向了沽元芳,口中低沉道:“沽元芳,即使你被逼無奈,我也不會饒恕你,可是,小蠻身世可憐,身不由己,我不怪她,既然她生前的願望是想跟你在一起,那我便將你們葬在一起,死後便長相廝守吧。”
易風慢慢站起身來,怔怔的盯著地上的兩人不語,片刻,彷彿下了什麼決定,轉頭對著八卦鳥說道:“八卦,你會噴火嗎?”
八卦鳥一下子就飛了起來,落在易風的肩膀上,一個翅膀就拍在易風的臉上,憤怒道:“你問我會不會噴火,就相當於問鳥會不會飛,八卦大爺不僅會噴火,還會噴水,本領多著呢!敢小看八卦大爺,你屁股上可是會長痔瘡的。”
不知怎的,易風心中一陣無奈之感升起,卻是將那種悲傷緩緩地壓了下去,片刻,輕輕道:“八卦,謝謝你了。”
八卦鳥一擺鳥頭,冷哼一聲,嘴中說道:“少來這套,快說,你讓我放火燒哪一間房,東邊,還是西邊,難道?你想燒了整個春秋坊?他媽的,太過癮了,這種燒火打劫的勾當,最符合大爺的身份了,快說,咱們要搶點什麼?”
易風剛才還有些感激的心思,片刻消失的無影無蹤,突然繃起了臉,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把他們倆個火化了吧。”
八卦鳥突然一聲爆喝,驚叫道:“什麼!你瘋了吧,你當我的火是用來烤乳豬的嗎?我這火是用來做大事的,只能用在燒房子上,順便搶個東西什麼的才對。”
易風緩緩地搖頭道:“不要鬧了,他們倆必須要火化,既然他們都屬於鬼靈宗,那以後肯定會有人再來找尋他們的線索,到時候,必定會牽扯到沽名雨,既然沽元芳已經死了,那我還是把一切的痕跡都消除乾淨吧。”
八卦鳥鳥頭一轉,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人,鳥嘴一撇,有些不願意的表情,不過,片刻還是輕輕張開鳥嘴,衝著小蠻和沽元芳噴出了一道細細的冰焰。
這一道冰焰,跟剛才與沽元芳交戰的時候噴出的那一道,一模一樣,不過那冰焰的威力,與它的母親比起來,就相差甚遠了。
只見那一道冰焰剎那間便把地上的兩人包裹了起來,發出一種冰冷的溫度,易風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好幾步,卻是仍然感覺有些冷。
片刻,那地上的兩人慢慢化成了灰燼,那道冰焰撲閃一下,便消失了無影無蹤,八卦鳥撲騰一下翅膀,張口又要噴出什麼東西。
易風急聲道:“住口!”
八卦鳥疑惑的掉轉鳥頭,嘴中嘟囔道:“我又沒說話。”
易風輕輕上前,從自己的內衣上使勁扯下了一塊布,慢慢俯身,放在地上,慢慢將那些骨灰,包了起來。
八卦鳥看著易風的舉動,卻是沒有說話,眼中閃過莫名的光芒。
良久,易風重新站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慢的轉身,停頓了一下,然後口中說道:“八卦,我們走吧。”
八卦鳥有些疑惑道:“不燒房子了嗎?那搶一些東西也行啊。”
易風不再理會它,手中拿著包裹好的骨灰,拖著步子,一步一步的又朝著大門走去,走到中間,費力的彎下腰,撿起了黑色短劍,掛在腰間,卻又是停頓了一下,片刻,再次朝著大門走去。
八卦鳥看著易風的樣子,嘴中低聲嘟噥道:“什麼嘛,搞得氣氛這麼陰暗,害的我都沒心思搶東西了,真是浪費了今天這麼好的一個夜晚。”
八股鳥噌的一下,飛了出去,撲騰撲騰的便跟在了易風的身旁。
慢慢的,這一人一鳥,便緩緩地消失在了大門外。
嗚的一陣風吹來,吹的那些花圃中的花朵,委屈的低下了頭,夜色惆悵,微微星光下,地面之上,卻是躺著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這具軀體突然動了一下,片刻,竟然慢慢的睜開了眼,疑惑的看了看周圍,扶著地面,站了起來。
羅嗦撓了撓頭,滿臉疑惑,看了看自己全身,都是一些噁心的粘液,輕輕一聞,就要作嘔。
只是片刻,卻是喃喃道:“我不是在解小蠻的衣服來著嗎,怎麼會在這裡呢,奇怪。”
嘔!
一陣嘔吐聲響徹在春秋坊的大院內。
--
洛陽城,一處院落。
易風輕輕的將最後一掊土蓋上,然後慢慢起身,靜靜站立,良久,輕輕的說道:“小蠻,你曾說過,這裡是你跟婆婆的家,雖然你是在騙我,可是我知道,你真的希望有一個家,我現在將你和沽元芳葬在一起,也算完成了你的願望了,我不能給你們立碑了,因為鬼靈教的人一定會追查,我只能做到如此了,你安息吧。”
八卦鳥站在易風的肩膀上,有些疑惑道:“易風,你為什麼對小蠻這麼好,她這麼欺騙你,差點害死你,你還這麼幫她,值得嗎?”
易風輕輕的搖頭,有些出神的說道:“八卦,你不懂,小蠻雖然一直在演戲,可是那些情感,卻都是真的,她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心話,她本性善良,卻要做這種違背自己意願的事,其實她更痛苦。”
八卦鳥轉動兩顆小眼,使勁想了想,最後大聲的叫道:“你怎麼知道她本性善良,難道沽元芳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
易風又是搖了搖頭,道:“那一次,羅嗦看她的身子的時候,其實她沒有被禁制,我衝進去救她,看了她的身子,她流淚,是因為她希望我不要去救她,她是良心上的自責。我救她到湖邊,她一直裝著被禁制,也是希望我能離開,然後她就藉機逃跑,不願意我再陷入她的圈套,再到這院中,最後讓我三天之後,再去找她,為她報仇,其實也是變相的想讓我走,只是沒想到我如約而至,更是走到了春秋坊附近,還遇到了不運算元,她又不得不出來見我,然後她又問我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其實她心中已經處於兩難的選擇,不過,最後,我還是潛進了春秋坊,落入了沽元芳的圈套,這一開始的算計,其實小蠻都在想方設法的避開我,只是,我卻是熱血沸騰的想去幫他,嘿嘿,有因必有果,我終於信了。”
易風有些自嘲的笑著,有些傷感。
八卦鳥突然開口道:“你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那你還去送死幹嘛?”
易風心中一痛,低聲道:“因為我還想信任她,不到最後,都想要信任她。”
八卦鳥大叫一聲,有些吃驚道:“難道,你喜歡上她了?”
易風心中一驚,片刻,卻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盯著那座土丘,默默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易風轉頭衝著八卦鳥說道:“八卦,你知道什麼是天命嗎?”
八卦鳥撇了一下嘴,在易風的肩膀上踱著步子,輕輕用翅膀撫著鳥嘴,片刻,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跟著你就對了,想那多幹什麼,累不累?”
易風輕輕的笑了,沒有再說話,卻是慢慢轉身,緩緩朝著外面走去。
頃刻,這一人一鳥便消失在了這處院落,遠處,彷彿還在迴盪那最後的話語。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對。”
本文由看書網小說(.)原創首發,閱讀最新章節請搜尋“看書網”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