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悄悄,天地悠然,夢雲城上空,那一絲陰霾,遲遲不散,一片朦朧,將那些沉睡的霧氣,輕輕安撫。
已是夜深,不同於洛陽,這夢雲城中,依然還是熱鬧非凡,人流湧動,燈火照耀的街道之上,一片紛紛攘攘,噪雜之聲,連綿不斷。
城中一處孤僻的院落,陰影處,兩個人影靜靜站立,那旁邊的石桌之上,放著一個黑木匣子。
一個淡淡的聲音緩緩道:“這次的夢雲會武,我要參加。”
另一個人影輕輕嘆氣,慢慢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灑下,一片白皙的光芒,將那個人的面目顯現出來。
那個人滿臉虯髯,虎目生風,赫然就是四年之前的魏東成。
魏東成面色凝重,坐在了石凳上,伸手輕輕撫摸那個黑木匣子,眼中閃過一絲隱憂。片刻,魏東成認真的問道:“你真的決定了?這一次如果上場,就會暴露你的身份,天一門那麼多人認識你,你就不擔心嗎?”
彷彿一聲嘲諷的笑聲傳來,那陰影里人影,輕輕伸手,摘下了樹上的一朵白色花朵,聞了聞,然後放入嘴中,慢慢嚼碎,嚥了下去。
“當年,我道行低微,尚且不怕他們,如今。。”
魏東成刷的一下站了起來,突然轉身,朝著那個人影厲聲道:“易風,你如今已經是長生堂的執行長老,萬事要以大局為重,可不要意氣用事了。”
那個人影緩緩的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夜色下,月光裡,那一個蕭索的身影,有些孤寂。
一身青衣,正是易風。
易風停在了水塘邊上,面具之下的雙眼,直直的看著水中的魚兒,輕輕遊走,有些出神,口中卻是靜靜的說道:“大哥,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魏東成一陣窒息,面色變化,凝聲道:“你不要跟我說些沒用的,此次比武,我絕對不同意你上場,你不要忘了,你來夢雲城的目的,既然想要打聽身世,那就要低調一點,如此明目張膽的上場比武,你可真是四面樹敵,插翅難逃了。”
易風依然盯著那些魚兒,緩緩說道:“這一次,我沒打算用長生堂長老的身份參賽,所以,你同不同意,都沒有關係,況且從今日開始,我便不是長生堂的人了。”
魏東成面色大驚,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難道你。。”
易風淡淡說道:“沒錯,我要以俗世修者的身份,打入這夢雲之巔。”
魏東成臉色急劇變化,盯著易風的背影良久,那個有些蕭索,有些執拗的背影,一如當年,只是少了幼稚和隨和,多了一份凌厲與凶狠。
魏東成輕輕嘆息,道:“易風,我現在真的不知道,當年我的決定是不是正確,把你拉進長生堂是不是正確,堂主見你第一面,便說你命運多變,而此時這一變,恰好被長生堂遇上,一定會成為長生堂的一大助力,我還擔心你不能適應這種殺戮的生活,卻是萬萬沒想到,你性子大變,對於敵人毫不留情,性格變得如此偏執,獨斷,自以為是。。。”
“好了,大哥,你不要再說了,我今天來找你,只是想通知你我要參加這夢雲城的比試,而且要拿到第一,到時候,希望咱們不要對上,如果對上,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易風刷的一下,轉過身來,伸手一招,那石桌上的黑木匣子,嗖的一下,便飛到了易風的手中,易風背在身上,再次看了魏東成一眼,猶豫了一下,道:“大哥,這兩年來,我還是很感激你對我的幫助,不然,堂主早就不容我,大恩不言謝,我永遠都記得當初咱們在一品堂喝酒的情形,保重!”
易風眨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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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化作一道青色光芒,直飛上天,瞬間隱於黑夜,消失不見,那淡淡的月光,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魏東成看著夜空,怔怔出神,良久,慢慢轉身,朝著一側陰暗處,凝聲道:“酒五,你出來吧。”
從陰暗處慢慢走出了一個人來,看那面貌,竟然就是當初在洛陽城,萬古酒肆門口的那個醉漢。
魏東成有些感傷的問道:“酒五,我讓你跟著閻羅,時刻觀察他的動向,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你今天若是不說出一個信服的理由,以後,你就去畢方的洞窟,當作她的食糧吧。”
酒五臉色大變,急聲道:“大人明鑑,屬下一直盡全力觀察閻羅長老的動向,奈何閻羅長老道行太高,行蹤多變,屬下每次都只能看到他的身影而已,至於做了什麼,酒五真是費勁心思,也難以得知。”
魏東成看了酒五一眼,認真的問道:“你覺得閻羅長老這個人,怎麼樣。”
酒五心中一動,沉思片刻,小心的回道:“做事滴水不漏,有自己的想法,不隨著他人的觀點改變,心思多變,靈活異常。“
魏東成聽完之後,輕輕嘆息,緩緩道:“其實你不必說的如此的委婉好聽,你是想說,他做事心狠手辣,性情孤立,剛愎自用,喜怒無常,是吧。“
酒五沉默不語,輕輕低下頭去。
魏東成彷彿自嘲了一下,雙眼盯著地上的月光,有些出神的說道:“以前的他,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酒五看著魏東成蕭索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大人其實也變了。”
魏東成面露驚訝,疑惑的問道:“我哪裡變了。”
酒五低聲道:“大人變得仁慈了,也變的多話了,除了閻羅長老,屬下從未見過大人對於別人,如此的上心,如此的關心。”
魏東成哈哈大笑了幾聲,有些感嘆道:“因為,他是我的兄弟啊,我唯一願意真心對待的兄弟啊。”
酒五聽完之後,心中竟然有一股暖流流過,不知怎的,竟然低著頭,輕輕的笑了。
魏東成此刻這樣說話,又何嘗不是真情流露呢。
天上有云飄過,夜風執著於高空,沸沸不止。
四年,真是很多人,都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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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客棧。
院落裡,千盛和孫掌櫃坐在涼亭內,孫掌櫃輕輕給千盛到了一杯茶,嘴中隨口說道:“剛才已經說了,這是我一品堂最好的茶,你不嚐嚐可是會後悔的。”
千盛卻是拿起桌上的酒壺,咕嚕咕嚕的灌了幾口,舒了一口氣,大聲道:“男兒當喝酒,猶如川上走,俯身聞酒氣,天下盡在手。哈哈哈哈。”
孫掌櫃無奈搖頭,嘴中大聲的罵了一句。
“真是個酒鬼。”
千盛依然哈哈的笑著,又喝了幾口,片刻,卻是將酒壺放在桌上,朝著孫掌櫃問道:“昭武,你說,易風怎麼還不回來。”
孫掌櫃有些好笑,淡淡道:“他是你的賬房先生,又不是我的,我怎麼知道。”
千盛看著孫掌櫃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頃刻,卻是面色認真的問道:“昭武,你跟我說說,這易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怎麼感覺他那麼神祕呢,他既然在你的一品堂呆過,你一定對他有所瞭解才是,快跟我說說。”
孫掌櫃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嘴中打著哈哈,正在思忖怎麼回答。
下一刻,沉沉的腳步聲傳來。
千盛回頭看去,面色大喜,連忙起身,高興的說道:“兄弟,你可回來了,你可讓我擔心不已啊,哈哈哈哈!”
易風走進涼亭,對著千盛輕輕欠身,淡淡道:“勞千大哥掛心了,今天初到夢雲,便有朋友相約,所以走的急了些。”
千盛伸手一拉易風,片刻,好像想起了什麼,疑惑道:“你的書童呢?”
易風猶豫了一下,輕輕說道:“蔓兒現在在明小姐的店裡,如果千大哥需要她做賬,我這就把她找來。”
千盛一擺手,插口道:“沒事沒事,小姑娘單純可愛,難怪招人喜歡,易風你放心,我這酒肆的帳要到比武那天,才開始,不著急,而且,有你這個師父在這裡,何必去找蔓兒呢?”
易風一窒,默默點頭,不再說話。
孫掌櫃自顧自的喝著茶,一句話也不說。
千盛又要開口說什麼,下一刻,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
“千掌櫃,咱們賣酒的場子,被人佔了,他說非要咱們拿出五十兩,才肯歸還,你快來看看吧。”
千盛一陣怒氣,衝著易風和孫掌櫃一抱拳,說道:“我先去處理一下,你們先聊。”
千盛說完便疾步離開,口中自言自語道:“他媽的大晚上的,真是吃飽了撐的,這個時候來砸場子。”
片刻,千盛便消失了身影。
良久。
孫掌櫃慢慢喝完一杯茶之後,彷彿自言自語道:“你真的決定參加比武嗎?”
易風淡淡道:“是。”
孫掌櫃面色閃過一絲興奮,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激動,道:“往年比武,我一品堂雖有資格,卻是沒有實力,不得不放棄比武,我心中也是惋惜不已。我曾想過,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也許就這樣慢慢被淡忘了。可是,沒想到遇到你,你讓我又燃起了爭鬥的信心,我一品堂今年終於要嶄露頭角,傲視群雄了。”
易風伸手,端起那一杯綠色的茶水,輕輕喝了一口,淡淡道:“好茶。”
孫掌櫃面露喜色,接著道:“白城跟我說過,你這次來夢雲城,其實是為了尋找身世之謎,打聽訊息的,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想要參加這夢雲比武,但是既然你決定要參加,那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這麼激動過了,我現在彷彿都感覺到,自己已經站在夢雲城的天台之上,享受那種萬人敬仰的感覺。”
易風看了孫掌櫃一眼,淡淡道:“你不要抱太大期望,我也許拿不了第一。”
孫掌櫃面色大驚,連忙起身,再次給易風到了一杯茶,口中小心的說道:“我見過你的道行,有神鬼莫測之威,當今天下,就算天一掌門玄極,你也不遑多讓。。”
砰!
易風伸手按在了石桌上,頃刻,便冷聲說道:“孫掌櫃,你既然已經退出修仙者的行列,那就好好活在俗世中就好,不要試圖激怒我,這樣不僅不會讓我拿到第一,而且說不定還會殺了你。”
孫掌櫃眼中閃過一絲畏懼,片刻,慢慢端起一杯茶水,遞給易風,語氣緩緩道:“易風,你這幾年殺氣太重,性情時好時壞,雖然情有可原,但是我還是喜歡當初的那個你。”
易風冷哼一聲,端起那杯茶水,一飲而盡,刷的一下,走出涼亭,剎那間,御劍飛起。
空中只剩下一個冷冷的聲音,悄然的迴盪。
“喜歡哪一個不重要,我就是我,還有,比武之時,我會再來找你的。”
孫掌櫃呆呆的望著天空,看著那一道離去的青色光影,怔怔出神,嘴中喃喃道。
“閻羅判生死,只憑一人心,你真的可以做亂世裡的閻羅嗎?”
一陣風吹過,那石桌的一角,慢慢變成粉末,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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