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求親(2)
前一陣子,因為再次喪親的傷痛,愛寧兒沉寂在自己的世界當中,鮮少出來走動,也不來”“『騷』擾”她的禺疆叔叔了,直到昨天的登位儀式,她才展『露』歡顏。楊娃娃自是很明白愛寧兒的心思,不喜歡的人要娶她,喜歡的人卻拒她於千里之外,她的情感之路,勢必相當辛苦;她如此任『性』、情感如此熱烈,不知道何時,她才能幡然醒悟!也或許,醒悟之時,已經晚了!
倫格爾站起身,故意饒有意味地勸慰道:“愛寧兒居次,丘林野兄弟說不定就是丘林氏部落未來的酋長,嫁給他就是酋長閼氏了,不會委屈居次的!”
愛寧兒睜著桃花眼,怒意橫生地瞪著倫格爾,凌厲地似乎要剜出他的眼珠子,不一會兒,方才恨恨道:“要嫁你自己嫁,我是絕對——不會——嫁的!”
“愛寧兒,不許胡說!你先回去!聽到沒有?”禺疆嚴肅的口氣,不怒自威,凜然的臉『色』不可侵犯!
也只有禺疆才能制服得了她!愛寧兒明白,禺疆叔叔已經發怒了,此刻再說下去也無用,於是毅然轉身,忿然的姿態異常決絕,站定在丘林野面前,湊近他的臉孔,剜割著他的眼睛和意志,抑揚頓挫地擠出嗓音:“聽清楚了,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話畢,怒氣騰騰地衝出大帳,一團火焰般消失在眾人的眼前。揚掠而起的錦裘衣袂,旋起一股清冷的風,橫掃在丘林野的身上、臉上,他只覺胸口一涼,臉頰處就像刀鋒劃過,生生的疼!流散在他周邊的香氛,屬於愛寧兒的獨特香氛,無處不在,讓他深深陶醉,卻又永遠都抓不住!
楊娃娃不由得讚歎道,太帥了!太酷了!愛寧兒居然有如此敢做敢為的一面,厲害!實在厲害!要說服愛寧兒,恐怕比登天還難!而如果讓丘林氏部落無功而返,他們能嚥下這口氣嗎?這件事,似乎並不容易解決!
禺疆的臉上飛掠過一抹尷尬的流緒,深深嘆息,不好意思地看看丘林基泰,轉向丘林野、無可奈何道:“愛寧兒太任『性』了,丘林野兄弟不要放在心上!不過,我希望你再次慎重地考慮一下,是不是真的要娶愛寧兒,你也知道,愛寧兒——”
丘林野打斷禺疆的話,醇厚的嘴脣用力地抿了一下,虔誠而堅決地說:“酋長,不用考慮,我要娶愛寧兒,您一定要答應!”
即使抓不住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氛,他也要抓到她這個人!
“禺疆兄弟,說實話,如果不是野太固執、一定要娶愛寧兒,我一點兒也不喜歡愛寧兒那任『性』、無禮的樣子!”丘林基泰豎起眼睛,都成三角形了,氣憤的臉面充滿了不屑。
倫格爾又是一陣大笑:“基泰酋長,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了,怎麼會懂呢?而且,愛寧兒居次自有她的可愛之處!”
“基泰酋長,路上勞累,我先吩咐下去,為你們安排氈帳吧!麥聖,吩咐下去!”禺疆看著丘林父子,不讓他們開口說話,俊豪的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放心,我一定會勸愛寧兒的,直到她點頭答應!”
丘林氏父子只好先行住下,等候明天的訊息!
只有楊娃娃瞭解,禺疆的這種笑容,是多麼虛偽、狡詐!
這天晚上,真兒幫閼氏整理好禺疆的酋長營帳之後,退出營帳。楊娃娃也跟著退出來,走了兩步,回頭瞄了他一眼——他坐在矮凳上,趴在雕有簡單動物紋飾的木案上,似乎已經睡著了。今天,他太累了吧!要不要叫醒他、讓他到**睡?嗯……算了,他自己會醒的。如此想著,她輕輕地嘆氣,還沒走到帳口,就聽到突兀的一句話。
“你去哪裡?”其實,他根本沒有睡著,他只是在想某些事情。
呵!原來假裝睡著了!她擺擺手,示意真兒先回去;轉過身來,笑得粲然,柔聲道:”你累了,到**休息吧,坐在外帳會著涼的!”
他抬起頭,眯著黑眼,朦朧、詭魅的目光包裹住站立在暗影中的她,不讓她有所逃避,不悅地重複道:“你要去哪裡?”
銀盤裡金紅的火光漫漫而動,光線流離,漫溢到他的臉面,蒙上一層孤單的光影。影影綽綽光『色』中的男子,是如此的強大而孤單,如此的豪野而清澄。
這一瞬間,她心中的那根情弦,激烈地顫動……聽聞他責問的語氣,她微微皺眉,不解道:“我回帳休息……”
禺疆沒有說話,胳膊肘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悠而漫,招招手讓她過來。她不假思索地走過來,披著一身的鎏金碎影緩緩地走過來,曼妙而動,流光搖情。
他摟過她的纖腰,抱她坐在大腿上,把頭枕在她的細弱肩膀上,深深地呼吸著她的味道:“這裡就是你休息的地方,還想去哪裡?嗯?”
她聽黑『色』陌說,只有酋長的閼氏,才能住在酋長營帳,而她,並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閼氏,她沒有資格。她摟抱著他的肩膀,悠然道:“這是酋長營帳,我——”
“我不捨得讓你孤單一個人,你捨得嗎?”他深情的話語綿綿地響在耳畔,似是無聲的控訴,又似繾綣的追問。
千絲萬縷的情愫纏繞著她,她沒有回答,推開他的肩膀,望進他的眼眸深處……他眼中的波流仿似一江『潮』水,夜幕下帶著點點繁星漾『蕩』而來,粼粼浮動,隨波千萬裡,很遼遠,很廣闊,一如他的用情……她情不自禁地合上眼睫,猝然之間,他的熱吻飛落下來……輾轉而至鼻尖、雙頰、側頸、耳垂……
他不是霸氣、睿智的酋長,她也不是聰慧、桀驁的女人,他和她、都是寂寞的人,都有一顆寂寞的心,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撫慰。
禺疆急急地剎住體內蠢蠢欲動的剛猛血氣,雙手『揉』著她頸間的烏髮:“丘林氏求親,你怎麼看?”
楊娃娃烏黑的眼珠微微掃過,曼聲道:“我沒什麼看法!”
對於她,這是一個很**的話題,他雖然不至於試探她,不過,這種事情,罷了,她還是不要『插』手!她看著他,啟脣而笑,“你是大部落的酋長了,這種事還需要問我這麼一個小女子嗎?”
“別人怎麼想,我不在乎,我只在意你的看法!”他和悅地笑開,手指關節輕輕點著她的額頭,“我想知道——你這裡最真實的想法,嗯,告訴我!”
她眉心一動,美眸中靈光一閃,熒熒光轉,取笑道:“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喜歡聰明的女人,哈,對了,你是這麼說的:我會讓你是我所說的那種女人!你不記得了嗎?”
“看來,我以前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他悵然地嘆氣,溺溺地瞅著她,昂聲道,“不過,你還是你,並沒有成為我所說的那種女人!”
她撅起芳脣:“但是你還說:你只能是我的女人!這句話,你做到了!”
這麼說,她承認她是他的女人了?不過——他的眸『色』立刻緊緻,沉厚的嗓音,竟自絲絲地顫抖著,胸腔裡的心,也懸了起來:“你不想成為我的女人?”
“剛開始的時候,我當然不想了,“眸中的琉璃光『色』興然脈動,她嫣然一笑,右手輕輕撫『摸』著小腹,好似無奈地嘟嚷道,“現在——寶寶都有了,我還能怎麼樣?”
她狡詐的詭『色』絲毫不差地落入他的眼中,他的嘴角輕輕地向上揚了揚,又揚了揚,調侃道:“嗯……你可以帶著我的寶寶,嫁給別的男人!”
經常聽她“寶寶”的叫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說習慣『性』地說“寶寶”了!
哼!一個呼衍揭兒,他就酸成這樣,原來男人也小心眼的,而且是記憶深刻、時不時翻出來晒一晒的那種……她芳脣一翹,揚起尖峭的下頜,俏皮而笑,“我才不要呢,我要生下孩子,然後把孩子丟給爸爸,我這個媽媽呢,就跑得遠遠的,哈哈……”
他驀然地攫住她的嫩脣,語笑流連,低低地嗓音,似是鄭重的誓言:“你永遠也跑不掉的……”
因為,他相信,她是在乎他的,雖然她沒有說過喜歡他、愛他的話語,可是,在攣鞮氏部落的這段日子,他能感受到她對他的情懷、對他的依偎……她在他的懷裡,有時候靈動俏皮,有時候溫柔如水,有時候灩灩懷情,有時候**如火……千嬌百媚的她,千姿百態的她,都是她——他的雪,深深愛著的雪……他的感覺很敏銳——雪,已經慢慢地愛上他。
你永遠也跑不掉的……情動之時,她的心神一陣滯澀,從微睜的眼睫縫隙中,瞄見他朗健的眉宇間滲透而出的濛濛情意,他眼波中的自己,也是那般沉『迷』、淪陷,正是那種沉醉於情愛之中的女人情態,頓時,她渾身一個激靈,即刻明白了一個事實:她是愛他的,她的心,完完全全地接納了他。嗯,她不想離開他,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每時每刻……
楊娃娃被他撩撥得七葷八素,瀕臨喪失思考能力的境地,然而,她知道應該立刻停止……她扯住他的耳垂,扳開他的腦袋,低啞的嗓音微力地嬌喘:“呃……你打算怎麼處理求親這件事?”
“嗯,實在有點難辦!”他敷衍地呢喃著,抓住她兩隻不安分的爪子,炙熱的溼脣點染著她滑嫩的側頸,噴出灼灼的氣息:“不答應,丘林氏就會成為最大的絆腳石;答應了,我擔心到時他們以愛寧兒為要挾……”
“在推選單于的時候,以愛寧兒要挾我們?丘林野應該不會這麼做的!呀,好癢呢……”她嬌笑一聲,閃躲著他的熱情。
禺疆的雙掌夾住她的雙肩,微眯的黑眸變成一條狹縫,嘴角彎彎地挑起:“丘林基泰是一隻老狐狸,況且,部落之間,違背盟約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居次,您不能進去!”帳口傳來值班護衛黑『色』陌恭敬的聲音。
楊娃娃悚然一愣,條件反『射』地起身下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擺弄好長髮、戴好帽子,一邊看向仍然沉醉當中的他、逐漸地冷凝起臉孔,眼睛也鋒銳了起來……帳口再次傳來——
“你敢攔我?滾開!”蠻橫的怒喝聲,很熟悉。
愛寧兒憤怒地衝開帳簾闖進來,進入眼簾的,正是站立在雕花木案旁邊的禺疆,離得很遠的楊娃娃,感受到的,是帳中昏黃的火光,曖昧的氣氛,以及兩人之間某種很不尋常的暗流湧動。愛寧兒直覺他們兩個有點怪異,卻又說不出哪裡怪了。
一時之間,愛寧兒竟自不語,靜靜地凝望著禺疆。
禺疆的額際,閃爍著暈黃的光亮,卻是冰涼的,並無一絲溫度:“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沒有我的允許,不可以隨便進來!”
愛寧兒的冶容在黯淡的火光照耀下,緋彩生姿;不理會他發作的怒氣,堅定地說:“禺疆叔叔,我不要嫁給丘林野!”
他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眼睛中卻無一絲一毫的笑意,淡淡的口氣含了一點剛硬:“這件事,由不得你!”
愛寧兒的桃花眼,熠熠地風韻纏綿,嬌憐的聲音無比勾人:“禺疆叔叔,你不知道嗎?我根本就不喜歡丘林野,我喜歡的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