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凌志的話,黑袍首領身上的氣勢暴漲,一股刻骨寒意瀰漫空間,那是殺氣凝成實質而起的變化。
凌志無悲無喜,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笑,然而他的心中,卻驚起滔天波瀾。
剛才一席話,他雖說得篤定,不過更多則是一種試探。
但此刻,只看對方突然釋放出的殺意,根本就不需回答,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霎那間,諸般縈繞心間的迷霧,豁然開朗。
為什麼數年以前,自己年齡尚幼時,第一次出去闖蕩,就能被當時已經聞名大夏王朝地下世界的赤血盟看中,進而收為成員。
為什麼自己明明處處小心,但赤血盟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自己,乃自精準掌握自己一切行蹤。
為什麼自己自覺羽翼豐滿,提出退出時,對方會答應得如此爽快。
……
為什麼在自己十六歲成人那一天,定親與劫親的事情會巧合般同時落在自己一人頭上。
……
為什麼自己明明覺醒了武魄,但那人卻要對自己釋放出冰冷殺意。
……
為什麼赤血盟和黃家的事情明明隱祕無比,但凌雲卻開口說城主府早有耳聞,甚至諸般事宜,城主府更是瞭如指掌。
為什麼這裡發生瞭如此震動之事,充當汴梁城執法與守護者身份的城主護衛隊,到現在還不見半點蹤跡。
……
如此種種,不勝列舉……原來,所有事情的背後,都有一張無形大手在掌控一切,凌志甚至懷疑,對方要黃家交出某種寶物是假,藉口滅掉對方才是真。
需知武者的世界,實力的強弱,修為的精進雖與自身武魄有很大關係,但外物,特別是各種天材地寶,靈草藥材的輔助,同樣少不了。
而黃家,幾乎壟斷了整個汴梁城的藥材市場,本身卻並沒有與之相配的武力守護,凌家不對其動心才是怪事。
更甚者,黃家的滅亡很可能只是開始,接下來或者是掌握礦物的李家,亦或控制城市大半酒樓客棧生意的尤家……
一步步,一家家,藉助赤血盟這個地下組織之名,不斷蠶食,吞併,最後達到凌家一家獨大,一統天下的目的。
好陰毒!
好算計!
許多問題,因為猜出幕後之人而得到答案,但那恆踏心中最大的疑問,即便已經認清眼前人的身份,凌志依舊感覺迷茫。
為什麼?
為什麼此人想殺死自己?
即便他野心勃勃,天性嗜殺,可自己,終究是他的兒子,為什麼他曾不止一次對自己表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祕密?
或許這些疑問,母親葉清影會是一個很好的解惑人,但凌志不想去問。母親既然不說,自有她的理由。老一輩的是非恩怨,他凌志,沒有任何權力去橫加干涉指責。
諸般念頭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實則不過眨眼之間,“黑袍首領”自然不知在如此短時間之內,凌志已經想過許多。
他看見的只是凌志平靜無波的臉色,以及嘴角始終噙著的一抹淡淡笑容。
“你只有一次向我出手的機會,你可以賭一下,或者一擊功成,那樣你可以繼續自己未完成的‘偉業’,亦或失手,後果則是汴梁城各世家群起而攻之,我說過,凌家雖強,但還做不到一手遮天!”
凌志的掌心,緩緩攤開,那上面安靜的躺著一枚符篆。無需太多解釋,經歷過年會一幕,他相信,對方會知道這枚符纂所代表的意義。
“你,很不錯!”
黑袍首領在看見凌志取出符纂的一刻,陰冷的眸子就微微凝了一下,緊接著,漫空的殺意漸漸收斂起來,臉色似乎也緩和了一些,“看在你孃的份上,我放你走。”
凌志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看任何人的面子放過我,剛才我也說過,要麼對我出手,要麼你帶著你的手下離開,你敢賭嗎?”
黑袍首領眉頭微皺,再次認真的看向凌志,已經變作平靜的眼眸眯成一條線,殺意,就在這無形中釋放開來。
凝固的空氣,幾欲凍結人心。
“永遠不要再踏足汴梁城一步,亦或再讓我看見你,否則天涯海角,我必誅殺你!我們走!”
一把陰毒的聲音,清晰傳進耳裡,前一句是傳音入密,“我們走”三個字則是大聲咆哮。
隨著話聲落下,黑袍首領身軀連動,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與之相應的,是那十一個黑袍男子,同樣身形躍起,跟隨著自己首領屁股後面,很快消失在人群視線當中。
看見黑袍人一行人相繼離開,凌志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直感覺一陣後怕。
剛才他話說得很自信,但唯有自己知道,那枚挪移符,最多隻能帶走自己,甚至連自己能不能逃出現場都是未知之數,更不用說他還想保黃青青一命。
要知道,昔日在演武場中,凌太沖臨時發難,已經令得葉清影受了不輕的內傷,剛剛那種情況下,對方蓄勢而發,他根本就沒有十足的把握逃過一劫。
地武境修為的武者,實力其容小覷?
他讓對方賭,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次豪賭?
“走了?那些凶人竟然就這麼走了?”
“而且還是被廢物九少爺嚇走的?”
“這凌志,還是傳說中的廢物嗎?他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何什麼也不說,什麼也沒做,僅僅是幾個眼神,就把那些凶人嚇走?”
人群盯著凌志那雙冷漠漆黑的瞳孔,心頭微微發顫。
兩人之前一系列交鋒,皆是以傳音入密的手段進行,人群並不知二人間發生了何等事情。只看見他們相對而立,以眼神對峙,之後黑袍人一行人就相繼退去。此刻不奇怪驚駭才是怪事。
凌志負手傲立,冷眼掃視人群,“你們還不走,是希望那些人倒回來把你們殺個一乾二淨嗎?”
“啊?對對,凌少說得對,咱們趕快走!”
“多謝凌少今日救命之恩,乃日必定厚報!”
被凌志一句話提醒後,人群這才反應過來,劫後餘生的他們
沒有多餘的廢話,蜂擁著就朝著外面的街道奔湧而去。
不多時,熱鬧喧囂的黃府門前,就變得安靜異常。
唯地上留下一堆死人的屍體,以及剩餘不多黃家人安靜的站在門口,慶幸的同時,卻又不免喘喘的看著凌志。
慶幸自然是因為凌志“嚇走”了黑袍人一群人,讓他們黃府免受一場滅門之禍。
喘喘,則是因為凌志,本該是他們黃家的乘龍快婿,無論是昔日的易風,還是早前的凌雲,根本連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卻因為他們黃家的勢利,硬生生破壞了他和黃青青之間的婚事,至少,他們黃家人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現在,當凌志再一次出現,並輕鬆化解了一場對黃家本該是無解的死局後,他們哪裡還會認為凌志配不上家主之女黃青青?反而是擔心時過境遷,凌志還看不看得上他們家青青才對?
所幸這種擔心應該是多餘的,如果凌志對黃青青無意,今日又如何會出現在這裡,強力替他們黃家背過渡劫?
“民婦蘇沐,見過凌公子,感謝凌公子仗義出手,化解了我黃家一場大難,還請凌公子去府上小坐,讓我黃府聊表感激之情。”
一名婦人來到凌志面前,正是黃青青的母親,在說完這句邀請之後,又看了自己女兒一眼,“青青,還不請凌公子去家裡坐坐?”
凌志淡淡一笑,並未理睬婦人的客氣。實話說他今日過來,本意不過是想破壞凌雲的好事,如果有可能,他不介意把凌家來人全部誅殺掉。
沒想到事情的最後竟然演變成這番模樣,無形中倒做了一回黃家的恩人。
但他心中無論是對黃府其他人,還是黃青青,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尤其是在見過黃家人之前以賣女交換家族生存機會,更是不會有半分好感。
黃青青跺著小碎步來到凌志面前,咬著下嘴脣道:“凌大哥,這是我娘,她邀請你去家裡坐坐……”
“不必了!”
凌志淡淡揮手,突然看著黃青青笑了一下,“我要走了,對了,如果有可能,你們黃家最好搬離汴梁城,言盡於此,再會!”
凌志說完,腳步一跨,就朝著遠方而去,瀟灑放曠,不留半分痕跡。
黃青青表情一滯,嘴角那抹笑容僵在臉上。
走了?
凌志這就要走?他怎麼會就這樣走了?
無論是在黃家其他人,還是黃青青本人心中,都以為凌志今日之所以來此,是因為對黃青青餘情未了。而黃青青,驟縫大難,心神巨震,正是需要人安慰需要人疼的時候,她自然也很願意接納凌志。
然而現在,凌志瀟瀟灑灑的離開,根本就沒有再多看她一眼,這讓她很失落,甚至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
“看來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啊……”
黃青青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隨即大力搖了搖頭,看著逐漸消失的凌志背影,她的眼眶中,蒙上一層水霧。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黃青青張嘴朝著凌志喊了一聲,“凌大哥,等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