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安妥了華雄的傷勢後,凌志望了眼天色,看離約定的時間已經不剩下多少,又拖著疲憊的身軀馬不停蹄朝清風崖趕去。
來到山腳下,望著高不見頂的雲影深處,凌志心頭有些感嘆。
上一次來,差點沒把命留下,本以為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此處,至少修為有成之前,他不會再來。
時過境遷,這才幾日過去,沒想到這麼快自己又來了,而且還是主動前來。
拋開各種心思,凌志發足狂奔,轉眼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他來到了山頂,上次修煉時的那片湖泊之畔。
月朗星稀的夜晚,一陣山風掠過,倒映著水中的月光此起彼伏,整個湖面宛如一位妙齡少女,在跳著一支優雅而聖潔的舞蹈。
然而,如此美輪美奐的景色,凌志卻是看過一眼就算。因為此刻,那動人湖泊之畔,正婷婷玉立著一道纖弱修長的美妙倩影。
傾世的容顏,出塵絕世的空靈氣質。她的美麗就似不該屬於這個塵世間,即使傾盡凌志所知的形容詞,亦不過只能描述她卓越風姿的萬一。
在她那不食人間煙火,純淨潔美得如煙如水的氣質前,似任何男人或是女人,都會自不然生出一股自慚形穢的挫敗感。
黑白分明的一雙美眸,完美無瑕地嵌在若刀削般分明的輪廓上,為她的美麗作出無可挑剔的封印,傾國傾城之色,不外如是。
面對如斯美人美景,自修真界走來,自詡見慣絕世佳人的凌志,突然感覺有些醉了。
是的,並沒有喝一滴酒的他,有種迷醉其中的夢幻痴迷感。
“你,看夠了嗎?”
驀然間,一把冰冷陰柔的聲音刺破長空,更是打破這難得的靜怡,使得凌志不得不甦醒過來。
“長夜漫漫,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睡不著覺,原來柳師姐你也睡不著,哈,如此甚好,不如咱們秉燭夜談,一邊暢飲,一邊欣賞這動人美景如何?”
凌志一聲大笑,單手一翻,從戒指裡取出一罈美酒,遙向月下佳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小賊,你倒是想得美!”
柳無心的脣角,露出一抹動人之極的笑容,“不過你就沒想過,我約你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凌志臉色一變,故作驚訝道:“難道不是約我來此談心?”
“談心,談你個大頭鬼,小賊,你三番四次辱我欺我,現在我只想問你,早前在議事大廳,你承不承認是我救了你一命?”
凌志心頭一愣,搞不懂這女人的心思,但還是直言道:“自然承認,否則我又如何肯拋下兄弟來此赴約?”
“既然承認,那我再問你,救命之恩,你報是不報?”
“救命之恩,恩同再造,自然是要報的!”
凌志說完,突然把手伸向自己衣釦,嘿嘿笑道:“柳師姐,莫不是要小弟以身相許?”
“少給我裝瘋賣傻,既然你都承認了,那好,我現在就要你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場,作為回報我的救命之恩,不許你再利用那種王級符纂逃跑!”
柳無心看著凌志,滿臉都是揶揄之色,話聲未落,一道清冷絕豔的聲音立時響了起來,“淨火焚天!”
“等等……”
凌志臉色狂變,入眼處盡是一片熾熱火海,情急中急忙取出兩枚神行符貼在腳上,運起全身真元,如陣風般朝一旁飛馳而去。
轟!
轟轟!
熾熱火雲鋪天蓋地般落下,在地面犁出一道數十米的深坑,火光四濺,哪怕凌志的動作再
是迅速,也不免點點火星沾染身上,留下道道漆黑焦糊的燒痕。
“喂,女人,你夠了吧?”
凌志心膽俱寒,然話未說完,柳無心又是素手一抬,一條火龍迎面而來,帶起無邊無際的炙熱高溫,把他所站四面八方全都給籠罩個結實。
“破兵式!”
此時此地,哪怕凌志再不想動手亦無法,單手持起血飲狂刀,對準火龍就是一刀狠狠劈下。
“破兵式,我這火龍可不是任何兵器,你破得了嗎?”
柳無心一聲冷笑,雙手連連擺動,原就威勢無雙的火龍像是突然澆下兩桶滾油,熊熊火焰變得越發高漲,幾乎覆蓋了方圓十里之地。
“瘋了,這女人簡直是瘋了……”
一刀劈出,凌志就知道自己錯了,那威力巨大的殷紅刀光,當真如泥牛入海,竟不能阻攔火龍半分停滯。
所幸腳下有神行符,在一刀無果後,凌志撒腿就逃,倏然間已經奔出火龍覆蓋之地。
“看你能逃多久!”
連續兩次大面積攻擊都被凌志輕鬆躲過,柳無心柳眉一豎,白衣揮舞間,已經追著凌志屁股後面而去。
如此這般,轉眼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期間柳無心連續數次火龍火雲壓迫,威力不可謂不大。可惜凌志一門心思逃跑,根本不作半分抵抗,竟然憑藉神行符加上自身速度堪堪躲過。
當然,這其中亦是驚險連連,凌志雖然總能在險到毫釐間躲過火龍炙身,然那星星點點爆裂而起的火星子,難免濺到身上。
此時此刻,他全身衣服幾乎被燃燒殆盡,連頭髮眉毛也給燒掉大半,樣子看起來要那麼狼狽就那麼狼狽。
“喂,女人,你有完沒完?”
再次躲過一道火龍攻擊,凌志兀自轉身,看著柳無心冷聲道:“你是否當真要看?”
“看?看什麼?”柳無心面色一愣,不知凌志所謂何指。
“別給我裝了,你丫就是故意的,故意報復我昔日偷看了你的身體……”
“你還敢說?”柳無心眉頭豎起,指尖又出現一片星星點點的火光。
“別別別,給你,我給你看還不行嗎?”
凌志一看見她抬手就心頭髮怵,趕忙把手朝殘袍上抹去,不多時,那被燃燒得七零八落的上衣就整個的剝落開來,露出裡面結實精壯的男人雄壯身體。
“小賊,你發什麼瘋?”柳無心臉頰微紅,卻並未轉過頭去,只是冷冷的看著凌志。
“哈,發瘋嗎?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凌志哈哈大笑,話落雙手又朝自己褲襠摸去,那架勢,分明就是準備脫褲子了。
“無恥!你若敢做出那醜陋之舉,我讓你斷子絕孫……”
“呃……好吧,不脫就不脫,不過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現在滿意了吧?”
凌志停下作勢欲脫的工作,從戒指裡取出一罈酒,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大半天被這娘們追著屁股後面用火燒,即便有神行符幫忙,他也是累得筋疲力盡,現在好容易歇下來,自然要痛飲一番。
柳無心看著凌志倒提酒罈,**上身,一屁股坐到地上的無賴樣,不知心頭在想些什麼,竟然並未再次發動火龍攻擊。
“喂,你傻站著幹什麼?過來喝兩口啊?”
凌志自己喝了個飽,轉頭瞥見柳無心站在遠處,一臉清冷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一人獨酌,好生無趣,喝酒自然是兩個人才有趣,快過來!”
“先把你醜陋的身子遮住再說!”
柳無心皺了皺眉頭,奇怪的並
沒有拒絕,反而只是讓他先穿起衣服再說。
“咦?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是你讓我脫的嗎?”
“無恥,我什麼時候讓你脫了?”
“你丫追著我燒大半天,又不動真格的,不就是想把我衣服燒盡,看看我雄武健壯的男人英姿嗎?”
“你……你還敢再無恥點嗎?”
柳無心心頭吐血,再也忍不住朝凌志彈出一道火星。那火星威力不算大,但勢頭極準,竟然剛好落在凌志蹲著的**不到一米處。
當即驚得他頭皮發麻,心頭髮寒,連嘴巴都快何不攏,“你……你還真想要我的小命啊?”
看著凌志嬉皮笑臉的活寶樣,柳無心蹙起眉頭,心頭卻生出陣陣異樣難明的感覺。
作為整個落霞宗數萬弟子最是天資不凡的第一人,柳無心自入門開始,就被宗門當作軒轅不古第二來培養。更甚者,宗主慕容非凡不止一次對她說過,百年之後,這偌大落霞宗,都會交到她的肩上來發揚光大。
不凡的天姿,尊崇的地位,哪怕她從不刻意表現,但同輩人亦都敬她若天神,別說如凌志般肆言挑釁,哪怕在她面前稍微說話重點的同門師兄弟都不存在。
初開始,面對凌志的無禮,她的確是憤怒惱恨至極點,但隨著兩人數次交鋒,特別是凌志自然流露出的平等,不吭不卑,竟漸漸激起了她心中的漣漪。
她從未想過,天地間還有男子敢如此對她,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子,偏偏還只是一名黃武境的螻蟻。
這是一種既新鮮又有別不同的感覺,從未有過類似經歷的柳無心亦不知道究竟是恨還是怨。
然就在數個時辰之前,當那個名叫方寒的外門弟子找上自己,說凌志將有殺身大禍之時,她第一感覺竟然並非高興痛快,而是要全力阻止這場殺戮。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冒犯過自己的小賊如此舒服死去。
乃至到了大殿以後,沒有人知道,面對易天行和雲逸時,她所有的囂張霸道,實則都是刻意裝出來的。
她柳無心能夠修行到今天這一步,又豈是頭腦愚鈍之人?九大天驕,隨便一個都不是自己能夠對付,更遑論兩人一齊聯手?
之所以那般表現,不過是激宗主站出來。
這是一場豪賭,宗門在自己身上花費無數心血,宗主更是把自己當作未來接班人培養,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看著自己身隕在眼前。
事實證明自己賭贏了,不過讓她可恨的是,那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賊,竟然連聲謝謝的話都沒有,不僅不感謝,甚至連跟隨自己走一趟都不願意。
如此可惡至極點的無賴,她不放火燒他一陣豈能幹休。
“喂,女人,你在想些什麼?”
凌志看見柳無心發怔時的美態,眼神也有些發直,不過想到這是一頭披著纖弱女人外衣的“妖獸”,又哪裡敢生綺念?趕忙遞了一罈酒過去。
此刻兩人倚月而坐,凌志早已經重新穿回了衣服,連頭髮眉毛也用真元重新催生出來。
不知何時開始,他們忘卻了相互間的仇怨,只是各種抱著一罈酒獨飲起來。
初時凌志還有些防備,不過在兩壇酒下肚,柳無心的臉頰漸漸生出紅霞,目光亦有些發飄之後,他就完全放下了自己心中芥蒂。
又是一個孤獨的人兒。
雖不知這女人的過往,但只看她喝酒時露出的惆悵,凌志又哪裡猜不透她的心思。
“小賊,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半晌過去,柳無心眨了眨朦朧的眼眸,朝凌志淡聲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