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心魔
慕沈奕一聲話語，定下了戰端。
五位神尊應下之後，便退離了北辰山大殿，坐著最後的準備。
只剩下慕沈奕一人，靜坐於大殿之中首座，心中思緒萬千。
若不是萬不得已，慕沈奕絕對不會如此動手，畢竟此時此刻的天心一脈戰力不全，而他的兩個親傳弟子，未來天心一脈的希望，現如今更是深陷在妖界之中，比起對那不知道根底的對手開戰，慕沈奕更傾向先把裳無雪與君絕風帶回。
但是，這天心一脈之中卻並非是慕沈奕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寧無悔不在雨峰之中，便是少了一個令人忌憚的大敵，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而這天心一脈之中，有一人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那便是慕沈奕的師兄，一身修為莫測，更是揹負著姬家未來百年興衰的姬麟。
姬麟的時間不多，先前種種忌憚，現如今都因為寧無悔陷身於封魔深淵而打破，他勢必要動手。
對此，慕沈奕也只能夠妥協，畢竟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姬麟一人孤身前往，這無關於其他，只為了天心一脈的利益，慕沈奕也不能夠坐視不理。
至於為何要三日之後才動手，原因很簡單，因為四法道宗封閉了山門，這訊息雖然是從四法道宗之內傳來的，但慕沈奕也不能夠確定百分百是真，因此這三日之間，便是天心一脈的試探，同時，也是要看看，是否能夠以此引出那暗中潛伏的對手。
因此，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勢在必行，而為了應對一切突發狀況，慕沈奕絕對親身前往，有他在，再加上姬麟以及兩位修為不凡的神尊，便是出了什麼意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而隨著慕沈奕的決斷，天心一脈上下都開始動作了起來，風雨欲來，這是自從聖魔大戰之後，道門數百年來第一次出手，勢必要雷霆立威，震懾天下。
天心一脈將起戰端，而此時此刻，四法道宗禁地，封魔深淵之中，寧無悔置身無盡黑暗，邁步前行，欲要尋到那落在封魔深淵之中的先天神器四法青雲。
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日月星辰，甚至於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起來，置身其中，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此時此刻，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何方。
這樣無盡的黑暗，本就壓迫著人的心神，而黑暗之中，湧動的魔氣，更是散發出讓人瘋狂崩潰的陰邪力量，時時刻刻都在侵蝕著寧無悔道心。
然而，寧無悔卻是神色平靜，一步步的踏開，縱然在這黑暗之中，沒有方向，更是感覺不到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行，但他的腳步仍舊不停，更是沒有半點遲疑，漠然眼神，似乎洞穿了這無邊黑暗。
一步步邁進，而隨著他的動作，周遭的魔氣在不斷湧動著，現如今沒有什麼存在能夠催動它們，但是魔氣的特性，仍舊讓它們本能的想要侵蝕周圍的一切，其中自然也包括寧無悔。
不過，先天不滅劍體之力實在不凡，縱然這魔氣乃是玄魔尊魔軀破碎之後遺留下來，但也無法穿透不滅劍體的護體劍氣，方才臨近寧無悔身軀，便被絞殺得粉碎。
但是，這魔氣的數量太過磅礴了，與寧無悔不滅劍體抗衡之中，魔氣雖然自身湮滅，但寧無悔亦是被不斷的消耗著。
若是在外界，以先天道體吸納靈氣的速度，自然不把這點消耗放在眼中，但在這封魔深淵之中，寧無悔吸收不到一絲靈氣，這魔氣不斷的侵蝕，便是不斷的消弭寧無悔的力量。
所以，若是在自身之力乾涸之前，寧無悔尋不到四法青雲，那麼他怕是要被徹底埋葬在這封魔深淵之中了。
這是一個緩緩走向死亡的過程，目標，更是不知道在何方。
因此，這一路前行，不僅僅是對於自身的消耗，更是對於道心的考驗，若是支撐不住，也許還未等到自身力量消耗殆盡，道心便提前崩潰了。
魔氣洶湧，腳步不停，一步步之間，眼前的一切仍舊是沒有任何變化，但隨著寧無悔的深入，周圍的魔氣明顯有些狂暴了起來，對於寧無悔的侵蝕力度變得更強了，冥冥之中，似乎有著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
“嗯，終究還是按耐不住了麼？”感受著周圍洶湧魔氣，寧無悔眸子閃過一絲莫名神色，步伐仍是不停，真元運轉，那阻礙在他身軀的魔氣直接被破碎開來。
然而，沒有想到，寧無悔踏破魔氣的下一步，眼前竟是豁然開朗，黑暗消散，光明湧現。
周圍景物，陡然異變，無邊無際的黑暗宛若潮水一般退去，令人窒息崩潰的封魔深淵，竟是剎那改頭換面，變成了一處山林。
“嗯！”景物驟然變化，讓寧無悔眼神一凝，掃視四周，只發現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樹林木聳立，清風吹拂，隱約有翠鳥之聲，悅耳清脆。
如此變化，恍若一步之間，從無邊地獄回到人世，讓人不由得升起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是先前一切夢幻泡影，還是如今所有，皆為虛妄。
幻境與幻境，難以分明，便是寧無悔，此刻腳步也不由得停了下來，注視著山林，發現的是一種莫名熟悉。
“這裡是……”寧無悔喃喃一聲，話語未落，驟然，林間猛地傳來了一陣急促腳步聲。
“公子，快跑，他們追上來了！”
“殺啊，別讓他們跑了！”
雜亂的聲音，打破了寧無悔的思緒，他轉過身來，只見林木之中，兩道身影慌忙的逃跑著，而他們的身後是數個蒙面人疾步追殺。
追殺之間，那兩人已經臨近了寧無悔所在，而寧無悔，也看到了兩人的模樣。
一個身形削瘦的少年，面色驚慌，更是茫然與無助，一頭蒼白若雪的銀髮散亂，狼狽不已。
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女，緊緊的抓著這白髮少年的手，腳步慌亂的在這山林之中逃跑著，眼眸之中亦是無助與害怕，但仍舊不肯放棄最後一絲的希望。
這一幕，讓寧無悔怔立當場，思緒剎那，千迴百轉！
多少年了，這一幕，仍舊是在他心中不斷浮現，宛若心魔，如何都斬不去，就如若他所虧欠的，如何都還不清一般。
寧無悔怔立，那兩人卻已經與他擦肩而過，恍然寧無悔根本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隨機，那一眾蒙面殺手也追殺了上來，看著前方驚慌逃離的兩人，一人發出了一聲冷笑，取出了身後的弓箭。
亦是瞬間，寧無悔古井不波的眼眸之中，驟然閃過一道寒光，劍指點出，便要將那弓箭手斬殺，但結果卻是……
劍指之下，劍光綻放，穿透了那弓箭手的軀體，但卻好似鏡花水月一般，造不出任何傷害，而那人已經拉弓而出，箭矢剎那破空而去。
“公子！”
驚呼一聲中，鮮血飛濺而出，少女在那剎那，回身一擋，為那少年擋住了奪命的一箭。
“月兒！”
少女中箭，柔弱的身軀無力倒下，慌亂逃離的少年驚恐的回過身來，將她的身子抱住，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你們……”注視著這一幕重現，寧無悔右手不由得一顫，但還未等下做出什麼動作，周遭景象，剎那崩碎。
景物破碎，中箭倒下的少女，驚慌無助的少年，殺手，山林，皆然消散。
但還未等一切平復，破碎的空間又再次凝聚，化作了一處雲霧之中飄渺的孤峰。
孤峰清冷，此刻已然是空無一人，原本佔據了此地的人，此刻已然慌忙逃離，死寂之中，一曲簫音響起，清幽婉轉，靜靜的迴盪在著雨峰之中。
然而，片刻之後，簫聲隨即被聲聲怒嘯淹沒，群魔身影在雲霧之中浮現，將著雨峰團團圍住，不留半點生機。
“哈，人族啊，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了麼？”
妖媚一聲輕笑，群魔之中，一體態豐腴的女子緩緩走出，魔氣繚繞，一雙美眸之中流波婉轉，攝魂奪魄。
雨峰之上，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靜立，群魔殺機，卻不能讓那人感到半分畏懼，簫聲仍舊，之中絲絲悲聲，絲絲遺憾，但最終盡化決然。
“師尊！”兩聲話語，是同一人，卻又非同一人口中發出。
寧無悔喃喃，注視著雨峰之上那一道熟悉身影，還有被她護在身後的青年。
“殺！”仍舊是先前那般，無人注意到寧無悔的存在，只聽一聲殺聲響起，群魔宛若蟻聚，殺向雨峰。
“無悔，無悔……”
卻只聽，輕輕一聲，無盡話語，盡在這一聲之中。
而後，簫聲平靜，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之中，孤峰破碎，雨峰靈脈連同護峰大陣一同爆發破碎，浩瀚之力，在無數妖魔之中衝出了一條道路，將一道身影送出。
緊接著，這一副景象又是破碎，一切漸漸湮滅，而後，空間再一次變幻，似乎又要重現一次寧無悔記憶之中如何都不願回憶，但如何都不能遺忘的一切。
“夠了麼！”
眼見周圍景物再次變幻，沉默著的寧無悔終是開口，冷冷一聲，讓那變幻而成的空間陡然破碎，一切又重歸於黑暗之中。
“真的夠了麼？”
而後，一聲輕語，是反問，更是質問。
話語之中，一道身影自黑暗之中緩緩浮現。
一襲白衣，平靜神情，蒼然銀髮，面容，熟悉到不能夠在熟悉！
另外一個自己，便如此出現在了寧無悔面前。
“你是何人？”見到來人，寧無悔輕輕一聲，話語之中，聽不出喜怒。
“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現如今這裡是何處，何須多此一問呢？”那人卻是輕聲一笑，反問道。
寧無悔神色平靜，言道：“魔軀破碎，你竟然還有這個能為侵入我的心神。”
“呵呵呵，你真的以為我是那一頭魔神？”聽此，那人又是反問道。
“不是麼？”寧無悔話語漸冷。
“你應該十分清楚。”那人面帶輕笑，走上前來，對寧無悔說道：“你有無上劍意護持，道心穩若泰山，縱然是那一頭魔神，也無有這個能為侵蝕你的心神，更不可能探出你前世的一切，不是麼？”
這人的話語，讓寧無悔沉默了下去，一時間沒有回答。
見此，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現如今，你還是不肯承認，你明白，能夠回憶起這一切的，只有你自己，先前的一切，不是環境，而是你的記憶，所以，你無能改變，也無能將其打破，就如此當初一般，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縱然至今，你仍舊是不願意回憶起這些，不斷的逃避，已經數百年了，如此，不覺得悲哀麼。”
聽此，沉默著的寧無悔看向了他，緩緩說道：“悲哀？這一切，的確是我的記憶，但是，你是誰呢？”
“你真的不知道麼。”那人神色平靜，輕聲言道：“這是你的記憶，自然只有你自己才能夠回憶起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寧無悔！”
一聲寧無悔，道出了兩人的身份，兩張相同的面容，對視的雙眼，同樣的神情，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交錯。
一時間，兩人無語！
許久，寧無悔注視著眼前熟悉的人，輕聲言道：“你，是我的心魔！”
“哈，心魔？”聽此，那人卻是不由得一笑，輕聲言道：“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心魔呢？”
“嗯？”剎那，寧無悔眼神一凝。
那人卻是絲毫不在意，探手一撫，虛空之中，黑暗扭轉，場景變化，同時言道：“你認為我是心魔，是因為你先前身在封魔深淵之中，但是你是否想過，所謂的封魔深淵，是否存在呢？而你這一生，是否真的重來過？你所以挽回的一切，是否真的挽回了？你所經歷的一切，又是否真實？”
那人話語平靜，但卻是聲聲若劍，刺入了寧無悔內心。
縱是寧無悔定力，此刻亦是不由得失聲怒道：“你說什麼！”
“你怒了。”見此，那人仍是輕笑，言道：“你的執念，如此之深，一路修行，遺恨無數，你記憶之中的一切，是執念，更是魔種，早已植入你心中的魔，你知曉，卻不肯承認，最終當你踏入劍道巔峰之時，心魔，也終於出現了，所以，這所謂重生，挽回，不過夢幻泡影，執念，心魔，只是虛無虛妄，現如今，你也應該清醒了。”
一聲話語，周遭景物變化，定格之後，狂風席捲，血腥瀰漫，天地寂肅，只剩一座破損不堪的孤峰。
這裡是，天地決！
ps:不要吐槽我用心魔這個老梗，老梗新寫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