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莊,清晨。
鋪天蓋地般的火箭落入莊內,人人都趨避不及,或舉盾牌遮擋,或用刀矛格打,還是有十幾人頭髮、身上起火,在地上疾滾不已。
金風送爽,空氣也乾燥起來,正是縱火的大好時節。不過設計建造沈家莊的人防火意識很強,所有建築都是不易點燃的磚石結構,所以雖然處處火光閃現,只有幾堆柴草起了火,旋即便被撲滅,但還是在莊內引起一場騷亂。
總管沈祿策馬在莊內四處巡視,指揮、安撫那些惶恐的家人僕婦,已感焦頭爛額。
正忙亂著,抬頭卻看到一群侍衛簇擁著莊主和許飛揚從樓內走了出來,他驀然間彷彿見到了救星,飛馬趕了過去。
“莊主,您可出來了,我們遭到魔教四處圍攻,莊前、莊後還有左右兩邊都被他們圍的水洩不通。”沈祿跪在沈家秀面前,回稟道。
“我知道了,只是沒想到他們會來的這樣快。”沈家秀平靜的說,彷彿並未著在意裡。
沈祿又把黑豹和雁蕩七俠受重傷留在莊內的事彙報了。
“好的,派人保護好他們。只要莊內還有一個會武功的人活著,就不要讓他們受到傷害。”
沈祿應喏站起,卻發現侍衛統領高炳勳在人群中向他擠眉弄眼,他立時明白了,又躬身道:“莊主,小的還有事回稟。”
“你說就是。”
沈祿突伸一指,點住沈家秀胸前“玉堂穴”,說道:“主子,小的得罪了
。”
眾侍衛雖近在咫尺,卻被這猝然奇變驚呆了,俱都手足無措。
“想造反嗎?”沈家秀身旁的許飛揚右手一探,已扣住沈祿咽喉,左手輕拂,已解開沈家秀被封的穴道。
“阿祿,你想幹什麼?”沈家秀厲聲喝道。
沈家秀幾名貼身侍衛拔劍在手,都看著沈家秀的臉。
沈祿被許飛揚扣得快窒息過去了。眼突口張,說不出話來。高炳勳忙趨前幾步,跪倒喊道“莊主息怒,總管不是造反,是好心救主。”
隨後他把兩人的密謀結結巴巴說了一遍,然後叩頭道:“莊主恕罪。”
“胡鬧。”沈家秀感到又氣又可笑,他本來也決不相信沈祿會背叛自己。
許飛揚見他臉上有了笑容,便鬆開了沈祿,道聲:“沈總管,得罪了。”
沈祿手撫咽喉,半天仍說不出話,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被這種不入流的“鎖喉術”一招制住,儘管出手者是當今劍仙傳人。
“不過,沈總管做法雖有失妥當。”許飛揚對沈家秀說道,“用意卻是好的,這計劃也可行,依在下之見,沈莊主還是要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沈祿剎那間對許飛揚既敬畏又感激,喘息道:“主子,您萬金之體不能留在這凶險之地,只要主子沒事,毀一個莊子又算什麼。”
“你們都不懂,”沈家秀擺了擺手,“我不是捨不得這片祖業,更不是要錢不要命的守財奴。只是冤有頭,債有主,無論我逃到哪裡,這冤、這債都會隨我到哪裡。如果我死了,倒可能冤消債除。”
“主子,您這都是什麼話啊?小的聽不懂。您總得讓小的明白啊。”
“你明白不了,也無需明白。”沈家秀長袖一拂,率先向莊牆走去。許飛揚、沈祿、高炳勳和一群侍衛在後跟隨。
來到莊牆下,沈家秀忽然停住,對沈祿說道:“阿祿,你說集我們侍衛、警衛兩隊之力,衝得出去嗎?”
“衝得出去,一定能衝得出去
。”沈祿認為沈家秀回心轉意,大喜過望。
“在下也可助一臂之力。”許飛揚自告奮勇。
“不過白天突圍損傷太大,還是到夜裡再說吧。”沈家秀沉吟著說,“你再找一套侍衛的衣服來給許門主換上。”又對許飛揚說:“這是掩人耳目,最好不要讓他們察覺你還在莊內。”
許飛揚對此並無異議,他換上了侍衛服裝後,又戴上一頂頭盔,活脫脫便是一名沈莊侍衛。“對不起,千萬別介意。”沈家秀歉意的說。
許飛揚一笑置之,他心中對門派等級觀念淡薄,並不覺得這身制服會辱沒自己劍仙傳人的身份。
一行人登上莊牆,卻見莊外魔教的武士們忙亂不已,顯然是在準備第二次的進攻。
“他們在下面挖壕溝作甚?”許飛揚不解的問道。
“大概是防止我們突圍逃逸吧。”沈祿答道。
“不是,這麼寬的壕溝根本擋不住會武功的人,除非他們想對付的沈莊主這樣沒有武功的人。”許飛揚搖頭否決這種說法。
“他們不是防止人從地面上逃,”沈家秀說,“而是防人從地下暗道逃走。他們挖壕溝就是要掘斷所有可能的地下暗道。”
“夠歹毒的。”許飛揚吐了吐舌頭,“沈莊主,您怎麼會對魔教這麼瞭解?”
“在下雖不肖,卻是魔教問題的研究專家。”
一行人都笑了,莊內的人見到莊主站在莊牆上,都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對魔教的圍攻也不甚畏懼了。
魔教武士們顯然也發現了這一行人,紛紛指指點點,竊議不已。
榮智和車子胤一先一後,策馬而出,來到莊牆下。
“上面可是沈莊主嗎?”榮智高聲喊道
。
“我正是沈家秀,尊駕可是魔教聖使榮智榮先生?”
“正是,榮智這廂有禮了。”榮智終於見到沈家秀,心中狂喜,在馬上抱拳行禮。
“本莊僻處關外,與貴教聲息不通,恩怨皆無,榮先生忽興討伐之軍,是何道理?”
“本使奉教主之命,來向沈莊主討回一件本教舊物。此物對沈莊主無用亦無益,於本教卻關聯甚巨。只要沈莊主肯璧還此物,本使即刻率人撤走,並對貴莊的損失加倍賠償。”
“我倒是不知道家中還有貴教的寶物,只要榮先生說出名目來,縱使再貴重,在下也不敢吝惜自祕。”
“沈莊主,名人不說暗話,此物本教勢在必得,莊主肯賜還,本教上下俱感大德,不單即刻走人,日後莊主有用得著本教的地方,本教必全力以赴,可稱雙得。如果不肯賜還,本使只好率這些弟兄自己進莊區搜了。”
“有本事就進來好了。”沈祿大聲喊道。
“榮先生,”沈家秀說道,“你這是強人所難。你不說出此物的名目,我怎知你索要的是什麼物事?又怎能還給你?”
榮智倒還真不知道教主派他索要何物,不過他來時教主給了他一個錦囊,叮囑他事先不可開啟,待破莊之後才可以拆看,就知道所要取的物事了。
他略一猶豫,便從懷中取出錦囊,與車子胤對視一眼。車子胤點頭表示是時候拆看了。榮智便扯斷錦囊的金線,從中取出一張紙,看後面色竣變,脫口大呼道:“魔印!是魔印!”
霎時間風雲突變,天地失色,一塊塊濃煙似的烏雲在天空中翻滾,遮天蔽日,而沈莊的四周平地忽起狂風,風濤怒卷。
同時所有魔教的武士們都狂喊著一個聲音:“魔印!魔印!”然後不待下令,一個個嘴裡“嗬呼”著,如瘋虎般向沈莊展開攻擊。
“你說沈小姐會被誰劫走了呢?真的不是你們天師府的人做的?”苗玉把白生生的雙足放入溪水中,來回蕩著,忽然又想到了這個問題。
“沈小姐?就是麻七姑所說的被人劫走的人質嗎?”
“是啊
。”
“不是我們做的。沈小姐是誰?好像對那女魔頭很重要,看她死纏著我們的樣子,真是急瘋了。”
“你有腦子沒有?這裡是沈家莊,沈小姐當然就是沈莊主的女兒。”
“沈家秀我當然知道,可沈小姐多了,未必都是他的女兒。可是這也不對啊,麻七姑是魔教四大護法之一,再無恥也不至於墮落到綁票勒索的地步?”
提到綁架,苗玉又不禁想起黑豹來,呆呆的出神。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張小明眼睛蒙著布條,看不見苗玉的表情。
“沒有,我只是替沈小姐擔心。你說會是誰把她劫走了?”苗玉幽幽的說。
“除了劫走她的人之外,只有天知道了。沈小姐對你很重要嗎?”
“比我的命還重要!”
“不至於吧?”張小明驚呼起來,“不過也有可能,要不然你不會拼死與那女魔頭放對,你是第一個要搶回她的人。我原來還認為麻七姑捉住了黑豹,你才捨命救夫。”
“如果黑豹落在她手裡,我也會捨命去救他。”苗玉想到自己已經捨命救過一次黑豹了,雖然沒搭上性命,失去的卻是比性命更重要的貞潔和名聲。
“你也別擔心,”張小明忽然想到苗玉也曾要捨命救自己,說不定她真有這個愛好,忙岔開話頭,“你想,麻七姑綁架沈小姐必是歹意,那麼劫走沈小姐的人不管是誰,也一定是好意了,說不定就是沈家秀的人把他們的千金小姐搶回去了。”
“如果這樣最好,”苗玉嘆了口氣,“其實我說沈小姐比我的命重要,並不恰當。我的命早已是一文不值了,也早就不該還活在這個世上。你知道嗎?我仍活著只是不讓那些因得不到我而恨我罵我的人得到快意,就為了這個我要活得比他們都長。”
張小明聽著她如泣如訴,自輕自賤的話,嘴角一陣抽搐,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