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兩個大男人來說,徹夜促膝長談這種事兒只想想都能叫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像蕭銘這種沒有斷袖之癖的大周朝新好少年,是不會允許這種有毀自己形象節CAO的事情發生的。
雖然節CAO這種東西不能拿來換錢,但事實證明有節CAO的少年相較於無節CAO的人更得妙齡少女的歡心。雖說少年大仇未報,但復仇者也得有紅顏陪伴啊。偶遇高人指點,美人作伴不離不棄,主角一擊制勝,功成名就......復仇故事裡不都是這麼個套路嗎?
雖然少年不想按照套路行事,但活在這殘酷冷漠的世界總的找些樂子調節一下緊張的氛圍吧?蕭銘可不想自己打一輩子光棍,最後和阿木孤獨終老。
因此,少年在李三清給自己今後的命道作出一干預判後果斷的請走了他老人家,又開始一人仰靠在草原上數起了星星。
一個,兩個,三個......
孤獨的人眼中亦有屬於自己的風景。那份無人分享的自豪感和倔勁兒實在是帶感。就好像一壺好茶,你說加鹽有味兒呢還是加糖帶韻呢?
每個人的身世背景不同,生長經歷不同,所看重的東西自然便不同。就像不能要求李老道放棄食用阿木做的極品燴麵片一樣,你不能要求別人和你使用一樣的行事準則。
所以,當李三清一臉期盼的要和少年聊人生時,少年毅然的拒絕了。
“你和我不合適......”
這話很傷人,尤其是對李三清這樣的絕世修行者。但一切都是無可奈何啊,在蕭銘的世界裡可以聊天地聊女人,唯獨不能聊人生。
人生這種東西,太過玄乎,少年害怕一時不能自持被人繞了進去。畢竟,對於一個復仇者來說,一直保持著一顆冷血的心是尤為重要的。
當然若是有一個貌美的女子和自己待在一起,地為席天為被,一起賞著璀璨的夜空,少年當然不會拒絕。
因為,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
......
翌日清晨騎兵隊伍便拔營出發。由於是下山,道路相對好走許多。休憩了一夜,士卒多恢復了體力,未用半日便已悉數行到山腳下。
如蕭銘所說,崆壠山的背面仍然是一片草原。只不過這片草原更加廣闊,更為無垠。
當然,這是冬季,鳥語花香,碧草連連的景象絕不會發生。展現在眾人眼前的不過是光禿禿的荒原,但那也是草原啊!
蕭銘難得一見的來了好心情,單手挽著韁繩唱起了小曲。
“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好風光。眼前駱駝成群過,駝鈴響叮噹,響叮噹......這也歌唱,那也歌唱,風兒也唱著,水也歌唱,啊~荒野茫茫天蒼蒼,荒野野茫茫天蒼蒼!”
小書童阿木立刻催馬趕到蕭銘近前,撫著少年的額頭道:“少爺,你沒發燒吧?是不是昨夜和李三清道長聊的久了,受到打擊了?你別灰心啊,李道長雖然是忘我上境的大師,但他畢竟已經是六十來歲的老爺子啦,少爺你年少力強的,還有五六十年的時間修行,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自家少爺哪點都好,就是有些神經刀,每每受到刺激他都會瘋瘋癲癲的說出一通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話。不過,往常從少爺嘴裡迸出的詞都是幾個字幾個字的,今日竟然直接唱了一首歌。
娘咧,這得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每個修行者自身的資質不同,少爺也不必自卑
到這種地步吧?
與阿木一起相處多年,少年如何聽不出對方所說何意?蕭銘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首先,這首歌叫作‘今天天氣好晴朗’,你要就此記住就像十幾年來的那樣。這首歌少爺我很喜歡,以後不能再說它二。”微頓了頓,蕭銘補充道:“其次,人不僅僅是受到刺激才會唱歌。從陰山打了狍子回家後,少爺我不也是唱了一整天的歌?跟馬匪合夥劫了貪官時我不也唱了歌?再者,即便少爺我真的受到了刺激,也不會是李三清那個牛鼻子老道造成的......”
心平氣和的聽自家少爺將話講完,阿木點了點頭道:“少爺,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啊,可是你今天的樣子真的很二啊?”
小書童朝蕭銘兩側指了指,掩嘴偷樂道:“少爺,你現在可出名了啊。哦,我差點忘記了,二這個詞也是你受到刺激時最愛說的。”
“......”
少年順著阿木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果然見到軍中的許多袍澤正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著自己。
這種感覺很不好......
......
......
“嗚-嗚嗚--嗚!”
好在這種尷尬的感覺很快便被一陣悽鬱的牛角聲打破,緊接著騎兵隊的東西兩側分別揚起一股黃塵。
“嗚-嗚嗚-嗚!”牛角聲越來越明亮,卷卷黃塵中,突維尓騎兵的身影若隱若現。
兩隊胡族騎兵似乎打著旗語逐漸收攏,在距離己方陣營約莫還有百步的距離時,為首一名身穿黃羊皮的胡將高呼道:“遠方而來的客人,是什麼風把你們吹到了突維爾人的氈帳前!”
薊州都督趙卓一踢馬鐙輕巧的翻身下馬,單臂貼肩衝那胡將滿施一禮道:“朔風把我們從中原之地吹來。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只為履行兩國之間的約定,接回楚王殿下千歲。”
李三清雖然是這支軍隊的實際領導者,地位遠高於趙卓。但他畢竟是皇帝陛下派來護衛騎隊周全的修行者,不宜頻繁的拋頭露面引人遐思,故而像這般世俗世界的事情便索性丟給趙卓去做。
“尊貴的客人,大周距離崆壠山何止千里。是誰替你們做的嚮導,又是誰向你們指示了我們氈包草場的位置?”那名胡將雖然點了點頭,但他見趙卓所領近千人的隊伍悉數帶著大周軍隊制式佩刀、騎弓還是暗生警惕,沉聲問道。
趙卓雖然心中不愉,卻是朗聲回道:“尊貴的將軍啊,是長生天為我們做的嚮導,是夜空中的繁星為我們指引的方向。”
見對方瞅著自己的佩刀,趙卓嚥了口吐沫道:“我們有弓箭,卻只會射向攔路的土狗。我們有刀槍,卻只用來對付被長生天詛咒的強盜。我們是順著長生天指引而來的使者,只會將福澤帶給突維爾的兄弟。在下薊州都督趙卓,是皇帝陛下親派的使臣。趙某人用我的性命發誓,絕不會讓鮮血染及這片聖潔的土地。”
那胡將見趙卓談吐自如坦然,心中提防之意漸漸散了。經過一系列盤問,他現在終於相信趙卓一行人便是大周皇帝派來草原接回楚王的軍隊了。
胡將輕輕揮了揮手便有數名突維爾勇士從兩側疾馳而出,排成兩列迎接長生天賜下的客人。
悠遠的牛角聲響徹天際,趙卓一行人在突維爾族人熱烈的歡迎中步入了營盤。
“少爺,他們為什麼說話都停停頓頓的,聽起來很二啊!”
阿木一手挽著韁繩,一手撓著頭疑惑的問道。雖
然他出生在草原卻在兩歲時就被販賣到了大周北疆的薊州城,與其說他是個突維爾人倒不如說是大周朝的子民。
“因為草原人喜歡湊音節,停停頓頓的說下來,這音節便湊齊了,聽起來也算押韻。阿木啊,你要知道世間總有一些人的行為難以被理解。雖然他們說話很二,衣著很二,行為很二,但他們卻是樂得如此,願意繼續這麼二下去。”微頓了頓,少年接道:“便像剛才的迎接儀式,完全的做做樣子,走走形式。如果那名突維爾將領直接命人丟出自家釀製的馬奶酒給我們來解渴,豈不是更暖人心?”
阿木允著手指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點頭道:“還是少爺有見地,只是他們為什麼一直犯二呢,少爺不是說過,犯二會遭報應的嗎?他們這麼信奉長生天,為何還要逆天犯二呢?”
蕭銘聽後補充道:“這個問題非常複雜,若要深究嘛怕是一整天都講不完。但簡單來說,他們之所以一直犯二是因為他們有好的出身,可以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做出與眾不同的事情,以達到某種快感。但是我們不成啊,我們好不容易的才活下來,還要為了明天的燴麵片而奮鬥。至於長生天什麼的嘛,我一直認為就像李三清所說的符道般不靠譜。”
......
......
行至中央大帳,那胡將首先開口道:“從中原大地遠道而來的朋友,突維爾人真誠的歡迎你們,希望你們能在草原過的愉快!“
趙卓緊接著欠了欠腰背,彎身回禮道:“神狼的子孫,突維爾的兄弟啊,大周的兄弟特地來看望自己的手足,希望你們能從暴風雪的陰霾中走出來,獲得來自長生天的祝福。”
那胡將衝身側的一名士卒低聲吩咐了句什麼便輕轉過身,衝趙卓笑了笑。
“啪啪啪!”
三聲脆響過後,數十名身披黃羊皮,腰繫銀鈴的妙齡女子從氈帳中魚貫而出,將馬奶酒注入數只銀碗中。
“大周皇帝的使者啊,你飲下此杯,便是突維爾人最尊貴的客人了。”
兩名妙齡女子隨後跟上,分開兩步拉開一條素白的哈達。
趙卓接過酒杯,手指先沾了幾滴灑向了藍天,又重複著將幾滴灑向了大地,隨後才高舉酒杯道:“感謝長生天的指引,讓我趙卓能夠避開暴風雪,率領弟兄安然到達草原。我謹代表大周皇帝陛下向處羅可汗表達最誠摯的敬意,願突維爾和大周世代睦鄰友好,止戰兵戈!”
說完趙卓仰脖將杯中酒漿悉數灌入,隨後微微一笑,將杯空衝那胡將展示了一番。
那胡將見趙卓如此尊重突維爾人的禮節,心下大喜。他輕掂腳尖,雙手將素白的哈達搭在趙卓的脖頸上。
立時便有幾十名妙齡突維爾女子心領神會的踱步近前,將美酒和哈達贈予了來自大周朝的軍卒。
嗡鬱低沉的牛角聲伴著銀鈴的清脆聲響只叫人慾仙欲醉,對於這些從薊州城遠道而來、疲憊不堪的軍卒來說,此刻無疑是幸福的。
所有的人都徜徉在歡騰的氣氛中,唯有蕭銘冷冷一笑。
這世間之人,樂於犯二的還真不少。犯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二還渾然不覺。
朋友?什麼是朋友?和敵人也能成為朋友?
難道喝過了這杯酒,草原魔宗和中原國子監之間的爭奪便可以止息?難道喝過這杯酒,大周帝國與突維爾人數百年的恩怨便可以一筆勾銷?難道喝了這杯酒,世間一切的骯髒罪惡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