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一向平易親切的任天阿哥在老皇帝駕崩那天,突然變得陰狠冷酷起來,他將所有聽到老皇帝遺囑的人全部抓了起來,並祕密殺害掉,當然他的那些心腹們除外,人是他早就埋伏在御寢殿周圍的。而大阿哥任雄在我的保護下,我們二人身負重傷地逃出了任天阿哥的魔掌。
但任天阿哥絲毫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當天晚上就派祕密殺手血洗了太子府,將太子一家五十餘口妻妾子女全部殺光,並誥告天下說:太子謀反篡位,先皇遇害,現全國範圍內通緝任雄,得其頭者得賞金十萬!
當任雄阿哥聽到這個訊息時,氣得吐血不止,我帶著垂危的主人四處躲藏,但仍舊沒有躲過任天阿哥派出的大量高手,就在我們到達萬里洪荒邊緣時,一批任天阿哥的殺手發現了我們。幸好他們都是劍士,而沒有劍師級別的高手,那時的我巳經修煉到了高階劍士的最後階段,他們沒有一個是我的對手。但對方畢竟人手太多了,而且他們還發出了訊號,有源源不斷的大量高手向這裡湧來。我帶著主人且戰且退,沒過多久,我就支援不下去了。渾身遍體鱗傷,但我不在乎這些,我擔心的是主人,此時的他巳經站不起來了,身上的傷比我還要重。
就在身體極度疲累,劍氣消耗怠盡之際,任天阿哥帶著大隊人馬來了,這大隊人馬之中有許多劍師級別的高手。任天阿哥沒有說一句話,只一揮手,一名中級劍師便極快地發出了一道劍罡攻擊,快得我根本反應不過來,大阿哥,也就是我的主人任雄被活活劈成了兩半,當時我就瘋了,我瘋狂地衝向任天,但卻被他手下的一名劍師擊斷了雙腿。
任天的臉異常冰冷,但在他冰冷的眼神深處,我也看到了一絲嘆息,一種出於無奈的嘆息。他揮一揮手令大隊人馬撤走,他最後對我長嘆了一聲,悠悠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鼻鼾!你是個義士,我可以留下你,相信你會幫你的主人完成後事的!”話一說完,他便走了,我看到他雖然走得很堅定但仍然難掩一種隱隱的顫抖。當時的我早巳被怒火衝昏了頭,我大聲喝罵著他,罵他不講兄弟情義,罵他卑鄙無恥,還罵他根本不配做皇上。
在任天走後,我也想過一死了之以盡忠義,但我不甘心,主人一家死得太慘了。一個復仇的計劃開始在我腦海中形成。
我將主人的屍體完葬之後,又花了數個月的時間調養好了自己的雙腿,之後便開始了瘋狂修煉,沒日沒夜的修煉。當年教習我的師傅曾說過,我的資質很好,如果不出意外能成一名高階劍師。但他沒想到,在我頑強毅力的堅持下,我竟成為一名驚世劍尊,而這時巳經距主人死時有了一千年。期間我幾乎每年都會找任天決鬥,但任天的資質太好了,每次他的修煉進度都要比我快,無論我多麼努力,可仍然沒有一次能勝過他。一開始我打他時,我每次都被打得遍體鱗傷,但到後來不知怎麼了,王任天竟然只是點到為止,直打到我累得沒有一絲力氣時為止。
直到有一天,我在修煉時,忽然看到了王任天,他竟然是來祭奠主人的。那次我沒有和他動手,因為我看到王任天哭了。最後,他將傳國之寶冥靈寶劍放到了主人墳前,說是主人生前最喜煉劍,這也算是他對主人的一點懺悔了。
從始至終,我都沒說一句話,不管他說什麼,我都是一臉的冷漠。
可是有一天,也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一天了,我在去找王任天決鬥的路上,忽然注意到了許多城鎮中樹起了一座巨大的雕象,是王任天的雕像。當我看到他的那些造福萬民舉世流傳的功績時,我心裡一震,從那次起我再也沒有找他去決鬥過。反而,王任天來這裡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因為我想明白了,王任天雖然手段狠毒,但那是作為一個政治強者所必須具備的條件。如果不是他狠辣雷厲的手段,怎麼能夠解分十大家族?又怎麼能剿滅那一個個魔頭叛亂?從那時起我便開始翻看歷史,我驚奇地發現,歷史上許多被人景仰稱頌的聖明君主都是透過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繼位的,但他的功績卻遠遠蓋過了那一點瑕漬。反而縱觀他們的王朝史,他們比那些從小便被冊立儲君的帝王更懂得江山的來之不易,因此他們為了治理江山都勵精圖治。也正是因為他們,才延續的冥靈帝國的強盛興旺。被億萬國民稱頌戴德的他們,難道都是罪人嗎?
雖然我的內心十分複雜,但我忍住了內心的衝動,儘管我知道,正是主人的死才促成了王任天的崛起稱帝,但也正是王任天的稱帝,從此也帶給了冥靈國民無盡的福祉。所以說,主人的死帶給了國民一個賢明的君主,他是為了所有冥靈人而死的!我不斷地用這樣的話語安慰著自己。而且還為了讓自己減輕對王任天的仇恨,我還將他的那些功績全記到了主人碑上,其實也是為了讓主人看到他的兄弟曾經做過多麼驚天動地造福國民的功業,讓主人在天之靈得以瞑目安息。”
斷水流說到最後,雙手習慣性地撫著那塊巨大的墓碑,一臉無力的嘆息之色。
張震羽聽完師傅的歷史,不禁對眼前這個枯瘦的老人升起了一絲無名的敬意。這個外表邋遢簡樸的老人,卻在其內心深處,堅持著一種崇高的忠心理念。他是一名身份高貴的劍尊,可他卻沒有去享受世俗帶給他的榮耀光環,只是一個人孤獨地寂寞地堅守著自己那個幾千年前的主人。
張震羽也曾看過歷史上那些關於爭權奪位的故事,他也理解一代雄主為了江山的“不擇手段”,也許正是這些梟雄們的狠辣成就了他們奪位之後的偉業吧!張震羽默然想道。
斷水流看到張震羽默然不語黯然神傷的樣子,他彷彿卸掉了一個背在自己身上很久的一個包袱似的,淡笑道:“你也不必為我難過,幾千年我都是這樣過來的,心裡也巳經漸漸想開了。再說了,就算我現在殺得了王任天又能怎樣呢?我殺了他,只能讓全冥靈帝國人都感到哀痛,與其讓整個帝國的人都傷心,倒還不如讓我一個糟老頭子一人傷心得好。其實最讓我心中不安的是這把冥靈寶劍,它是傳國之寶,雖然由於特殊原因不能被人滴血認主,但它的意義太過重大了。我一個守墳的糟老頭子,實在不配保管這把萬古神兵。所以我好幾次想把它交還給王任天,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到他,胸中就不自然地湧起一陣怒火,因此,便一直沒有還成。現在好了!它竟然被我的徒兒給收服了!而且你還是個正宗的冥靈後人,也算是物歸原主了!呵呵!”
說到最後,斷水流笑得很灑脫,那是一種堅守千年之後放開包袱的灑脫。
張震羽將拳頭握得“嘎嘎”作響,他咬緊牙齒,一字一頓地道:“謝謝您師傅!您為我們十大家族,也為整個冥靈帝國付出的太多了!我一定努力煉劍,決不讓你失望!”
斷水流淡然地看著張震羽,忽然他站起身,臉上閃出一種異樣的神采,一把拉住了張震羽的手,由心地笑道:“走!我們煉劍去!”
“嗯!”張震羽應聲跟出。
斷水流彷彿一時間換個人一般,他一到前山的空地中,立刻從體內使出寶劍,對張震羽道:“我們一起煉!你仔細看著我!我雖然不是修煉這套冥靈劍法的,但是劍法千萬,終歸於一!真正的劍修之道,是沒有招式之分的!”
斷水流一面說著,一面起手使劍,一種無名的氣息自他周圍散出。開始時,斷水流劍舞得很慢,乃是故意讓張震羽看清他煉劍的細節。張震羽也理解師傅的用心,劍勢緊隨,一面看著師傅那精煉的動作,一面規範自己的招式。
而到得最後,斷水流劍舞得越來越快。只見他身如矯狐,飛轉騰挪,劍風呼嘯,劍氣激盪,隱隱引起陣陣龍吟之聲。斷水流臉上露出一種淡然肆意之色,彷彿是在劍境中肆恣徜徉,飄然若仙,充分顯示了他千年煉劍的厚重功底。
舞到最後,斷水流淡淡道:“小羽!你要明白,煉劍之根本在於在每招每式的演練中體會劍境,在心體通透中領悟劍道。演劍勢,明劍理,盡劍性,主得劍道,人劍合一,翻天兮驚鳥飛,滾地兮不沾塵,一擊之間,恍若輕風不見劍,萬變之中,但見劍之不見人。這才是煉劍的至高之境!”
張震羽聽到師傅淡淡吟出這種悟解,雖然不甚理解,但卻覺得極為透徹精闢。他大聲道:“謝師傅指點!徒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