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酒樓。
這是一家很大的酒樓,只屬於白家的酒樓。
這裡分兩層,樓上全是雅間,樓下則是大廳似的結構。沒有重要的事情商談,很少有人會去雅間,畢竟一幫人在一起喝酒的感覺是十分愉快的。當然也除了那些耍大牌,裝闊綽的人,這樣人總是喜歡炫耀自己多有錢,多拉風。
——白雲俊不是這樣的人,卻總是在雅間。
他是白倩的兒子,天生殘疾的兒子。由於白倩對兒子的渴望,也導致了他對這個殘疾的兒子格外寵溺,從小到大,無論白雲俊想要什麼,都會得到。哪怕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白倩也會叫人給他摘幾顆來。當然這樣說似乎有些誇大,但卻正能說明這白倩對白雲俊的寵溺。
白雲俊雖從小受著母親的寵溺,卻十分懂事,身上沒有一絲驕橫之氣,平日裡與人非常和氣,白家上下的長輩都很喜歡他。只是因為白雲俊的殘疾原因,他總是有些自卑,面對劍仙的世界,他不願意讓外人見到他,所以每次才躲在雅間中。
事實上他並不討厭這些市井中的人,每次在雅間他總是偷偷拉起窗簾,看著這些人做的事,聽著這些人粗獷的話語,令他很開心,總是不知不覺的笑起來。
只是開心的背後又有多少憂愁?這些內心的痛有能向誰說?是白倩?還是他的兩個美麗的姐姐?
——顯然都不是,他似乎在尋覓,尋覓那個可以懂他的人。
白雲俊今天如往日一樣,在正午之前來到了酒樓,去了他最長去的那個雅間。他的身邊依舊跟隨著兩人,這兩人的責任就是他的安全,也就是他的保鏢。
說起這兩個保鏢,可是大有來頭。他們年輕時號稱兄弟雙劍,明悟後期,仙劍一黃一紅,作戰十分凶猛,兩人能聯手使用組合攻擊,威力相當強大,二十年前以兩人之力,打敗白倩手下大護法,後來被白倩和其兩位女兒活捉,之後便歸順白家。白倩原本對這兄弟二人期望很高,本想等二人渡過劍劫突破到意念期,絕對會是白家的一把利劍,只可惜這兄弟二人的劍劫,雙雙失敗,從此實力永久不前。二人受到了強烈的打擊,開始沉默寡言,也就因為這些,被白倩選作了白雲俊的保鏢。
自那天之後,白雲俊就給他們起了一個新的名字,哥哥叫做阿沉,弟弟就叫做阿默。對於這兩個名字,阿沉,阿默二人似乎一點也不討厭。日子久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實名字了,至於他們自己,即使知道,也不會再說……
白雲俊已經添飽了肚子,又開始他的活動,對著窗簾觀看外面的“世界”。阿沉和阿默在喝酒,沒有聲音的喝酒,宛如悶酒。很少有人愛喝悶酒的,白雲俊當然也不喜歡,所以他不會和他們一起喝。
看著外面的喧囂,看著他們杯捧杯的大笑,看著他們大口的吃肉,划拳……
白雲俊真的好希望自己也能有這樣的朋友,只可惜家中的人總把他當少爺,外面的人,他又自卑,所以,他沒有朋友。
每次看這些事的時候他總會傻傻的笑,只是這次……
他的眼突然停到兩個人的身上,這兩人的氣質,明顯不是俗人。一人灰色長袍,中等身材,不是很英俊,卻也看的過去。另一人一身米色長袍,比第一人略高,看上去也要英俊不少。這兩人的劍沒有背在身後,而是放在桌上,還沒有出鞘,這樣的打扮明顯就是劍痴。但是白雲俊感覺,他們,絕對不會是劍痴,所以他的目光,就停留在這二人身上很久。對於他們二人身邊的那個美麗的姑娘,他卻絲毫沒有興趣。
張懷譽二人此時正在喝酒,穿著依然是不變的灰色和米色,他們也很隨意的把劍發在身邊。這是他們的習慣,這習慣也是從他們是劍痴時養成的,一直保留到現在。在他們的腦海裡,劍只有在身邊,才能發揮最大的能力,尤其是防禦。
他們的臉上同時掛著笑容,一直也沒有說話,玄舞似乎有些無聊,看著他們二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喂,你們兩個,怎麼這麼安靜?這是怎麼了?
張懷譽搖搖頭,沒有開口,而是繼續喝著自己的酒。
“玄舞,你不感覺我和大哥很難得這樣嗎?”夏侯雲把酒杯放在嘴邊,說話話,慢慢的喝了一口。
“還真是難得,只是這樣喝酒有什麼意思呢?悶都悶死個人了!”
張懷譽笑道:“哪裡悶?不是還有人陪著我們嗎?”說著張懷譽對著二樓一舉杯,笑著就喝了下去。
玄舞的疑惑的看向樓上,還不等她發現什麼,夏侯雲也作出了和張懷譽相同的動作,玄舞這時也發現了在樓上還有個人在觀察著他們三人。
張懷譽兄弟二人接連的動作引得白雲俊大驚,他趕緊拉上窗簾,把頭縮了回來。他的心臟突然跳的很快,這還是第一頭有人發現他,並示意。
張懷譽笑道:“看來這位兄臺還很害羞。”
夏侯雲也笑了起來,邪惡的道:“這似乎是個喜歡男人的哥們,被我們兩個帥哥發現了他的偷窺,當然會有些害羞,我打賭他一會還會偷著看我們!”
“喂,你們兩個也太自戀了點吧?女人都不會喜歡你們兩個,男人又怎麼會?”玄舞用手輕輕掩飾著自己的嘴脣,笑的十分可愛。
“玄舞,這你可就錯了,就因為女人不喜歡我們,所以男人才會喜歡,大哥你說對不對?”夏侯雲反駁道。
張懷譽的臉明顯有些難看,他無奈的看向夏侯雲,道:“小云,我可沒有那個愛好,你也別把人想偏了,人家看我們,自然會有他的道理,我們還是不要胡亂猜想了。還有,玄舞,那些話和想法都是小云一個人的,我可不自戀,更不喜歡男人。”
“你看你看,張大哥就不象你,我除了發現你人品不端正之外,這心裡狀況也似乎不太端正,真是誤交損友,我真後悔啊!”玄舞的樣子似乎很正經,這個表情讓夏侯雲很是無語。
“玄舞,什麼跟什麼啊!我只是隨意說說,怎麼成了我喜歡男人了?我還成損友了,大哥,你倒是給評評理啊!”說著夏侯雲就把目光投向了張懷譽。
“我看玄舞說的沒錯……”
“我靠,玄舞你看看,這才是損友,關鍵時刻總是出賣兄弟!”夏侯雲委屈的道。
“我哪有!”張懷譽笑道。
“就是,就是,張大哥沒有,我作證!”玄舞附和道。
夏侯雲突然豎起了中指,道:“我強烈鄙視你們兩個……”
他們嬉鬧的過程白雲俊當然全看到了,說的話當然也都聽到了。雖然三人拿他開了玩笑,不過他並沒有生氣,而是很開心。不知怎麼的,他面對這三人感覺很親切,尤其是張懷譽兄弟,他此時就有衝動要出去和他們說話,只是考慮到自己一直的自卑,所以才忍住。他此時心中想的就是張懷譽二人不要走的太快,最好成為酒樓的最後一桌客人。
想到這裡,他卻突然聽到了玄舞的聲音,道:“張大哥,我們吃也吃好了,喝也喝好了,是不是該走了?”
白雲俊趕緊探出了頭,看向張懷譽他們,只見張懷譽手中還握著酒杯,淡淡道:“是該走了!”
夏侯雲也道:“嗯,喝好了就走,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我們就走吧,雲二哥快去結賬。”玄舞催促道。
夏侯雲當然去了,他們三人也當然走了。
白雲俊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那種感覺是什麼,他不懂,只是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好像失去了什麼……
出了門,已是下午,張懷譽三人並沒有御劍迴流雲門,而是走在街上,散著步體會著那種漫步在市井的快樂。
玄舞東看看,西看看,不停的在路邊的小商販手中買來各式各樣的東西,這些東西很便宜,也不是什麼高層次的東西,然而玄舞卻對之樂死不疲,似乎有一種不買就會丟的感覺。
張懷譽二人看著十分無奈,相視一笑,並沒有開口。
——他們都知道對方心中所想,購物,絕對能讓一個女人痴狂。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已過,玄舞也把想買的東西全部收入了劍魂,此時她正跟著二人慢慢的走著。走著,走著,玄舞有些不耐煩。
“你們兩個要走到什麼時候?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美女,我們陪著你買了一個時辰的東西,你才陪我們二人走多久?”夏侯雲道。
“哼,反正人家累了啦,不走了,不走了!”說著玄舞蹲在了原地,表示絕對不再走一步。
“玄舞,你這不是耍無賴嗎?”夏侯雲道。
“我就無賴了,怎麼樣?人家是女孩子,你沒聽說過,不講理是女孩子的專利?”
張懷譽笑道:“玄舞,若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們二人要去的地方,你不會想去。”
玄舞道:“哼,想甩掉我?沒那麼容易。”說著玄舞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張懷譽搖頭一笑,道:“我們也到了,去不去隨你。”
玄舞抬頭一看,眼前正有一個堪比酒樓的建築,樓上牌匾上三個大字十分明顯。
——萬春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