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引蝶般的手印,不斷在許巖手中凝聚,一種極端玄妙的能量波動,也自許巖體內驀然爆發,頓時,起周圍空間蠕動起來,緊接著,一道道驚人的黑光自空間中噴湧而出,如同一條條巨龍,在其面前交匯,最終形成一尊封天巨印,在其之下,那無數條面露煞氣的黑龍,盡數被鎮壓其下,不敢有絲毫妄動。
封魔印!
印法初成,其上有著山嶽凝聚,一種極端驚人的波動,若隱若現的擴散開來,緊接著,許巖爆喝一聲,眼瞳中充滿著狂熱之意,手掌猛然揮下!
這是他第一次掌控如此龐大而又恐怖的力量,封魔印本便是帝天最為強悍的手段,更何況,許巖更是將陰陽二氣融入其中,令其威能更上一層,此時,就連許巖也不知道,這封魔印究竟會搶到何等程度。
“血海煉獄陣,血海無疆!”
血菩提低聲怒吼,緊接著,天空中那沸騰的血海瞬間掀起萬鈞巨浪,朝著許巖劈頭蓋臉的轟擊而下,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中,和那封魔之印狠狠相撞。
咚!
撞擊的瞬間,彷彿連天地都是寂靜無聲,一切都陷入死寂,就連時間都為之靜止了,緊接著,漫天的血氣和黑芒,便以一種瘋狂的姿態,猶若潮水般狂野席捲。
這,一如開天闢地,一如山崩地裂!那充滿毀滅力量的餘波,甚至讓無數人生出這便是末日的錯覺。
砰,砰,砰!
黑芒不斷在天空肆虐,最後瘋狂的衝擊著那血海所凝的鎖鏈,那鎖鏈也是不斷地顫抖起來,點點血氣不斷湧出,然而還未成陣,便被黑芒給徹底的沖垮了去。
“給我破!”
許巖爆喝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天空中那巨印猛然暴漲一圈,頃刻間便將血海鋒芒徹底蓋住,緊接著,便以一種泰山壓頂之勢碾壓而下,電光火石之間,便衝擊在血菩提的身體之上。
咚!
沉悶聲響響起,血菩提的身形猶若短線的風箏一般,直接墜落在地,然而,在其墜落之時,他嘴角微微一揚,一道血氣囚牢從天而降,直接將許巖籠罩其中。
許巖神情肅然,剛剛被這血氣囚牢所困之時,他便已經察覺到,這血氣囚牢防禦異常強悍,饒是以他的力量,想要破開也要花費不小的時間。
然而,在這一段時間內,就血菩提的實力而言,卻能做出很多事情……
當下,饒是許岩心性平靜,眼瞳中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陰沉之色。
“桀桀。小子,我倒要看看,你這次要怎麼跑!”
血菩提狼狽的掠上天空,此時,他的臉色蒼白,氣息相較之前萎頓了許多,胸口處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鮮血正在汩汩的流出。
這般傷勢,放在常人身上,那都是致命的傷勢,但是,卻只是令血菩提身形略微佝僂。
然而,此時他的臉色卻異常怨毒,目光之中,滿是陰厲毒辣之色,他可是入聖強者,即便放眼強者如雲的血盟,都是極為了不得的存在,然而,今日卻是被一個未及入聖的小子給傷了!
這怎能讓他不憤怒?
“小子,今日,你必死無疑!”
血菩提冷冷喝道,緊接著,他眼瞳之中血芒爆閃,掌心猛然一壓,遠方天際,那天地一線之處,滾滾血雲瘋狂凝聚,最終化為一尊猙獰惡鬼,無盡血氣在其周圍凝聚,形成極端晦澀的紋路,猶若修羅戰陣,僅僅看上一眼,便讓人心中森寒。
“血海煉獄陣,神王血煉屠!”
血菩提爆喝一聲,緊接著,那綿延百里的巨大鬼首,便以一種雷霆般的速度,朝著許巖衝擊而來。
感受著那狂暴之極的波動,許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那黑壓壓的人群,他的神情中有不捨,但是,更多的是一種堅定。
此時,四周的轟鳴之聲越發臨近,那綿延百里的巨大陣法,裹挾著狂風浪潮,轉眼間便衝擊而至,以血菩提強悍的修為,足以將許巖所佈置的防禦摧枯拉朽的壓縮和崩潰。
許巖默默地抬起右手,向著天空揮動,立刻有著大量的元氣繚繞在他的身體之外,真龍變再度凝聚,隨著他右手抬起,那無盡的真龍之力,化虛為實,化為他手中的龍劍。
狠狠地握住冰冷的龍劍,許巖眼中煞氣四射,此時的杜如晦已然毫無再戰之力,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
此時的許巖,一如一座屹立不動的山峰,哪怕狂風暴雨,也自巍然不動,除非粉身碎骨,否則寸步不移。
“老夫生為東大陸之人,死,也當為東大陸之魂……今日,老夫這條命,便於這小兄弟共生死!”
四周那人群之中,有一個老者緩緩走出,他看著許巖,眼眸之中露出堅定,緩緩開口。
“老夫這條命,都是許小兄弟給的,此番危機來臨,即便一死又何妨?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老子這一百八十斤肉,今天就他媽的撂在這裡了,你這賊孫想收?哈哈,老子也要咬掉你一塊肉!”
一名絡腮鬍子大漢哈哈大笑,撩開衣裳,露出結實的胸膛,目光中閃動著仇恨的火焰。
更多的人走了出來,他們的雙眼中瀰漫著血絲,儘管,他們和血菩提之間的修為形如天塹,儘管他們心中充滿恐懼,但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即便再怎麼害怕,再怎麼懦弱,他們也不能退縮。
因為,這是他們的魂。
沒有了魂,又怎麼能稱作是人?
“東大陸乃吾等之家,乃吾等安身立命之所,為東大陸死戰,也是吾等最好之歸宿。”
“吾等雖然修為低微,但同有一腔熱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此處,魂歸此處,此生不離!”
更多低沉的聲音,儘管在顫抖,卻是如此的堅定執著,從人群中傳盪開來。
此時,那發生的無數人,眼神中充滿血絲,執著中透出這瘋狂,此時,他們對死亡無畏,如果說死亡是一個必將到來的節日,那麼,在這節日來臨之時,他們也要爆發出最為璀璨的光輝。
不少平素懦弱的弟子臉色蒼白,滿臉苦澀,他們有心想要逃遁,這些事情,他們往日裡並未少做,然而,這一次,他們卻無法跨出那一步,哪怕只是第一步,他們也跨不出。
“奶*奶的!老子逃了無數次,這次老子不逃了,這一次,老子也爺們一把,弄死他們!”
終於,他們臉上的蒼白變成一抹病態的潮紅,眼瞳之中的怯懦化為一抹瘋狂,咆哮著嘶吼出聲,仇恨的望向天空中的血菩提。
“紅袖,你離開吧。你是紅葉山莊的希望,只要你還在,紅葉山莊便不會倒。”一名一臉凝重的老嫗望向葉紅袖,沉聲開口。
葉紅袖神情清麗,輕聲道:“我不會走的,只要他在,我便在。”
話音落下,她淡淡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若是他戰死,我們也同樣難以苟活,唯有死戰,方才能夠死中求生,有一線生機。”
那白髮老嫗滿臉焦急:“可是……”
“無妨,我施展祕術,勉強也可以和血菩提有一戰之力,集我們兩人的力量,即便血菩提已然入聖,我們也有機會將其斬殺。”
話音落下,葉紅袖身子驀然間一躍而起,直衝雲霄,身軀驟然爆發出冰藍光芒,天地間溫度驟降,一聲驚天動地的鳳鳴之聲迴盪,她的身軀,也驀然從那嬌俏絕世,化作了一條百丈大小的冰鳳。
冰鳳衝出,數百丈的身軀,在這一刻似是化為了一堵冰牆,將那衝擊而來的陣法徹底阻攔了片刻。
砰,砰!
天穹之間,冰藍色的翎羽飄落而下,冰鳳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之聲,身形猶若斷線的風箏一般,從天空墜落而下,然而在還未落地之時,便又再度強撐著掠向天際,衝擊向那轟鳴而至的陣法。
一如飛蛾撲火,卻又堅定執著。
“為東大陸戰!”
“為東大陸戰,魂歸此處,吾心所向!”
充滿著堅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徹而起,無數磅礴的氣息爆發而出,掠向天空,朝著那如潮水般轟至的陣法衝擊而去,他們的身形,一如螻蟻,在那浩瀚陣法之下微不足道,然而,他們卻沒有任何退縮。
這,就是勇氣!
……
許巖瘋狂的衝擊著血氣囚牢,相比於此前莫幹雲所凝,血菩提對於血氣的操控明顯更勝一籌,那粘稠的血氣,似乎有著無孔不入的腐蝕力量,瘋狂的腐蝕著許巖的身體,若非他早已將真龍三玄變修煉至黃金變的程度,恐怕早已被這股陰毒力量入侵體內。
不過,許巖清楚,他能維持真龍變的時間不多了,剛剛一擊,雖說也重傷了血菩提,但是他同樣也收到了巨大的反噬,現在他能夠堅持下去,完全憑藉著體內那生生不息的生機之力。
可是,就在許巖所化的真龍苦苦支撐的時候,一聲帶著怨毒的嘶吼,從他身後驀然爆發,緊接著,一道身影,一如流光般,朝著他衝擊而來。
那是……血菩提!
血菩提身子一晃,手中血氣細劍猶若毒蛇,噴吐蛇信,血氣噴薄,讓人遍體森寒。
在他身後,葉紅袖噴出鮮血,氣息已經變得極端萎靡,面色蒼白如一具屍體,她施展祕法,燃燒的是自己的生命力,此時,她命燈已盡,再無任何餘力牽制血菩提,這……已經是她的極限。
她已經透支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依舊無法再堅持下去。
在她的眼角,已經流出兩行清淚。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今朝一別,永無再見之日。
感受著那逐漸臨近的氣息,許巖閉上了眼睛,此時,他已然手段盡出,在無任何反擊之力。
血菩提的臉上已經露出殘忍陰冷的笑容,抬起的右手閃爍著血芒,眼看就要落下的一瞬,在許巖的背後,空間忽然蠕動,一道身影從那扭曲的空間中走出。
一襲青衣,猶若當年初見,那美麗臉龐,同樣一如當年,她的臉上帶著微笑,那目光中,那笑容中,那抹倔強和叛逆不復存在,她走過許巖的身邊,猶若撲火的飛蛾,衝向血菩提斬下的右手。
在她的身上,在這一瞬散發出了一種極端狂暴的氣息,這氣息,猶若長河落日,浩浩蕩蕩,灑落大地,卻也只是曇花一現。
“許郎,今世不得同生,妾自當與君共死。”
牧輕薇的身形猶若九天之上的鳳凰,在那漫天瀰漫的能量亂流中不斷變淡,她淡淡的聲音,也隨風而入,直至許巖耳中。
“許郎,知道我為什麼叫輕薇嗎?薇是一種花,三生花,我便是那飄揚在天空中的三生花,此時一剎,當與君定三生,莫相欺,莫相忘……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也是我唯一能給你的,今朝一見,當天人永隔,永世相望……別了,許郎。”
牧輕薇的臉上露出微笑,那笑容真誠,美麗,她望著許巖,似是要將他融入自己,最後,她張開雙臂,那振翅的雙翼輕輕將許巖包裹住,很溫暖。
然而,這種溫暖,卻越來越冰冷,漸漸地,牧輕薇那目中的靈動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黯淡,她的生機,在這一刻猶若風中殘燭,在寒風之下,終究熄滅。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許巖的腦海中回想起當初和牧輕薇第一次見面時的畫面,那是,他只是初踏修行路的少年,而牧輕薇已然是絕世天才,緣起宿命,然情定三生,正如牧輕薇所言,今朝一見,當天人永隔。
許巖瘋狂的回憶,然而,這一刻,回憶卻如同指尖散落的沙,始終無法凝聚起來。
這一瞬,許巖只是覺得自己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一種劇烈的痛楚佔據了他整具身軀,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瘋狂膨脹,這種膨脹,讓他感到劇痛,然而,正是這種劇痛,讓他感到了自己的身體中,似是有一種能量正在節節的攀升。
這是痛苦的力量,這是憎恨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了,一種力量正在他體內蠢蠢欲動,隨之而來的劇痛,將許巖淹沒,然而,這種劇痛,卻不及他心中痛楚的萬一,他發出淒厲的嘶吼,深處雙手,抓向牧輕薇身形最終消散之處,想要將其握在手中,然而,卻最終只是成空。
剎那間,許巖按住自己的頭,雙目變得赤紅一片,血淚從中湧出,在他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印痕,他的嘶吼之聲,猶若野獸絕望的咆哮,也就是在此刻,他原先低垂下的頭顱猛然抬起,眼瞳之中,滿是極端狂暴的殺機。
“今日,汝等必死!”
許巖眼神殺機凜冽,的望向那血雲中的身影,放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