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
許巖的身體急劇顫抖起來,雙眼之中,隱隱有著淚光閃爍,此時,他的心情已經激動到無可復加。
加上在帝者之路中修煉的時間,許巖在武道一途上,已然修煉超過二十年的時間!
在這二十年中,他歷盡無盡艱辛險阻,更是數次險些身隕,然而,這一切,在突破超境之後,卻都顯得不再重要了,甚至是他武道之路上值得珍藏的回憶。
天劍境,已然是天海王朝中最為巔峰的存在,就算是天海皇族,數一數天劍境的強者,恐怕也就只有那些閉死關的老祖宗了。
然而,這些人無一不是醉心修行之輩,對於武道的執念,已經近乎到了瘋狂的程度,恐怕,就算是天海王室覆滅,他們都不見得會站出來。
而在天海王朝周圍,無數宗門之中,達到天劍境的,也唯有李安瀾一人。
天劍境,已經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無數人為此拼上性命的努力,然而,礙於天資和機緣,他們也往往困於人劍境亦或是地劍境上,難以寸進。
然而,現在的許巖,卻直接突破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境界,晉升超凡!
超凡境,放眼整個天海,也就唯有問劍谷的開山祖師方才達到過了,這般境界,已經不是尋常人可以想象的了,如果說天劍境可以納天地為己身,那麼,超凡境本身便自成天地,超脫於物外,其中玄妙,根本難以言明。
超凡境強者,已經可以凝聚自己的武魂,所修煉的重心,也從練氣逐漸轉為煉神,以精神上的修煉為主。
而在這一點上,已經將武魂淬鍊的極為凝實的許巖,無疑領先了太多。
“老師,您……看到了嗎?”
許巖眼中有著淚光閃爍,輕聲呢喃,劍老自從吸收那血魂殿強者的靈魂力量後,一直都處於沉睡狀態,未曾甦醒,但是,許巖卻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隱隱纏繞在自己身邊的溫暖。
而這種溫暖,是劍老給予他的關懷。
“儘管我晉升超凡,但是,以我現在的實力,面對血魂殿這種龐然大物,依舊只是瀚海塵沙,微不足道,時間……對我來說實在太緊迫了。”
許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毅無比,無論如何,血魂殿,他一定要去,劍老的仇,他一定要報!
他體內的獄血魔柱,被劍老以祕法壓制,然而,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一旦無法壓制,血魂殿之人必會有所察覺,屆時,如若許巖實力未曾寸進,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超凡境……在這帝者之路中,老夫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了,年輕人,你真的很不錯。”
就在這時,一道雄渾之音在許巖耳邊響徹,這道聲音中,似是蘊含著滾滾雷音,振聾發聵,其中那股鼓盪的浩然之氣,更是讓許岩心神震顫,神情劇變。
強,強,強!
許巖的意志,在無數次的淬鍊中早已經被磨練的堅韌如同金鐵,但是,在這道聲音面前,竟然有著潰散的趨勢。
甚至,許巖有種感覺,在這道聲音的主人面前,他就是瀚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沙,渺小之極。
“小子,不要吃驚,我是帝天殘留於此的一道分神,換句話說,我……便是帝天的靈魂碎片,繼承了帝天的一部分意志,就如同你此前所吸收的靈魂燈火,只不過,我是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存在。”
緊接著,一道身著金袍的中年人出現,微笑著望向許巖:“小子,你的確是我見過的天才中最為優秀的幾人之一,這般天資,就算放眼天才多如牛毛的上古時期,都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許巖正色,朝著前方微微躬身:“小子不才,帝天大人謬讚。”
對於帝天,許岩心中還是十分佩服的,三千大道,獨佔十之其一,這得是多大的氣魄,多強的天資,方才能將其盡數領悟。
更何況,在萬年前那場浩劫之戰中,若非帝天,恐怕,整個人族都將遭受屠戮,難以有著今天百族之首的地位。
換句話說,帝天,便是人類的守護者!
這種地位尊崇的大人物,即便以許巖的傲氣,也是心悅誠服。
“小傢伙,老夫有一事相求。”
就在這時,帝天目光微凝,神情驟然變得肅然起來,沉聲開口。
“前輩所求所為何事,小子必當盡力而為。”
許巖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對於這名為人族崛起而付出了一切的巔峰強者,他的心中,唯有欽佩。
“好,好,好!”
帝天放聲大笑:“我人族由此子,必將大興!”
緊接著,帝天面龐肅然,手指凌空一點,許巖面前的空間陡然扭曲起來,下一刻,許巖發現自己似是處於天空之上,腳下場景驟變,無數座林立的石碑,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看上去竟給人一種巍峨壯觀之感。
“這是……”
“這是萬碑林,銘刻有你們名字的通天石碑,盡皆立於此處。”
許巖瞳孔微縮,在下一刻,他在那林立的數萬座石碑中找到了自己的石碑,在那動輒數十丈的石碑中,他的石碑毫不起眼,但是,在他周圍的石碑,絕大多數都是九尺九寸,甚至不到一丈。
“你在帝者之路中領悟金水法則,故而石碑有兩丈之高,此次與你一同進入帝者之路的天才,並未有人突破超凡,故而,其石碑高度未及一丈。”帝天淡淡開口。
許巖一驚,下一刻,他的目光忽然遊移在前方的一座石碑上,此時,那石碑已然有十數丈之高,這便意味著這石碑上銘刻的名字,已然領悟了十餘種法則!
這種天資,和許巖想必簡直是天壤之別!
但是,就在一瞬,許巖的神情便變得肅然無比,在那石碑之上,他隱隱感受到了一種極端邪惡的氣息。
“此人……名為魂斷”
許巖低聲輕喃,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當日他擊殺厲修一干人等,將後者積分盡數劫掠,在積分榜上的排名才堪堪超過了此人。
對於此人的天賦,許巖早有預計,但是,唯有真正見識到此人的戰績,他才能夠感受到,這種天賦上的絕對壓制。
“此人領悟的到底是何等法則,為何感悟了十餘種法則依舊未曾晉身超凡境?還有,那種血腥氣息究竟是什麼,竟然讓我的心神都為之顫抖。”
許岩心中疑惑,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身體卻陡然僵硬,望向遠方,在那裡,一道高達三百丈的石碑,彷彿一根通天巨柱,轟然貫穿了整片天地,在那數萬石碑中,就像是碑中帝皇,俯瞰眾生,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仰視之感。
“這是……”
許巖眼中露出震驚之色,這石碑上所散發的曠古蒼遠的浩然之氣,竟然讓他有一種拜服之感,彷彿,在這一片碑林中,它便是真正的帝皇!
“這石碑上所銘刻的,是老夫之名。”
帝天靈魂似是發出一聲輕嘆,聲音之中,有著無數的感慨:“老夫當年聊發少年狂,本以為感悟三百大道,已立於世間之巔,沒想到,還是入了偏門,偏離了真正大道,最終難敵歲月蹉跎,可悲,可悲!”
許巖長嘆一聲,他心知帝天所言,武者晉升超凡,所修之道,絕非如同三劍境,是感悟法則,而應該是將重心放在靈魂的淬鍊上,專心培養武魂,但是,帝天卻過多迷戀於法則感悟,深陷其中,難以自拔,這才導致他在日後的修煉中陷入瓶頸,難以再做突破。
像是帝天這種驚採絕豔的存在,論及天資,堪稱世間頂尖,但是,一旦一步走錯,依舊無法達到武道極致。
武道之路,崎嶇坎坷,一步錯,步步錯,許巖自認天資不凡,但是,他也絕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比帝天更加妖孽,故而,他唯有將自己的每一步走得更為小心,才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為穩妥。
“前輩,您給我展示這萬碑林,又究竟所為何事?”
許巖一頭霧水,他根本想不明白,以帝天之能,即便僅存靈魂碎片,也絕非尋常武者可以媲美,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帝天都感到一籌莫展,不得不找自己來幫忙?
“小傢伙,你可知這帝者之路建造之初,究竟是所為何事?”
帝天長嘆一聲,目光如炬,望向許巖。
許巖身體微微一僵,機械的抬起頭,目光看向天空中的帝天虛影,在這一瞬,他感覺到,面前的帝天氣息陡然一變,一種蕭殺之氣,似是滾滾東流水,浩浩蕩蕩的從其身上蔓延開來,那種磅礴殺意,甚至讓許巖都為之顫慄。
良久,許巖方才將心神緩緩平息,沉聲道:“不知。”
“小傢伙,你可知萬年前的那場浩劫之戰?”
帝天淡淡開口,然而,聲音中卻有著說不出的滄桑,似是想到了什麼,緩緩搖了搖頭:“罷了,萬年……實在太過久遠了,甚至超過一些宗門存在的時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前輩所言,可是萬年前那場將百族都捲入其中的浩劫之戰?”
許巖正色道,隱隱間,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帝天臉上露出驚容:“小傢伙,看樣子我還是小看你了。不錯,那場浩劫之戰,牽涉甚廣,就連一些隱世不出的種族,到了最後也被迫捲入其中。”
帝天聲音中唏噓不已:“在那場戰爭中,即便是超凡境,也只不過是其中最為普通的存在,隨時都有可能隕落,而天劍境巔峰,甚至是半步超凡強者,甚至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唯有入聖級強者,才是那場浩劫之戰中真正的中堅力量,而入聖巔峰,則是主宰戰局的一方巨擘。”
“那場戰鬥,曠日持久,一直持續了百年時間,而百族強者,幾乎已經損失殆盡,僅存幾名入聖級強者,也是殘破之軀,更有甚者,甚至被迫自行兵解,僅存靈魂。”
許巖感到背後冷汗直流,他根本難以想象,那場戰鬥究竟有何等慘烈,就連入聖級強者,都死傷了十之八*九。
帝天緩緩道:“不過,雖然百族強者死傷慘重,但是,血族也同樣損失殆盡,其最精英的力量,都已經被我們盡數剿滅,但是,唯有當時的血族之主,依舊苟延殘喘,即便被我和數名強者聯手圍剿,依舊拖著殘破之軀逃離。”
聽聞此言,許巖更是心境,帝天和龍傲一般,已經是這片大陸上最為巔峰的存在,而能和帝天齊名的強者,也絕對有著毀天滅地之力,然而,即便在這般強者的圍剿之下,血族之主依舊可以拼著重傷之軀,逃離包圍,這到底是何等的實力方才能夠做到?
“血族之主,融合了無數血脈,一旦令其逃離,無異於放虎歸山,故而,幾名強者自行兵解,施展祕法,為我確定血族之主的位置,而我便已大威能將其鎮壓,此法,便是帝者之路的雛形。”
帝天淡淡一笑:“此後,我無數次完善帝者之路,為的便是最大程度上封印住血族之主的肉身。但是,血族之主實在太過強悍,遠非我憑一己之力便可滅殺,在這數千年中,雖說其實力已然被我封印,然而,想要將其神魂俱滅,難以做到!”
“而我的實力,在這數千年的時間同樣有著極大的削弱……故而,現在的我,若想要將血族之主滅殺,不得不借助外力,而且,血族之主雖說被我封印,但是餘威尚在,非超凡境強者不可敵,故而,我便選擇了你。”
帝天望著許巖,緩緩道。
許巖的目光緩緩的移轉而下,緊接著,他瞳孔陡然一縮,視線中,在那石碑的最底部,他竟然見到了一絲絲血色紋路攀爬出來,這血色紋路,就像是惡魔的觸手,給人一種血腥詭異之感,微微蠕動之間,一種極端邪異的腐蝕之力,便是蔓延開來,讓人心驚。
“這是……”
許巖眉頭微皺,這血色紋路給他的感覺,和那血族身上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
“前輩,您似乎是出了一些問題……”
許巖眼神微眯,目光落在那萬碑之首,其下所鎮壓的那紅色紋路,卻似是有著靈智一般,依舊在悄然蠕動著,說不出的噁心怪異,而銘刻有帝天名字的通天石碑,雖然不斷有著浩然正氣釋放而出,然而,卻根本無法將那血紋盡數鎮壓,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種消耗和被消耗之間,通天石碑反倒是佔了下風。
嗡嗡。
嗡鳴之聲響徹,就在許巖注視之時,那石碑忽然震顫了起來,下方的血紋在此時彷彿復活了一般,升騰而起,形如火焰,瘋狂的對著石碑之上攀爬而去,血紋所過之處,隱隱有著一股血氣釋放出來,一種充斥著邪惡和血腥的波動,遺留在石碑之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顯然已經被腐蝕。
許巖神情沉凝,通天石碑所鑄材料,乃是鑄造七級玄兵的星淚石,據聞乃是天空中墜落星辰所化,極其珍貴,然而,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攔這血紋侵蝕。
然而,就在下一刻,許巖瞳孔陡然緊縮,因為,那瀰漫通天碑底部的血紋,在下一刻竟然化為一道血刃,朝著他爆射而來,
許巖運轉身法,身形急退,雖然,這些血氣僅僅是瀰漫石碑底部血紋的一部分,但是,許巖也絲毫不敢沾染半點,他可不認為自己的身體比星淚石更為堅硬,就連通天石碑都被其搞得如此悽慘,許巖根本難以想象,要是他被這血紋沾上,不知道會變成何等悽慘的模樣。
“哼!血斷,你為我鎮壓八千年,莫要以為老夫真的無法滅殺你!”
帝天之靈冷哼一聲,繼而,通天石碑猛然震顫起來,一道道潔白光芒,恍若聖光一般籠罩而下,形成一張天羅地網,一種無法形容的力量蔓延開來,直接將那些朝許巖襲來的血紋,再度狠狠地撕碎,鎮壓而下。
“桀桀……帝天,你若能將本尊鎮壓,何必以畢生之力鑄造帝者之路?鎮壓本尊?自欺欺人而已,桀桀,等本尊破了你這封魔印,一切,依舊為我血斷所控!”
隨著那猩紅血刃被撕裂,似乎有一道極端尖銳的笑聲擴散開來,在那笑容之中,隱藏著一種極端邪惡的氣息,而這股氣息,剎那間邊讓許巖的瞳孔緊縮。
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何在帝者之路開啟前,祭壇周圍會有那種極端邪惡的氣息,為何在帝者之路兩端,會有無數尊百族強者雕像,為何,還會有無數盞靈魂燈火存在。
那些極端邪惡的氣息,正是那名為血斷的男子釋放而出,這些強者,都是在萬年前的浩劫之戰中所隕落的強者,而這些靈魂燈火,其作用,也不僅僅是為後來人參悟法則,領悟武魂提供臂助,其最重要的作用,則是為那銘刻有帝天名字的通天石碑,提供力量,鎮壓石碑下方那名為血斷的男子。
畢竟,帝天已然隕落,其靈魂之力就算再怎麼強大,也終有油盡燈枯之時,屆時,若是再無靈魂燈火可以利用,血斷便將破封而出,毫無疑問,若是令其破封,對於整片大陸來說,便是一場極大的浩劫。
血族之強,甚至連雜毛鳥都為之膽顫,萬年之前,即便舉百族之力,都未曾將血族盡數屠戮,經過萬年休養生息,現在的血族,只會比之前更為強大。
至少,在那帝者之路的靈魂燈火中,便有著入聖級的血族強者,這還是數千年前,毫無疑問,現在的血族,只會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強!
而以血斷的統治力,一旦破封,振臂一呼,必然有著無數血族強者呼應,屆時,大陸便將再度陷入生靈塗炭。
想到這裡,許巖後背冷汗涔涔,自心底深處生出一股冷意。
“前輩,那我該如何去做?”
許巖目光沉凝,低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