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被那混沌圓球包裹之時,許巖腦海中感覺到一種暈眩之感,等到他再度恢復清明之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一個奇異的空間之中。
在這空間之中,一切,彷彿都是混沌初生,沒有山川河流,沒有鳥語花香,有的,唯有出現在許巖視線中的一道階梯。
階梯之上,迷濛的霧氣凝聚而來,將前進的道路遮蔽,微風吹拂,霧氣微微散開,更顯迷濛,看上去猶若仙境。
一瞬間,許巖的心神便是緊繃起來,因為,自這混沌霧氣中,他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這種氣息,和他在凌天玄境中感悟輪迴之道時所感受到的氣息如出一轍。
這是……輪迴之路?也是我晉入地劍境的最後一個考驗!
許岩心中一怔,然而,緊接著,他的雙目中便被堅毅之色所佔據,沒有任何猶豫,他的右腳便是跨出一步,重重的落在了石階之上。
山風呼嘯,從許巖身邊猛的吹過,彷彿要將他的身體吹下階梯,在這狂風之中,許巖的呼吸都是變得艱澀非常。
許巖目光微凝,真龍之力爆發而出,頃刻之間,一股磅礴的力量便是從他四肢百骸中湧動而出,他原先微微晃動的身軀,在下一刻,也是變得沉穩起來。
“若僅僅是如此,這最後的考驗,也不算太過艱難。”
許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轉眼之間,便是走出了數百階石階,在他前方的十數丈,便是象徵著這一級階梯結束的石臺。
然而,就再此時,許巖的瞳孔卻是緊縮,他的眼中,已經完全被那混沌霧氣所化的兩道身影所佔據。
許巖的身體顫抖,眼眶中已經有淚流下,看著那不遠處緩緩朝著自己轉過身來,看向自己的身影,聲音變得沙啞無比。
“爹,娘。”
這兩道身影,正是在年幼之時便已身隕的許巖的雙親。
他們的衣著,依舊是許巖記憶中最後一次告別時所穿,他們臉上的音容笑貌,也同樣為許巖記憶中所留。
此時,他們的目光有些迷惘,有些複雜,在看到許巖的身影之後,他們的身體同樣顫抖起來,伸出手來,想要說什麼,卻是沒有聲音傳出。
最後,他們目光中的複雜,終於是被一抹慈祥所取代,看向許巖的目光中,有著一抹欣慰,讚賞,似乎,對於現在的許巖,他們感到很滿意,很驕傲。
“爹,娘,我想你們。”
許巖向前走去,想要走近他記憶中那熟悉的音容笑貌,儘管,他明白這一切都是虛幻的,但是,他毫不在意,即便讓他沉淪其中,他也願意!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許巖的心在顫抖,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年幼時那一幕幕歡樂場景,一家人共享天倫,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鮮血,沒有殺戮。
武道之路,孤獨且寂寞,越到最後,越是高處不勝寒,在追尋武道巔峰的過程中,許巖的心,變得冰冷堅硬,殺伐果斷,然而,在這一刻,他心中那早已冰封的溫情,卻是緩緩的融化開來。
“爹,娘,我長大了,你看,我現在變強了,我可以保護你們,我可以保護我們的家族……”
許巖的聲音哽咽,朝著視線中的那兩道身影堅定的走去。
許巖雙親溫和的看向許巖,目光中的柔和,最終是再度化為點點迷惘,忽然之間,許巖發現,他們的目光中有了奇異光芒,這種光芒,彷彿銘刻至許巖腦海,讓他的心神巨震。
而眼前的兩道身影,便是在許岩心神巨震中,驟然消散,許巖雙目中有著兩行清淚流下,前方,那道百丈的道路上霧氣消散,第二段階梯,也是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此時的天空,已經微微亮起,然而,天空之中烏雲依舊,把那陽光遮蔽起來,令其看起來變的朦朧了許多。
許巖的雙眼一下子紅了起來,他的心神,在無盡的殺戮中早已經變得冷靜,學會了不衝動,然而,有些事情,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
他的雙親,便在這些事情之中!
“啊!”
一聲壓抑著瘋狂的低吼之聲,驀然迴盪在整片空間之中,和天空中呼嘯的風聲似乎融合在一起,此時,許巖的怒,猶若引動了天地,和天地融為一體。
給我開!
許巖猛然抬頭,雙眼之中有了赤紅之色,體內的劍氣,氣血之力瘋狂湧動,傲龍劍狂斬而下,一道赤紅的火芒,便如同燃盡天際一般,呼嘯著肆虐爆發開來。
這一劍,凝聚了許巖所有的氣血之力,凝聚了風火玄奧融合的燃天一擊,凝聚了木火玄奧相容的死生枯榮,這一劍,是許巖現在能夠斬出的,最強一劍!
“轟!”
一聲巨響,天地震顫,許巖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了許多,這一劍,是斬向他的後路。
那約莫百丈長短的階梯,在這一斬之下,竟是盡是化為碎末,湮滅成虛無,消散在天地之間。
“這一劍,斬我身後之路,意我破釜沉舟,此路不至盡頭,吾不退!”
許巖的聲音,彷彿是從喉嚨中擠出一般,有著一種壓抑極深的猙獰,而他的選擇……是前進!
堅定不移的前進,直至走到這條輪迴路的盡頭。
以我武道之心,破這輪迴之路,待我成天地之尊,當執掌生死,重塑輪迴!
許巖眼瞳中閃爍過堅毅光芒,一步跨出,踏在了第二階石梯之上。
在走了百餘階階梯之後,許巖的眼前一陣模糊,等到他再次恢復清明之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處陌生的山谷中。
四周風雪寂寥,有明月高懸,清冷幽靜。
許巖目光微移,然而,在下一刻,他的目光中便有著光芒閃爍,怔怔的望向前方的一塊山石,一抹複雜的情緒旋即爬滿了他的臉龐。
那是一個女子,此時,在月光之下,她散開了耳邊的秀髮,一頭青絲如同瀑布般散落而來,她不再身著黑衣,臉上的冰冷氣息不再存在,目光之中,猶若一泓秋水,波瀾微起。
此時,她坐在一處山石之上,雙手托住下巴,目光中似乎有著一抹愁緒,怔怔的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明月。
大抵,寂寞的人不同,但是她們所仰望的月光,卻是相同的吧。
美人如玉,月光如紗,此情此景,簡直讓人為之迷醉。
“牧輕薇……你,還好嗎?”
許巖怔怔的看著那道月光下的白衣女子,那記憶中熟悉的面容,同樣轉過身來,定定的看著他。
牧輕薇定定的看著許巖,忽然,眼角的淚珠迸開,嘴角卻是露出笑靨,猶若清晨盛開,兀自帶著露珠的丁香花。
“我們走走。”
牧輕薇笑著,擦乾眼角的淚,朝著許巖伸出了手,而此時的許岩心神巨震,猶若提線木偶一般,木然的伸出了手,挽住了牧輕薇的藕臂。
天地之間,風雪之中,風聲嗚咽,如同纏綿之曲迴盪,牧輕薇握住許巖的手更加緊了些,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許巖踩著積雪,感受著其踩下之後所產生的嘎吱嘎吱的聲響,傾聽著那風雪之中的嗚咽,向前走著。
風雪交加,天空之上,雪花大片的灑落,落在了許巖的肩膀上,落到了他們的頭髮上,在他們的背後,是兩排大小不一的腳印,越來越淺,越來越小,彷彿一直這樣走到盡頭。
“我在等你,可是你沒有來,所以我來了,你,還要走嗎?”
就在這一瞬,許巖彷彿被靜止在了那風雪裡,就連目光,在這一瞬,彷彿都是變的凝固。
“我要離開。”
良久之後,許巖緩緩鬆開了牧輕薇的玉手,低沉的聲音,在嗚咽呼嘯的風雪中顯得越發黯然。
“我不是我。”
許巖輕嘆一聲,睜開雙目時,眼中的平靜之色再度浮現,他看著面前這道俏麗倩影,低聲道:“我很想你,但是現在的你,不是你。”
“若能以我一人之迷醉,換我家族崛起,仇敵盡屠,即便我迷醉在其中又如何?!”許巖聲音之中有著悲涼和嘲諷,聲嘶力竭的怒吼迴盪在天地間。
他的雙目,在此時變得通紅,猶若火焰一般,齧噬著他的心靈。
“但是,這片風雪中,自始至終,只有你我!而且,現在的你,並非是你,而我,也並非是我!輪迴路,你留不下我!”
就在許巖話音落下之時,許巖眼前的風雪在一瞬間便是平靜,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眼前的一切都是消失,許巖的身體,已經出現在第二級石階的平臺上。
平靜的毀去身後的道路,許巖臉色平靜,繼續向前走去。
第一級階梯,是以我父母為幻,讓我心痛欲絕,而第二級階梯,則是以牧輕薇為幻,風雪白頭為引,讓我險些沉迷其中,這第三級階梯,又該有什麼?
許巖沒有思慮太多,一步邁出,踏在了第三級階梯的石階之上。
疲憊的感覺,猶如潮水般蔓延,瀰漫了許巖的全身,在走出百丈之後,許巖的喘息聲已經很粗,甚至,他已經有種感覺,這種疲憊如刀,在自己身上無情的劃過,帶走了他的生機,帶走了他的生命,帶走了他的一切。
這種生機的流逝之感,便如同走在歲月中,慢慢變老,直至完全老去之後,化為一抔黃土,徹底的隕落。
許巖沒有猶豫,繼續走著,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已經逐漸流逝,他的壽元,正在不斷的被消耗,似乎每走出一步,他都要燃盡自己的生命一般。
終於,眼前的薄霧已經完全消散,但是,現在,許巖的身軀同樣是垂垂老矣,生機幾乎已經完全斷絕,如同枯木,隨時都會腐朽。
此時,在他的面前,唯有一道臺階,跨過這道臺階,便是第三階石梯的平臺,而在這道臺階上,卻是有著一道身影。
那是,剛剛踏上第三級石梯時的許巖。
此時,他的目光中有著冷漠,有著憐憫,有著不屑,神色複雜的盯著面前已經跨入耄耋之年的許巖,低沉的聲音隨之傳出:“這第三級石階,消耗的唯有你的生機,跨出這一步,你生機斷絕,你……還要走嗎?”
此時的許巖,已經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一般,他看著前方的自己,看著第三階石梯的平臺,他距離這一層的盡頭,只有一步之遙!
但是,這一步,分生死!
“你還要走嗎?你還要走嗎?”
滾滾聲音如雷,迴盪在許巖耳畔,許巖的臉色平靜,沒有說話,一步跨出,重重的踩在了第三級石梯的平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