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諸默)
1
地球歷2490年7月2日,星期二。紅蛇骨基地地下48層,司令官辦公室。
霍依蘭坐在寬大舒適的扶手椅中,抬頭凝望著透明的天花板。她細長的胳膊順著座椅的邊緣垂下,白皙如玉的手指間夾著一根長長的香菸。
“終於回來了。”她仰著臉,將香菸送到脣邊,吸了一口。“不出所料,長達一個星期的會議所得到的最終答案就是——折衷政策。先集中力量對付獸人族和水棲族,然後再看情況。這樣不就和沒開會之前沒什麼兩樣麼?”
“我倒認為這個決策挺實際的。”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高韶韻的心情也分外輕鬆,臉上掛滿了笑容。“開始辦公吧,司令官。”
“好吧。”霍依蘭的語氣中有幾分無可奈何的味道。
於是高韶韻打開了中央電腦,寬大的辦公室中央出現了一個立體的女子的影像。她名叫妸荷,代表紅蛇骨中央辦公電腦的虛擬人。今天她換了一個新的髮式和服裝,看上去不太像軍人,反倒像個演藝圈人士。
“早安,司令官,少將。”她眨眨左眼,“今天公文積攢很多呢。”
“我想先聽聽最近幾次任務的戰果。”
“首先是邯鄲敬先生和藍商順先生在6月28日成功完成任務,返回基地。水棲族的間諜已被全部殺死。從水棲族間諜的屍體上發現了它們繪製的一號開發星球拓其斯塔首都城的防務平面圖,已經轉交給研究部門對其具體意圖進行分析。”
“好,下一個。”
“‘獸人城計劃’圓滿完成,於7月7日返回基地。但據說邯鄲殘先生在計劃執行中有不良表現,戰場督察在報告中表明瞭他的不滿。戚蘊先生協助軍部行動,於7月8日完成任務返回基地,所帶領的小隊全軍覆沒,引起軍部的不滿。戚蘊先生自身產生狂暴症,目前正在心靈理療處進行治療。”
“我就知道……好吧,下一個。”
“向帥靈先生的定期報告書撰寫完畢,需要您過目。他本人已經離開紅蛇骨基地去拍電影了。紅蛇訓練程式更新完畢,獲取的新資料正在科研部進行分析。”
“繼續。”
“在您離開的當天,紅蛇納入了一個新成員。他的檔案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過目。”虛擬人妸荷放下了檔案。“剩下的就是需要您親自閱讀,由軍部發來的絕密檔案了。”
“我知道了。把需要閱讀的檔案傳送過來吧。”
霍依蘭非常不情願地從椅子中坐直了身子,桌面辦公系統啟動,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臉。
“我們先來看看新成員的檔案吧。”
“您不要總是先挑最輕鬆簡單的看!”高韶韻笑著發出警告。
“不好嗎?這樣可以節省精力啊!”霍依蘭擺出一幅“隨你怎麼說,反正我不聽”的架勢,透過妸荷呼叫出了新成員的檔案。
妸荷的影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一面牆一樣大的檔案。
檔案頂端的立體照片上,顯示著一個男孩的臉。黑髮黑眼,典型的東方人。面板有點蒼白,長期使用麻醉劑的虛弱感深深烙印在眉宇之間。
“姓名:詭諸默,年齡:16,身高:171cm,健康狀況:良好,但有長期服用毒品的跡象。異能傾向:無特別傾向。備註:目前正在接受初步訓練,成績不理想。”
霍依蘭和高韶韻同時凝視著這份檔案,良久無法出聲。
“怎麼可能……”高韶韻低聲自語,緩緩搖著頭。
“高,如果我沒看錯,”霍依蘭把目光從檔案上挪到高韶韻臉上,“這……就是那個‘詭諸默’,對吧?”
“沒錯。雖然大了幾歲,但那張臉的確是……他怎麼會突然在這種時候……”高韶韻驚訝的表情漸漸淡化,最終演變成了一個成分複雜的笑容。“這真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好訊息。”
“還等什麼?馬上把他帶來吧!”
2
地球歷2490年7月2日,星期二。紅蛇骨基地地下9層,紅蛇訓練場。
訓練已經結束了,除了少數留下來收拾場地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經離開。洛克和我一起在牆角站著,面對擺在地上的黑盒子,一籌莫展。
“說真的,我在這裡工作五年,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他很坦誠地說,“按理說不應該這樣的。這個盒子對異能的波調相當**,稍有感應便會做出反應。像你這樣具有異能潛質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放出些微的波調,別說是刻意的了,無意之間發出來的事情也是常有。”他抓抓腦袋,“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很抱歉……”我撫摸著衣服之下的繃帶,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傷口已經基本痊癒了。
“我來試試看怎麼樣?”一個女性的聲音出現在我背後。
是一個綠頭髮的女孩子。我記得第一天到進入紅蛇骨的時候,她曾在星空廣場給我和向帥靈送咖啡。
“你是帥靈的朋友吧?”她非常友好地拍拍我的肩膀,“我來幫幫你。你放鬆精神,什麼都別想。我試試看用我的能力注入你的身體,喚醒你的能力,引導它發動起來。放心吧,別看我是個女生,整個蛇身裡,除了向帥靈之外,我還從來沒輸給別人呢!”
聽上去是個非常複雜的做法。不會出問題吧?
我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那麻煩你了。”
“別客氣!儘量放輕鬆,閉上眼,什麼都別想。”
她在我身後坐下,雙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上。
很快地,當我清空頭腦中所有的雜念之後,有什麼東西涌了進來。像溫暖的水流一般,從後腦勺開始,蔓延全身……
黑暗之中,我似乎看到眼前一個金黃色的光球在飄浮,身體越來越溫暖,越來越暖……
驀然,一聲尖銳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在我耳邊響起,舒適的感覺隨之嘎然而止,體內的溫暖也在一瞬間消散無蹤。
我睜開眼睛,轉身,正好看到洛克從我身邊掠過,將躺倒在地的女孩扶了起來。
她的雙手攤在地板上,像正在扭乾的抹布般異樣地扭曲著,骨頭顯然全都斷裂了。面板表面產生了無數細小如針眼的傷口,不住向外流血。她在咳嗽,咳出一口又一口鮮紅的血漿。
“這是怎麼……回事?振作一點!”
洛克在片刻震驚之後立刻想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向被剛才的慘叫嚇呆的值日生吼叫起來,“撥急救!馬上把醫療處的人叫來!”
綠髮女孩的口脣緩緩蠕動,以微弱的聲音喃喃重複:“光……灰色的光……”
洛克的目光轉向我。他的眉頭可怕地虯節著。
“你故意的嗎?”他問。緩慢而低沉的嗓音讓我不寒而慄。
“不……不是我!我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力量!”
“那你打算怎麼解釋這個結果?”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緩慢地後退,目光無法離開綠髮少女慘不忍睹的傷口和手臂。
這絕對跟我無關!一個連小盒子都無法浮起來的人,怎麼可能有能力做出這種事情!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但洛克好像並不這樣想。他一直凝視著我,用那種憤怒到頂點的眼神。
醫療處的救護隊伍火速衝進來,把女孩抬上飄浮型擔架送走了。整個訓練場變得一片安靜。靜得人耳朵生痛。
洛克站起來,一步一步朝我走來。他身上染滿了那個女孩的鮮血。
“為什麼……你認為這是我的錯?”
我稍微平靜了一些,不再後退,迎視著洛克的目光。
“因為事實!從你身上放出的光扭斷了她的手!我親眼看見了!”
我還沒來得及聽懂這句話的意思,訓練場的門突然又被推開了。
四個紅蛇骨高階行政人員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黑色西裝,盛氣凌人。環顧整個訓練場,他們的目光在地板的血跡和洛克衣服的鮮血上停留片刻,卻沒說什麼。然後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您就是詭諸默先生吧?”
我點點頭。
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他們終於發現自己搞錯了。
他們看著我,動作整齊地——行了一個鞠躬禮。
“霍依蘭司令官在機密會議廳等候您。請跟我們來吧。”
3
“專用電梯”的終點是紅蛇骨基地地下44層。整個電梯完全是封閉式的,看不到外邊的景色。直到電梯停下來的時候,我才看到正對著電梯門口的兩扇大門上用綠色字型顯示著“紅蛇骨司令部機密會議廳”。
這裡是明文規定,絕對禁止普通紅蛇進入的。他們為什麼突然把我叫來?而且還是以紅蛇骨最高司令官的名義……
我偷偷看了身邊的男子一眼。他目不斜視,稜角分明的臉正對著前方。看不出任何線索。
“這個地方我們是不允許進入的。”剛才被我注視的男子突然說,“請您自行進入。”
“可是我……”
“電子檢測器已經更改,您已經被列為‘特准物件’。”他向我弓了弓身體,“請進去吧。”
我儘管還有些害怕,但也不能再說什麼了。
黑色的門扉上流動著綠色光芒,看不到裡面的情形。跟我鼻樑齊平的地方,一塊厚厚的電子屏懸浮著。在我靠近大門時,它所顯示的“紅蛇骨機密會議廳”的字樣消散了,一個光學鏡頭從電子屏中凸出來,將一片綠色光網投在我身上。
“身份確認中,請稍候……OK!身份確認完畢。歡迎進入,詭諸默先生。”電子屏顯出這行字之後就向旁邊滑開了。連坦克都推不動的厚重門扉在我面前像水一樣流動著,旋轉著縮回了門框中,讓出一條通道。
在我進入通道之後,門無聲無息地合上了。
4
穿過一條走廊,我才終於看到會議室的主體。
一個圓形的小型廣場。面積上比起紅蛇的訓練場有過之而無不及。地板好像是玻璃合金之類的材料鑄成的,分割成上百個方格,灰濛濛的。鞋跟敲在上面,發出清脆的“喀喀”聲。
沿著廣場邊緣,一排精緻的小燈投下淡淡的金色光輝。天花板是拱形的,高高懸在頭頂,烏黑如夜空。
我緩緩走入廣場中心,四面張望著。這裡未免太空曠了,空曠得讓人不安。我本來混亂的情緒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一種近乎於敬仰的心緒。
一片安靜中,祕密的氣息在流動。那些領導人雖然不在這裡,但他們所遺留的神祕、肅穆的氣氛卻深深鑄進了這黑暗的空間中。我試著去感受這間會議廳的偉大,想象無數機密在這裡被討論,無數驚天動地的行動計劃在這裡漸漸成型……
“真是了不起。”我喃喃自語。
當我仰望著天花板發出這句讚歎的時候,一雙慘白,修長,顯然經過常年鍛鍊的手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滑過我的面孔,輕輕釦住了我的咽喉!
我還來不及發出驚叫,這雙手就抓住我的肩膀強迫我轉了一個圈,緊接著,一張溫暖的、略帶潮溼的嘴脣對上了我的嘴脣。
完全不是一個令人舒服的吻。
我聞到了一陣男性香水的清香。那雙神祕的手放在我的肩頭上,沒有用力,但卻讓我覺得危險。
我突然感覺異常寒冷,全身不由自主顫抖,連靈魂也一起凍僵。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發出可怕的“咯咯”聲。我全力集中視線,看著面前這張根本看不清楚的臉,和那兩道幾乎要戳到我眼睛裡的長長睫毛,來源不明的,徹骨的恐懼感頓時海潮般襲來。
一種面對死神的恐懼感。
我突然發力,推開了面前這個人。由於用力過猛,我自己也不禁倒退兩步,很勉強才站穩。
黑色立領中國服外,套著白色的風衣。黑色的短髮閃爍點點光澤,將陰影投在蒼白的臉頰上。紫水晶三角形耳環在他臉旁搖晃。細長的黑灰色眼睛含著淡淡的嘲諷,凝視著我。
“久別五年才見面,這麼粗暴的推搡就是友好的表示嗎?”他的用那悅耳的沙啞聲音說著。“好久不見了,默。”
他是幾天前……一起執行任務的——邯鄲殘!
他……吻我!這算是怎樣的噩夢?什麼五年?什麼好久不見?
我驚呆了,一時說不出話來,痴痴看著他。
出入口那邊傳來了零亂的腳步聲。
最先走出來的是一對身穿制服的男女。男生身高超過一米九,女生的身材卻偏於矮小。
“邯鄲,沒想到你第一個到!我們沒錯過什麼吧?”男生和女生兩個互相挽著走過來,嘴裡大聲說笑著。
“沒錯過什麼。”邯鄲殘臉上浮上一層令人無法捉摸的微笑。“這就是詭諸默。”
男生和女生的目光轉到我身上,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惶恐在他們嬉笑的面孔上一掠而過。
“原來你就是詭諸先生。”女生放開男生的胳膊,向前走了一步。她粉紅色的頭髮做過特殊護理,柔軟得像一團粉紅色的雲彩。“久仰大名,能得一見,不勝榮幸。我是你的後輩,大家都叫我桃子。這是我的男朋友。”
“我叫鮮于徹,你叫我阿徹就行了。”他向我伸出右手,“很高興見到你,詭諸先生。”
這些人都是蛇牙!基地簡介中為數不多的蛇牙名單,我已經看了幾十遍。
我滿臉惶恐,糊里糊塗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應答,兩隻雪白的胳膊突然從後面繞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把我抱了個滿懷。
“小默!想我嗎?”
我回身,立刻就看到了一個長著一張圓圓的臉的少女。她非常美,整張臉沒有一點不恰當的地方,處處無可挑剔。淡紫色的長髮波浪一樣沿著她臉頰兩旁披向肩膀,幾乎遮住她那雙紫紅色的眼睛。她貼在我身上的胸部也跟她的臉一樣可愛,完全不像個少女應該有的身材。
“小默!”她大聲叫著我的名字,“五年不見,過得好嗎?”
“還……還好。”我沒好意思說我其實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她這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太耀眼了。
“你長高了,小默。”她笑著說,“我還曾經以為你永遠都回不來了!”她緊緊抱著我,發出低低的,帶著幾分傷感笑聲。“簡直不像是真的啊……”
“別這麼激動啊!身為紅蛇,當眾這樣卿卿我我未免有些不妥吧?”
一個聲音渾厚的男子說笑著出現在我們當中。
他其實沒有鮮于徹高,但卻給人一種很高大的感覺。大概二十來歲,濃眉大眼,下巴有些尖銳,跟那個掛著水晶耳環的邯鄲殘有些相像。雖然沒有故作姿態,但那股摻雜著“權力”與“正義”的威嚴卻不可抑制地四處蔓延,令人感到他是個大人物。
“別那麼認真嘛。”纏在我身上的美少女做了個鬼臉,放開我。“我又不是天天能和老朋友重逢,何況還是這種失而復得、去而復返、死而復生的老朋友,”她遞給我一張硬卡片。“你知道嗎,幾年前我轉到心靈理療部門工作了,不過偶爾還是會參與‘蛇牙’任務的。我住在這個房間,呼叫號碼也寫在上面。記得有空來找我!”
“知道了。”得到我茫然的迴應之後,這熱情開朗的美少女就姿勢優美地向出入口跑去,終於消失不見。
最後進來的男子嘆口氣,面向我伸出手。“五年不見,你看上去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們都把我當成了某個人,而且這個人還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沉默著跟他握手。
“希望我們今後能好好相處,不要再發生你失蹤之前的那種事情了。”他的語氣之中帶著幾許感喟。我感覺得到,他見到我並不十分高興。
“我想……”我清清嗓子,開始說,“我想……這件事……我有點糊塗了……”
突然之間,我們腳下的黑灰色地板開始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我被嚇了一跳,慌忙四處張望,發現原先正對著出入口的,黑色的牆壁上浮現出一個紅蛇骨的圓形圖騰,正在緩緩向兩邊分開。
兩個女人的身影從圖騰中走出來。兩個人都很高,右邊的那個尤其高,高得不像一個女人。另一個的身高總算還在女性的正常範圍內。
當她們兩個走入燈光下的時候,那紅蛇骨的圖騰也緩緩合上,閃爍了一下,重新隱藏到黑色的牆壁裡去了。
這時候我才看清楚這兩個女人的面孔。一個是一頭烏髮的東方女人,大約三十出頭,保養得很好,略微有些暗淡的眼睛中蘊含著銳利的智慧,讓她看上去顯得很有威嚴。
而另一個,也就是那個高得不像個女人的女人,是個東西方混血兒。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震撼人心的美麗。
性感、堅強、嫵媚、高貴、男性的冷峻和女性的溫柔完美的結合在她身上。她穿著晚禮服一般的黑色大開岔長裙,修長白皙的右腿一側微微露出來,一頭色彩非常自然的淡金色頭髮捲曲而下,遮住了她的左臉龐。
剛才跟我講話的少年少女們此刻都彎下腰,行了一個整齊的鞠躬禮。
“默,你的玩笑開得太大了。”三十多歲的東方女子微笑著說,“我和司令官看到你的檔案時實在太驚訝了。你既然已經回來了,幹嗎還要不聲不響地混在預備役隊伍裡?真是太調皮了。”
司令官?
我偷偷看了那個高挑的混血兒美女一眼。
這就是紅蛇骨的最高領導人,那個名叫霍依蘭的女人嗎?
她跟在電視上看起來判若兩人。電視上的她看上去那麼普通,但此刻的她卻又那麼的美。美得充滿霸氣,極具壓迫感,像個了不起的領導者,也像個馳騁疆場的戰士。
“你好,詭諸默。初次見面。”霍依蘭的聲音非常中性,低沉,沙啞,富有感染力和魅力。“我是霍依蘭。在五年前,也就是你離開的那一年才上任成為紅蛇骨的最高司令官。我從沒見過你,但透過高韶韻少將的介紹,對你還是深有了解的。我很高興你能回來。”
“你……你好,初次見面,霍司令官。”我儘量控制,但聲音聽上去還是有點顫抖。
她笑起來。嫣紅的嘴脣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形。
站在她旁邊的,被稱為高韶韻少將的東方女人咳嗽了一下,說:“剛才我和司令官已經給你做好了檔案,將你已經抹消的資料恢復。你的住宅也準備好了。完全原封未動,跟你五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你的身份已經輸入進了中央電腦,從此之後你不需要攜帶任何證件,除了中央絕密區域,所有的關卡都將為你開放,所有地方你都可以隨意出入。另外醫療處已經準備完畢,待會兒去更改一下你身上的刺青,然後就可以開歡迎會了。”
“歡……歡迎會?”
“對。現在大部分‘蛇牙’都在基地裡進行療養和戰後恢復。機會難得,可以讓你認識一下你的後輩。”
“你比我想象中更像個小孩子。”霍依蘭突然笑起來,友善又好奇地看著我。“光是看你的外表,完全無法想象你就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冷血殺手——詛咒師。”
不行了,再拖下去誤會只能越來越深。必須趁現在說清楚。
“我……”我吞了一口唾液,勉強壓制住緊張的情緒,“我想你們可能有什麼地方搞錯了。我好像不是你們說的那個人。我以前從沒來過紅蛇骨,更別說在這裡認識你們了。在一個多禮拜之前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異能,還十分驚訝呢。我到現在還無法用意念力把一個小黑盒子浮起來,更別說什麼……詛咒師了。”
“別說笑了。”高韶韻皺著眉頭笑了笑。她臉上有一種東方人特有的母性的感覺。
“我不是說笑!”我提高聲音,“我真的不認識你們!也不是你們所說的那個人!”
我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空間中迴盪著。全場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高韶韻和霍依蘭互相看了一眼,霍依蘭目光中出現了一絲動搖。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高韶韻少將終於嘆了一口氣。
“果然如我們所料。”她說,“導致他‘戰死’的那場戰爭讓他受創過重——喪失記憶了。”
霍依蘭,還有站在我身後的少年少女們都紛紛做出了安靜的,表示同意的迴應。
隨著一聲急促的電子聲,一塊灰色地板亮起來,將一個姑娘藍色的立體身影像投射在半空中。“司令官,醫療處傳來緊急資訊。”這個電子模擬人說,“一位蛇身成員在和詭諸默的接觸中發生嚴重意外事件。”
“傳過來吧,”霍依蘭說。
場景切換。
“這裡是醫療處。”影像中,身穿手術服裝的男子說,“標號為Ac1070的紅蛇搶救無效,確認死亡。目前心靈理療處的子晚美兒醫生正在對屍體進行特別檢驗,以便查清死亡原因。”
是那個少女麼?她死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不會是因為我……
簡短的報告完畢之後,影像消失了。
在場的人都朝我投來疑惑的目光。
“這是怎麼回事?”霍依蘭問我。她的臉上毫無表情,看不出她是在生氣還是在懷疑。
我把當時的情況講述了一遍。“我真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說。
霍依蘭輕輕嘆息一聲。“邯鄲殘,你可以去子晚美兒那裡協助她驗一下屍嗎?順便麻煩你把詭諸默帶回他的家。”
“好的。”
邯鄲殘從我身後轉到了我面前,用那雙細長的黑灰色眼睛凝視著我,若有所思地說:“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