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雷辛面無表情。
屈正塔剛嚥下紅燒獅子頭的油膩嘴脣報出一個數字：“兩千萬。”
單是讓祕銀兄弟會出面，他已經付出了三百二十萬的代價。問題沒研究清楚，石建安斷了一隻手，祕銀會也土崩瓦解，佣金還不好意思收回來。這爛事攤誰頭上都是倒黴。
雷辛沉吟道：“關於這件事，我不能做主，還要請示委員長。”
照雷主任的想法，蟹委會此時不宜多生事端。鳳笛公司吞併鳳凰會後引起北城大量黑幫的強烈反彈，眼下局勢亂成一團糟。
為了避免蟹委會統一北城，氪金軍團和凌雲社聯手展開凶猛的反撲，雙方天天大架小架不斷。據統計，元旦當天晚上，絞股藍路發生十七起群毆，砸毀二十二家酒吧，造成三百多人受傷。延伸到現在，兩派的人馬一見面就打，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鳳笛公司高層經驗不足，僅靠孔雀王徐英廉和番薯支撐，應對比較乏力。目前雷主任和蒙隊長已經把直屬的雷神之鞭和餓狗先鋒隊開撥過去支援了。萬一再和東區的石芭茶產生矛盾，東、北二城兩線作戰，對蟹委會來說不太明智。
“委員長？”屈正塔追問一句，敢情你小子不是管事的？
雷辛臉色古怪地說道：“你不認識我們委員長？”
屈正塔莫名其妙搖搖頭。
崔家望在旁邊忍不住說道：“蟹委會委員長陳華遙先生就是我們《世紀的挽鍾》劇組裡的副導演陳教授，他才華過人，創作出《世紀的挽鍾》那等好劇本，還給劇組提了大量優秀的建議。連柏幽城也對陳教授讚不絕口。”
屈正塔啊了一聲，道：“原來陳教授就是蟹委會委員長，這可萬萬沒有想到。陳教授原先提出修改《沉默的鐘聲》為《世紀的挽鍾》，想象力天馬行空，驚採絕豔，我早就對他十分佩服。”這也是馬後炮，要不陳教授天天泡在劇組裡面，怎麼不見你去說上幾句好話，偏要到這個時候才來佩服？
雷辛剛要說話，突然之間桌上叮鈴鈴的電話鈴聲大作，竟是他、屈正塔、崔家望電話同時響起。聲音混在一處，顯得尤為刺耳。
三人不約而同拿起手機走到邊上接聽，然後同時臉上變色，異口同聲地叫道：“影視城片場被人砸了？”
雷辛臉色黑沉沉的，咦咦哦哦幾句，道：“我馬上過去。”便掛了電話。
他們說的片場就是劇組片場，那是蟹委會看管的場子，由史萌康直接向雷主任負責，一向太太平平，誰也沒想到會出事。
就在不久前，劇組正在拍攝安室瑪利亞向柏幽城表白心跡的戲碼，突然衝進五六個壯漢不由分說對片場打砸。其時康哥和猴子蹲在邊上聊天，專門討論安室瑪利亞的胸部，見狀挺身而出制止。
那幾個壯漢正砸得高興，見有人打抱不平，全都樂了。他們之中有個極高極壯的外國人站出來單挑康哥和猴子，把兩人打得遍體鱗傷。然後砸毀劇組部分器材，向在場的柏幽城強行索要簽名合影之後，又在猴子身上捅了幾刀，方才揚長而去。
猴子被扎破右邊肺葉和腎臟，肋骨斷了七根，生死難料，康哥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現送往
醫院搶救途中。
“抱歉，屈總，崔董，李導，我有急事需要馬上過去一趟。”雷辛扔下一句話，大踏步朝往走去。
“哎，我也有急事，片場那邊又被砸了。”屈總叫道：“你們委員長什麼時候給我答覆？”
“就現在，現在是蟹委會和石芭茶的事了。”雷辛一邊答應一邊走下樓梯。
十三常委之一的猴子，雷神之鞭的精英成員史萌康，被人打成這個樣子，這是對蟹委會威嚴的嚴重挑釁！
雷辛駕駛著寶馬很快趕到博愛醫院，兩名傷員也剛剛送過來，馬上進了急救室。博愛醫院位於紅櫻桃路，是蟹委會的地盤之所在，受蟹委會控制。醫院上上下下幾乎人人靠蟹委會吃飯，送到這裡來比較穩妥。博愛醫院有很多蟹委會專門培養起來的外科專家，又透過癌症研究基金購置大量先進的器材，醫療水平遠超其他同類單位。
再說不久前受到攻擊，蟹委會不能不考慮安全的重要性。
包括副團長狄維楨在內的好些雷神之鞭已經陸續趕到，呆在急救室外面的過道抽著悶煙，人人臉色鐵青。此外還有隨救護車護送傷員過來的劇組劇務王盛義正在接受玉荊的詢問。
雷辛大踏步走進來，大家都起身迎了上去。
“猴子、阿康他們怎麼了？”雷辛劈頭就問。
狄維楨垂著頭道：“阿康沒什麼大礙，斷了一條腿，就是猴子有點危險。剛送過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醫生說可能保不住性命。”
雷辛眼睛愈發陰沉，道：“院長呢？讓他馬上過來。”
狄維楨道：“院長就在急救室裡面，他親自主刀。醫院的幾個專家都在裡面。”
“告訴他們，只要保住猴子的命，我給他們每人獎一百萬。”雷辛看了一眼急救室門口牌牌亮起的紅燈。
狄維楨道：“還有個事，腫瘤帶著十幾個人去追凶手了，我沒攔住。”
雷辛眉眼跳了一下，怒道：“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局勢如此不明朗，他衝動什麼？還以為是北城的小貓小狗隨便殺？人家一個人可以單挑猴子和阿康，他腫瘤去了不是送死？小維，你別等了，趕緊過去接應。”
腫瘤和猴子一樣，都不是戰將型選手，充其量與番薯維持同一水平，三級精英左右的實力。他和猴子天天在紅河谷酒吧鬼混，關係最為要好，聽說好哥們捱揍，一下喪失了理智。
狄維楨挺胸道：“是！”在走廊邊上點了十幾個人的名字，氣勢洶洶衝出門外。
玉荊問完王盛義，走過來說：“雷主任，我問清楚了，是石芭茶公司派人乾的。他們沒透露姓名，根據目擊者描述，我猜想應該是謝爾蓋、趙雨澤、布林頓幾個人。”
雷辛眼睛一下抽緊，這幾個名字凶神惡煞，代表了太多血腥，在道上幾乎與五虎戰將齊名，具有以一當百的戰力，可不是區區狄維楨、腫瘤能應付得了的。透過窗外，看到狄維楨等人已經心急火燎上了汽車，忙摸出電話撥過去：“你們千萬小心些，對方是石芭茶的史前巨獸，暫時不要和他們起正面衝突，儘量把腫瘤安全帶回來。”
又向玉荊道：“通知委員長了麼？”
常務委員受傷生命垂危，這種重大情況是必須向華哥彙報的。
玉荊點點頭：“華哥還在路上。”
雷辛慢慢冷靜下來，問道：“老荊，對於石芭茶的這起事件，你是怎麼看的？”旁邊有人給他讓了座位。
這話也不是胡亂找人就問，玉荊性格沉穩冷靜，勤于思考，善於分析，喜歡用腦子辦事，隱隱為狄維楨以下第一人，他能幫助雷主任做出許多有利的判斷。
玉荊蹲在雷主任邊上抽著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說：“我們和石芭茶的衝突由來已久，從莫洛出事那時就開始了。我們不是好惹的，但石芭茶也不是軟柿子！不然為什麼直到現在遲遲沒有報得了大仇？他們重組史前巨獸精英團隊，來勢洶洶，表面上是勾結青雲唱片奪取娛樂圈的利益，其實我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雷辛點頭表示同意。其他幾個人也湊在旁邊伸直耳朵傾聽，關於莫洛那檔子事存在太多隱祕，能聽一些爆料總是好的。蟹委會和石芭茶都是大型幫會，車禍事件中他們也損失了一員猛將，吵得不可開交。在事情沒有定論之前，雙方只是私下的小規模衝突，萬一涉及組織高層誰也難以預料後果。
玉荊道：“青雲唱片算什麼東西？背後要是沒有靠山，他們絕對拼不過月球娛樂。所以我琢磨著，這回事件有兩個疑點，一是青雲唱片為誰辦事，二是石芭茶為何輕啟戰端？”
雷辛說：“石芭茶一定是做足了充分的準備，然後看準我們深陷北城泥潭，藉機出手。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囂張不了太長時間。”蟹委會作為鳳笛公司的背後黑手，已是業界人所共知的祕密。
一箇中年護士推著車子輕手輕腳走出，雷辛迎上前問：“大姐，裡頭怎麼樣了？”
那護士搖搖頭，見蹲守眾人臉色為之一變，忙接著說道：“還在搶救中，情勢不太明朗，我不能亂說的。總之你們不要太擔心，馮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雷辛誠摯地說：“大姐，謝謝你。小馮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請你們務必傾盡全力。”
“雷先生不需要特別交代我們也會這麼做的。”
不久後，狄維楨、腫瘤林一群人悻悻然地返回醫院。他們沒找到傷害猴子的元凶，激憤之下衝去東區石芭茶經營的賭場開砸，與石芭茶的一堆小蝦米幹了一場。
幾十個人擠在過道里滿滿當當，人人一言不發，氣氛非常壓抑。時不時有人在手術室門口走來走去，又頹然坐下。
猴子平時搞笑了些，人緣卻是極好，雷神之鞭成員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的好處。去年有人因為一時疏忽大意導致翠空花園建築工地失火，是猴子給扛下來的，為此被委員長狠狠刨了一頓。前年狄維楨的專案虧空，猴子私掏腰包兩百萬給他填上漏洞。玉荊剛進委員會時吃住沒有著落，又是猴子給張羅的。
如此等等，誰也不希望這麼個好人死於非命。
夜裡十點多鐘，陳華遙終於到了。因為之前處理片場的善後事宜，時間被耽擱不少。
史萌康剛剛被推出手術室，委員長沒時間和大家寒暄，馬上圍過去。
“康哥，你怎麼樣？”
（本章完）